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贾赦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他们贾家何曾仗势欺人过?他们才是被人无端诋毁!而那个人最后竟然还嫁进了他们家!
“你当心手疼。”建安帝抓过贾赦的手,翻来覆去看了看,确认过只是有点红才放开。点点贾赦的额头,没好气道,“你生气便生气,拍什么桌子!你都不怕疼吗?”
“疼!”贾赦可怜巴巴地把手伸出去。
“刘文快取药膏来!”建安帝一下提高了声音。
刘文相当淡定,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盒,打开和一枚银勺一起递过去,“皇上请用。”
建安帝用银勺挖了一块药膏,细细地涂满了贾赦的手,贾赦手上的红色以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看了看散架的茶几,建安帝示意刘文将它们处理掉,又将贾赦推到椅子上坐下,“你就静静坐着吧,点心也别吃了。”
“呜!”贾赦缩进椅子里,不想说话。
建安帝本想再揉揉他的头,看到手上沾了药膏才作罢,继续问兰秋,“张氏上次怀孕时也是这般想法吗?”
“是的,”兰秋点头,“奴婢也是在奶奶成婚后才知道她是这么想的,奴婢知道后一直在劝她,她却不肯听,还很快就把奴婢嫁出去了。”
“看来,张氏此次怀孕会这么危险,原因还是要着落在阮凡的身上。”建安帝下了定论,知道急也急不来,让封池将郑铖三人带下去,便和贾赦各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静静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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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贾赦的手边已经换了新的茶几,证据和糕点也放得好好的,茶水却没了。
刚才贾赦拍烂茶几时,幸运只剩个空杯子,证据都完好无损,这回刘文直接就杜绝了这个可能存在的危险。
新的点心贾赦完全没心思碰,望眼欲穿地看着门外。
吴用就在这时回来了,肩上扛着一个大麻袋。
将麻袋随手扔到地上,吴用向上首行礼,“首领,属下幸不辱命。”
“此行可顺利?何老去了何处?”贾赦微微抬抬脑袋,没什么精神地问道。
“此行很顺利,何老又去寻凌伯说话了。”吴用一边回话,一边将麻袋打开,“首领请看,这就是阮凡。”
贾赦脖子伸得长了一点,只见麻袋里露出一张白皙俊秀的脸,双目微合,自带一股“柔弱?”的气质。随着吴用将阮凡从麻袋里拉出来,贾赦发现他的身材也是偏瘦弱的,好奇问道,“他是昏迷了?”
“被属下打晕的。”吴用解释,“不然不好带回来。”
看出来了,打晕之后用麻袋确实很方便。“他要怎么才能醒?”
“应该浇盆水就行了。”吴用回答时,封池已经端了一盆清水走进来。
“别浇!”贾赦赶紧打断,“把他脑袋按水里泡泡吧,别打湿了地。”
二人对视一眼,齐声答应,“是!”
封池端着水盆,吴用抓着阮凡的脖子,将他的头按进了水里。数了三下,眼见阮凡就要挣扎,吴用动作敏捷地抓着他退了三步。阮凡的手挥空了,人也醒了,果然也没有打湿地面。
脸上一片冰凉,阮凡先拿袖子擦了一把脸,才看向四周。
看到贾赦,阮凡瞳孔一缩,竟咧嘴笑了笑,“贾侍卫,闻名不如见面,下官对您可是神交已久啊!”
“我却觉得你是见面不如闻名,”贾赦冷笑一声,反唇相讥,“没想到有那么多红颜知己的‘软饭’,竟然只长成这样,真是让人失望!”
“下官当然没有贾侍卫您丰神俊朗,奈何某些人就是不喜欢您,下官也无可奈何啊!”阮凡不甘示弱。
“你很得意?”贾赦嗤笑,上下打量一番阮凡,“就你这小身板,忙得过来吗?哦对了,我忘记阮大人可会安排时间了,哪个人在哪天,从来都不会重复呢!”
阮凡脸黑了,一甩袖子,怒瞪贾赦,“下官说不过你,不过贾侍卫,你私自绑架朝廷命官,是真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吗?”
“别把自己做的事胡乱安在我身上!”贾赦不屑地看着阮凡,“我们抓你,是抓捕罪犯归案!”看阮凡愣愣的样子,贾赦不敢置信,“你不会以为,你在江宁做过那么多的事,离开了就啥事都没了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阮凡反应过来,立马否认,“我哪有在江宁犯过命案!”
“呵呵,你自己都说犯过命案了!”贾赦指出他的漏洞,却也没再继续和他斗嘴,展示了下放着江宁送来的证据的箱子,“你看看,这里面全是你犯案的证据!”
贾赦将箱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厉声喝道,“大胆阮凡,勾结绣娘压迫织户,为了夺权故意判下错案,之后还杀人灭口,其中内情,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阮凡被震得倒退三步,指着贾赦颤啊颤,一咬牙一握拳,又挺直腰背瞪回去,“你别想随便拿叠废纸吓唬我!我是朝廷命官,就是要审我,也该是由大理寺来审,轮不到你!”
“对了,我忘记说你最重的一条罪名了,”贾赦慢条斯理地甩了甩袖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胆敢谋害当朝太子,你胆子果真不小!呐,你不愿意跟我说,就去和他们好好聊吧!”贾赦示意封池吴用,笑容变得诡谲,“我等着看你缺了胳膊断了腿之后,还有没有这么硬气!”
封池吴用配合地向阮凡靠近,阮凡摇着头,一边后退一边喊,“不行!你不能这样做!”
“王朝律法,至高无上,你敢犯罪,就要承担应有的后果!”贾赦重重地一挥手,“带走!”
“你不想救你的妻儿了吗?”在封池和吴用就要抓住阮凡的一刹那,他厉声喊道。
封池二人的手下意识地停住了,侧身看向贾赦,他们都知道,贾赦最初调查阮凡就是为了他的妻儿。
“我的妻儿都好好地待在荣国府,哪里需要你来救?”贾赦两手背在背后,使劲攥紧手心,才能保持住脸上的平静。
阮凡此时也无法察觉贾赦的破绽,只想赶紧拿出自己的筹码以换取平安,“你不知道吧,你妻子的状况已经岌岌可危,一个不甚就要一尸两命了!”
“我就不该留下你,任你在这儿说些无稽之谈!”贾赦别过脸,状似要离开。
“你妻子最近是不是性格大变,就像换了一个人?”阮凡继续吼。
“怀孕之人口味变化、性格变化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贾赦继续维持侧身状态,双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面上不敢露出半丝端倪。这个阮凡一见到他就显露恶意,若被阮凡占了上风,他想要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
“口味和性格变化是常事,但是她连认知都变了啊!我告诉你,这全都是我做的!”阮凡越说越快,神色几近癫狂,“我知道她不喜欢你,她嫌弃你不学无术,不懂体贴,还不求上进!于是我对她嘘寒问暖百般呵护,跟她聊诗词歌赋风花雪月,还跟她说我做官断案的事。你没见过她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欲语还休!情深似海!”
贾赦心口涌上一股呕意,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一脸狠色道,“你再编排我妻子,只会让我更想弄死你!前朝诏狱十八种刑罚,你先挑哪一种?”
“我可不是编排她!在她对我动了心之后,我提醒她,她的父亲声名显赫,被世人称颂。又说若谁养了一个心思不正的女儿,定然会被万人唾骂。”阮凡全身抖了抖,开始说话之后脸上却又露出了满是恶意的笑容,似乎连受到的威胁都已经不在意了。
“先怜惜她是名门之后,家学渊源,竟配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匹夫,可悲可叹。转头就说若我娶了一位这样的夫人,要如何爱惜珍重、百般疼爱,若我们有孩子,又会如何聪明伶俐乖巧可人。接着可惜她肚子里的不是我的孩子,再感叹幸好不是我们的孩子,不然偷情苟且的私生子哪里能有好下场。”
“我还知道她并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你的,所以我说以你的身份地位,娶她必定是情根深种,强取豪夺。她是不是更讨厌你了?你有没有尝到她的厉害?哈哈哈!”
“你还用上了桑大夫家的秘药吧。”贾赦说得很肯定,毕竟阮凡说给张氏听的这些话,许多都是自相矛盾,正常情况下都不可能取信于人。除非是阮凡用了秘药,张氏才会全盘相信,并将自己逼近死胡同。
贾赦已经想明白,原本张氏就因为心上人另娶、自己的夫婿不称意心有郁结,心上人又处心积虑投其所好,当然就轻松地勾走了她的心。偏偏她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对,心中自然有忐忑有矛盾。
更糟糕的是心上人实际上包藏祸心,一边勾引她,一边又暗暗贬低她,故意令她备受煎熬。她在这重重矛盾之中挣扎,又恰逢怀有身孕,所有的郁结全都被放大,以至于到了如今这个危险的地步。
终于弄清楚了张氏的心结,贾赦心中波澜不惊,那些激烈的情绪在之前已经全部消耗殆尽,对着阮凡冷笑道,“我知道你说这么多,是想借此跟我换取活命的机会。但是张氏心中郁结已深,除非能够解开心结,不然一受刺激就是一尸两命,你真的有办法能让她母子平安?”
贾赦一点都不相信,张氏心中郁结之处在于,她崇敬父亲,想为父亲争光,但是她成婚之后恋慕阮凡还与他多次相见,这就不是一个好女人应该做的,有她这样一个女儿已经玷污了她父亲的一世英名。
这种情况下有何解决之法?反正贾赦只能想到,让张氏认清阮凡的真面目。但若真这样做,或许才是对张氏最大的刺激,估计她都等不到解开心结,就已经难产了。
“嘎?”阮凡猖狂的笑声被拦腰斩断,人也从癫狂之中清醒过来,一脸惊恐地看着贾赦。他当初只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控制张氏,刚才说的一尸两命也只是威胁贾赦的话,哪里猜得到张氏的情况竟是真的这样危急。
贾赦一看就知道阮凡也是无能为力,无力地挥挥手,“把他带下去吧,好好审问,定要把幕后之人全都找出来。”
“是!属下遵命!”封池二人制住阮凡,将他带了出去。
贾赦懒懒地摊在椅子上,微微偏头看着建安帝,“皇上,我不想再管剩下的事了,可以吗?”
“只要你想,都可以。”建安帝柔声回答,克制着轻抚上他脸颊的冲动。他不能动,抚上脸他就会想把人抱进怀里,揽人入怀他又会……不能想!
“我好困,想睡觉了。”贾赦向建安帝伸出双手。
建安帝克制了又克制,才转身背对着贾赦蹲下,“我背你。”
贾赦顺势趴上他的背,嘴里还嘀咕,“为什么不是抱?”
“你看看你都多高了,抱起来像什么样!”建安帝轻笑。抱起来就再也放不开了,背着才好。
“长大了真不好!”贾赦嘟嘴抱怨,“小小的,被皇上叔叔捧在手心里多好。”
“长大了,也是被皇上叔叔捧在手心里的!一直都是!”建安帝轻轻蹭了蹭肩上的脑袋。
贾赦似乎听见了,嘴角微微勾起,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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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二刻,贾赦在他乾清宫的屋子里清醒过来。
躺在床上,贾赦脑子里有很多念头在翻涌,细究却是一片苍茫。
贾赦叹口气,看着头顶的帐子。天青色的素绫,用同色的线绣着祥云,是他最近喜欢的素色,暗藏着奢华和用心。
身上盖的被子,绵软舒适,其上的针脚绣样也无不附和他的喜好。再看屋中的家具,架子上的玩器,鼻尖嗅到的清雅香气,就连鞋子摆放的方式,都无一不贴合他的心意。
这是一间完完全全为他准备的屋子。贾赦心中忽升一股明悟,而这里是乾清宫。他今年二十五,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孩。便是贾代善的院子里,也没有他的屋子,连贾政的屋子也没有。
忽略掉隐约的怪异,贾赦从心底冒起喜悦的泡泡,果然皇上是最宠他的!有皇上在,其他人什么也不算!张氏不过是一个为了阿爷安心娶回来的妻子,她爱喜欢谁喜欢谁去,他不在意!
飞快地起床将自己收拾妥当,贾赦飘出屋子,皇上这个时辰应该是在内书房理政,他现在就要去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