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快速前进，将樊楼远远抛在身后。
姜纭靠在身后的软垫上，久久回不过神。她现在一闭眼，浮现的皆是方才所见。
她在樊楼呆了整整一日，已经被里头的景象弄得窒息不已，那些被抓去的人却不知在里面挣扎了多久。
那青衣公子总共抽取了十枚玉牌，代表着有十个人像货物一样供底下的人挑选打量，最终高价被人买走，那些人的下场如何姜纭闭着眼也能想象出。
令人窒息的拍卖结束后，姜纭跟着殷荀被带到了一个地方，管事的称为库房。
那里由一个个狭小的铁笼子组成，每一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衣不蔽体的人，他们的脚或者手被沉重的铁链束缚着，牢牢得锁在那方寸之地。
每一个铁笼子前都挂着一个牌子，像是货品的介绍一般，写着他们的号牌以及品级。
屋子十分广阔，容纳了近百个铁笼子，姜纭却觉得自己置身于透不过气的黑盒子里，只能通过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来抑制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
“手可还疼？”殷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纭倏得回过神，呆呆得看着殷荀。
殷荀望着她，难得有耐心地又询问了一遍，姜纭却还是那副神思恍惚的模样。
殷荀不免有些后悔，他不该带姜纭去的，那种场面不是她能承受的。
眼瞧着姜纭又开始不自觉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殷荀犹豫片刻，略显笨拙地把她抱到自己怀里。
大掌轻轻落在姜纭头顶，带着安抚的意味。殷荀一只手放在她头顶，一只手则不容反抗地将她紧握的手掰开。
白皙柔软的掌心落下了五个整整齐齐的月牙状的红痕，边缘隐隐泛着淤青。
殷荀有些不悦她为了旁的不相干的伤了自己，低头瞧着怀里人，注意到了姜纭微红的眼眶。
鬼使神差的，殷荀低下头缓缓凑过去，随之而来的是一抹温热出现在姜纭的眼皮上。殷荀将唇从姜纭眼上艰难挪开，声音多了几分沙哑：“别哭。”
姜纭一怔，愣愣望着殷荀，直把殷荀看得浑身不自在。
“怎、怎么了？”殷荀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破天荒地结巴道。
姜纭沉默不语，却抬手搭上了殷荀的脖子，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像寻求庇护的小动物一般下意识蹭了蹭。
闻着属于殷荀身上独有的气味以及自他皮肤间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姜纭逐渐恢复过来。
姜纭缓过来后，瞧着近在咫尺的殷荀，心底徒然升起一个想法。她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毫不犹豫地朝殷荀的脖子咬去。
殷荀毫无防备之下被啃了个正着，不由发出一声闷哼：“唔——”
姜纭自他颈间抬起头，眉眼弯弯，满脸坏事得逞后的洋洋得意，像个狡黠的小狐狸。
殷荀抬手摸了摸，触到个湿润的牙印。他眸色倏得暗沉下来，深深地盯着笑得欢快的姜纭。
“姜纭。”殷荀也跟着笑，眉目张扬勾唇笑得惑人，“你凑过来些，我不怪你。”
姜纭成功被美□□惑，傻乎乎地就凑上前去，与殷荀鼻尖对着鼻尖，交换着彼此灼热的气息。
不知是谁先动了唇，又或者是同时起了心思。姜纭感觉到自己的唇先是被缓慢磨搓着 ，后又被深深地含入某个温热的地处。
唇舌交缠，含不住的津液从姜纭白皙的下巴滑落，又被殷荀半路舔舐殆尽。
直到姜纭再无力承受，挣扎着从殷荀的怀里逃离，殷荀才勉为其难地放过她。
姜纭手无力地从殷荀肩膀滑落，浑身发软地靠在他怀里，双颊泛红地急促喘息着。
殷荀望着她这副模样，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他不由得手臂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姜纭挣脱不开也就随他去了。
休息片刻后，姜纭总算缓过劲儿了，又起了心思。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瞧着殷荀：“殿下，你是不是开始有一点喜欢我了？”
殷荀避而不答，转而问她：“那你可喜欢我？”
姜纭信誓旦旦地看着殷荀：“喜欢呀，我一直都喜欢着殿下的。”
殷荀摸了摸她泛红的脸颊，佯装淡定地点头道：“哦，我知晓了。”
姜纭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并对他的反应不满，扒拉着又要往殷荀怀里跑掉，却被死死拦着腰困在原地。
马车外有热闹的人声传来，打断了车内不可言说的暧昧气氛。
姜纭掀开一角车帘朝外望去，入眼是一片人头涌动的集市。
“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姜纭仰头望着身后的男人，轻声询问道。
殷荀是提前暗中来到东州，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这些时日一直住在郊外，眼前这条路明显不是回去的路。
“去东州州府。”
殷荀想到方才在樊楼时那些管事若有若无的刺探，知晓他的身份让背后之人起疑心了。他此次提前来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既然已经大概调查清楚了，那也没必要隐藏身份了。
到了东州州府后，果然不出殷荀所料，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到州府不过几个时辰，便牢牢控制掌控全局，轻而易举地便将其一网打尽。
望着底下求饶的肥头大耳的东州州主，殷荀不免想到了南州的某个人，心底的厌恶愈发深重。
待一切尘埃落定，天色已一片漆黑。
“幕后之人便是东州的州主吗？”姜纭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名册。
这本名册是从那个州主房内的暗格里搜出来的，上面记录着一些官员的来往，应当是想留来做证据以备不时之需的。
如今落到了殷荀手里，只怕这上面的人要寝食难安了。
姜纭满脸幸灾乐祸，这些人既然敢做出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殷荀手里也拿着些文件，闻言头也不抬道：“不是，他只不过是个放在明面上的靶子罢了。”
“他不是幕后黑手的话，那樊楼和岐山的人怎么办？”
殷荀淡定地翻着手中的书册：“这事我已经派人去办了，定会彻底剿灭那种腌臜地处。”
姜纭满脸崇拜地看着殷荀，嘴甜道：“我相信殿下，殿下最厉害了。”
殷荀面上神态不变，被睫毛遮盖的眼底却浮上明显的笑意。
东州州府被殷荀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多暗件都还来不及收好，全被殷荀带来的人给搜刮干净。
为此，殷荀的书案上摞着一沓厚厚的纸张，皆等着他一一查看。
姜纭原先是在坐一旁的小榻上陪着他一起看，后来改成躺在榻上时不时冒出几句话骚扰殷荀，最后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
深夜。
殷荀看着睡得一脸香甜的姜纭，俯身将她抱起，朝着卧房走去。
将人成功送到房内安置好后，殷荀悄然离去。
黑暗中，姜纭慢吞吞地睁开眼睛，眼里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七七。”姜纭神色平静，“殷荀的反派值现在是多少？”
七七翻了翻，语气淡定无比：“三十，宿主马上就成功了。”
它起先看到反派值降低还会激动不已，但现如今已经彻底淡定了，谁让它这位宿主太能干了，把未来的大反派迷得团团转，它躺平就好了。
“只剩三十了啊。”姜纭轻叹了声，成功在即，她却感受不到半点喜悦。
明明她该感到高兴的，这不是她一直以来所期待的结局吗？
她本来打算另辟蹊径通过搜寻证据，让律法来制裁殷荀，谁知世事难料，她还没做什么，就阴差阳错地走对方向了。
“反派值彻底消除后我就可以和离了？”
七七有些愣住，它不懂人类的情感，但也知晓和离代表着什么：“为何要和离，殷荀不是爱上你了吗？”
“他爱上我与我何干。”姜纭勾唇浅浅笑着，语气轻快，“难不成我和离与否你也要管？”
七七自然管不着，它在意的只有自己的任务有没有完成。
姜纭在床上翻来覆去，酝酿半天还是无一丝睡意，脑海里总是忍不住回忆在樊楼的所见所闻。
姜纭抬手覆在眼上，静静地感受着体内凝滞的内力，纠结一瞬还是下了决定。
她想去救一个人。
今日在樊楼拍卖的十人，其中九人都被不知名贵客给买走，唯有一个明艳的女子落到了青衣公子手中。
姜纭不免想到殷荀提过的青衣公子喜爱美人 ，尤爱以人皮制扇。
其他人或许能等到殷荀的拯救，但她清楚的知晓那个女子等不到了，也许今夜一过，她就将悄无声息地死去。
殷荀所在的地方自然守卫森严，姜纭不得不求助于七七，在它的掩护下总算成功溜出州府。
出了州府，姜纭借着夜晚的遮掩，一路畅通无阻地朝樊楼赶去。
“七七，青衣公子所在地你能查到吗？”姜纭徘徊在小巷暗处，观察着远处走动的侍卫。
作为系统，除了给宿主指引以及特定的奖励外，不能随意干涉本世界的发展。但想着马上要被剥皮的女子，七七一咬牙，心虚地给了个准确地点。
姜纭得到准确位置，仗着身形娇小以及系统的暗中提点，七拐八拐地摸到了青衣公子所在地。
姜纭趴伏在房顶上，透过揭开的瓦片打量着屋内的状况。
“七七，我的不死之身还在吧？”
得到七七的肯定后，姜纭彻底放下心，一心查探着周围的情况，寻到破绽后悄无声息地混进了青衣公子的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