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红楼幻梦之贾赦 > 第 41 章
    一身明黄色九龙十二章朝服,胸前的龙纹威严肃穆,面容在冕旒所垂珠玉的遮挡下若隐若现,整个人虚幻而遥远。


    贾赦点卯之后,去寻建安帝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皇上!”贾赦莫名心慌,三两下便闪到建安帝身边,探手抓向他的袖子。


    建安帝手臂微动,正正回握住贾赦的手,“怎么了?”用另一只手理了理袖口,他打趣道,“今日大朝会,朕这就要去前头,你若弄皱朕的朝服事情可就大了。”


    “您不和我一起用膳吗?”贾赦看了下桌案,只摆着一人份的碗筷,他将建安帝抓得更紧了些。


    “今日要论的政事不少,朕应该可以陪你用晚膳。”珠玉之后的表情有了一瞬的变幻,建安帝心思百转,却是声音温柔地回答。


    “那好吧。”贾赦手上失了力,声音也低沉了些。


    建安帝微用力握住贾赦的手,另一手扶住了他的肩,“赦儿,出了什么事?”


    隔着珠玉也能感受到建安帝眼神中的关心,那种与对方相隔甚远的感觉消失不见,眼前仍然是那个熟悉的宠他的人。贾赦的心缓缓平静下来,他打起精神摇头道,“皇上您去上朝吧,等晚膳的时候我再和你说。”


    “真的不着急?”


    贾赦展开一抹笑,彻底安下心来,“不是什么大事,我等你回来。”最近皇上把他宠得越来越娇气了,昨日都已经平复下来的情绪,面对皇上就又冒了出来。


    “那你先用早膳,我会尽快回来的。”


    “嗯!您去忙吧去忙吧!”


    深深地凝视贾赦一眼,建安帝方才转身,出发去大朝会。


    这一日的大朝会,商讨的事宜比前几次都多,但结束的时间却同样比之前更快。


    所有奏事者,若有叙事不明含糊拖沓,全都被建安帝打回去,整理清楚下次再说。有意见不同、争吵不断,建安帝或是将他们逐出大殿,等达成一致再行进入,或是点出相关者定下时限必须列出章程。


    于是,近年来都要到申时末才能结束的大朝会,不到未正便结束了。目送建安帝的背影消失在层层帷幔之后,年轻的朝臣们只觉自己见识到了建安帝的另一面,而老臣们则是回忆起十多年前。


    当年的建安帝,登基才五年,刚满十四岁,就借着辅政大臣和太后争权之机,悍然夺权,正式亲政。之后更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不过三年,就把所有反对的势力废的废、贬的贬、杀的杀,整个朝廷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后来,朝堂日渐稳定,四海升平,建安帝才慢慢变得宽和起来。时隔十多年,建安帝又恢复了旧时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吉还是凶。


    回到寝殿,将取下的冕旒递给刘福,建安帝问道,“他在哪里?”


    “贾侍卫此时还未换班。”刘福恭敬地接过冕旒转交给宫女,又去接建安帝手上的绶带,


    “让他去内书房等我。”建安帝唰的一下脱下龙袍。


    “是。”刘福接过,同样交给宫女,一边向刘文使眼色。


    刘文机灵地点头,向建安帝行了一礼,匆匆出门。


    将这二人的动作看在眼里,建安帝的动作更快了三分,也不用人伺候,自己套上便服,戴上发冠,在镜子前照了照,便急急往内书房去。


    今早见到贾赦失态,他才让凌易问了昨日荣国府的事,得知张氏已经生产,孟神医看过,母子均安。据说张氏闯进贾赦的屋子才早产,屋内详细情况暂时还不得而知,也不知张氏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刚踏进内书房,映入眼帘的贾赦侧身而立,一身红色侍卫服更显得他腰细腿长、身姿挺拔。听见声音,贾赦转头看来,笑如春风拂面,眼若碧海生波。


    建安帝停住脚步,下意识将身后的门合上,不舍这一幕被外人看去分毫。贾赦这一转身,就犹如五年前他一身孝服纵马而来时一样,直直闯入他的心底。“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1]


    见建安帝停步,贾赦迎上来,作势躬身,“臣叩见皇上。”


    “今日怎么又想起来行礼?”建安帝抓住贾赦手腕阻止他下拜,顺势拉着他往前走,调笑着问道。自从做了噩梦,没有外人时贾赦比幼时更惫懒任性,上次行礼还是上次呢。


    “因为我知道皇上会拦的。”贾赦看着建安帝的侧脸,随着他的力道走在他的身侧,脸上得意地笑。


    “淘气!”建安帝哼笑,转身刮了一下贾赦的鼻梁。


    “这也是您宠出来的!”贾赦理直气壮得很。


    “对,我宠的。”建安帝心里又软又甜,几乎用了全身的力道才控制住自己放开贾赦,坐到书案后。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再说吧。”


    自从贾赦将椅子挪到这里,建安帝便一直为他保留着。


    贾赦熟门熟路地坐好,嘻嘻笑着,“皇上不是说今日政事不少,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政事是不少,但朝上那群人正经事不议,吵架一个比一个更在行,朕就让那些吵架的自己出去吵,等吵完了再给朕汇报。”


    “皇上以前不都是拿他们当乐子看吗?今日他们该不习惯了。”


    “看乐子哪天都能看,哪及得上朕的赦儿不开心。”


    贾赦开心又害羞,手臂交叠趴到桌子上,向建安帝诉说自己的心事,“皇上,张氏已经生了,母子平安。”声音变得闷闷的。


    刚才有点过了,建安帝克制地将两手撑在桌案上,温和地问道,“小哥儿有多重?长得可爱吗?”


    “张氏生产的时候我太混乱了,没问。”贾赦将头换了个方向,伸手拨弄着笔架上悬挂的毛笔,“长相的话,跟瑚哥儿小时候长得差不多吧,也是红通通皱巴巴的。”


    建安帝皱眉,语气低沉,“张氏到底做了什么?”贾赦竟然用混乱这个词,看来张氏生产时极为凶险。


    “她以为是我绑架了阮凡,吵着要我放了他。”贾赦一撑桌案,直挺挺地坐起来,“当年她就胡乱揣测我们家,现在她都来我们家快十年了,竟然还觉得我会仗势欺人!哼!真是岂有此理!”


    “不气不气,她是被阮凡故意引导长歪了。”建安帝安抚地摸摸贾赦的头,“想想小哥儿,他以后也会跟瑚哥儿一样叫你爹爹。”


    “我现在想不出来。”贾赦又把头搁回到手臂上,因为梦境和瑚哥儿,他对小哥儿本就有几分隔阂,现在又有张氏这事,他连抱小哥儿都没心情。


    “赦儿,可不兴迁怒小哥儿。”建安帝不赞同地点了点贾赦额头。


    贾赦偏头躲开,一指弹出,毛笔一根根撞过去又撞回来,“张氏说,她和阮凡定时传信,还说只要我放了阮凡,就再也不见他不想他。我在乎她见不见阮凡想不想阮凡吗?”


    “只要她不在我面前舞,我一点都不在乎啊!”越说越烦躁,贾赦又直起身来,“可她偏偏就是要跑到我头上蹦跶!若非陈嬷嬷拦着,我看她就要在丫鬟婆子面前大吼她喜欢她师兄了!”


    贾赦抓狂地对着天空狠狠挥拳,如果阮凡在这,估计已经被他打得不成人形,然后飞出天际了。


    “陈嬷嬷是你怀疑背主的那个?”建安帝岔开话题,别真给贾赦气坏了。


    “就是她,估计是她看出来张氏情况不好,怕最后被清算,在我面前讨个好吧。”就像他跟张氏说的,给他头上扣绿帽子,他脾气再好也忍不了啊。就看陈嬷嬷做的这一件事,贾赦决定,他尽量不牵连到陈嬷嬷无辜的家人身上。


    “张家还是会调教人的。”


    “等陈嬷嬷说了阮凡的事,张氏一个激动就早产了!我憋着气还要抱她去产房,给她请神医就算了。她受不住打击不想活,我为了让她活下去,还要一而再地自我抹黑去威胁她,坐实她心目中那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啊!真是怄死我了!”贾赦一下一下地在桌案上面戳,一下一个手指印,一下又是一个手指印。


    “好了好了,别祸害我的桌案了。”建安帝赶紧抓住贾赦的手,隐晦地看了看,确定还是白白嫩嫩才算是放心。


    “臣都这么难过了,还不如您一张桌案吗?”贾赦震惊,一脸控诉地看向建安帝。


    “是朕说错了,”建安帝迅速认错,将贾赦的手指挪到嘴边吹了吹,“可别伤到了你的指头。”


    贾赦脸颊发热,扭捏地撇过头,皇上又把他当小孩子哄!


    握着贾赦的手不放开,建安帝欣赏着贾赦泛红的侧脸,眼尾染上浓浓的喜意,“孟神医有去给张氏看诊吗?”


    贾赦也不回头,只点了点脑袋,建安帝继续问,“张氏和小哥儿的情况,孟神医是如何说?”


    “小哥儿很健康,张氏身体月子坐好就没大碍。心病的话,就让她自己喂养照顾小哥儿,许是可以慢慢改善。”


    “那小哥儿的洗三和满月如何安排?”


    “满月不急,洗三的话,请了张家和隔壁大伯家,现在朝中闹腾腾的,其他人家也就不请了。”


    “连我也不请吗?”


    “啊!这……”贾赦手指蜷缩起来,尴尬地眼神四处游移,他确实没想过要邀请建安帝,但是谁会想到邀请皇上去参加儿子的洗三啊?!


    蜷缩的手指正好划过建安帝的掌心,他轻轻摩挲着掌心里的指头,脸上笑意更浓,却故作哀叹,“我还以为我和赦儿是最亲近的,谁知你竟然连小哥儿洗三都没有想过邀请我,唉。”


    “我们就是最亲近的!”贾赦激动地回身,对上建安帝带笑的脸,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逗了,又羞又气,反手拉过建安帝就是狠狠一口。


    下嘴的瞬间贾赦下意识放轻了大半力道,落入建安帝眼中就是贾赦张嘴含住他的手,舌尖还轻轻地舔了舔。


    建安帝浑身一紧,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贾赦的腮帮子,“多大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不开心了就上嘴咬。”


    “谁让您还像小时候那样爱逗我!”贾赦在建安帝袖子上擦了擦嘴,不服输地反驳。


    “你小时候多可爱啊,”建安帝捂着手上的牙印子,脸上带笑地回忆过往,“一岁多一点儿就到了我的身边,脸蛋烧得红扑扑的,像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小肉团,一松手就嘤嘤嘤的哭。”


    “所以你想去参加小哥儿的洗三,是想要另一个小肉团了?”贾赦瞪着建安帝,轻轻磨着牙,似乎想要再给他留个印子。


    “胡说什么呢!”建安帝捏了捏贾赦的鼻子,“再有多少小娃娃都不是我的赦儿,我要来干什么?”


    “我从小到大在您面前不是闯祸闹腾就是任性撒娇,您是不是不该对我这么好?”贾赦又一次将自己埋进手臂里,自觉羞愧,又舍不得建安帝的偏爱,声音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


    从小到大,贾赦的印象中,就是建安帝宠着他纵着他,无论是他在太后宫里调皮,在后妃宫中捣乱,还是在上学的时候和夫子作对,或者跟皇子们打架,有时候建安帝会私下说他罚他,在人前他却总是将他护在身后。


    反观贾赦,要不就是闹着建安帝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要不就是闯祸了找建安帝求救,其他的也就在建安帝生气或者不开心的时候逗他开心而已。就连一身不算高明的文采和还算有天赋的武艺,也是建安帝逼着他学的,然而长到如今,也不过是当个守门的,半点没发挥出来,倒真是没用得很。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为我做过?”看贾赦心情如此低落,建安帝心疼极了,柔声轻哄,“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去慈宁宫吗?”


    “呃,记不清了。”贾赦含糊道,他虽然没有记忆,但是可没少听人说起,那是他最辉煌的“战绩”之一。因为他在慈宁宫里失踪,所有宫女太监被搞得人仰马翻,就差没把慈宁宫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