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屋子,还没过拐角,贾赦的耳朵敏锐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眼睛一亮,速度更快了三分。
如一阵轻风拂过,落进建安帝的怀里。贾赦抱住建安帝的腰,笑声清脆,“皇上!你是来看我的对吧?你今天的政事办完了吗?”反正皇上最宠他,他就是要跟皇上更亲近!
“对,来看你的。”建安帝的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松松地环着贾赦的背,“政事都办完了。你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去用膳?”
“我饿了,”贾赦松开建安帝,抓住他的手,期待地看他,“你陪我一起去?”
“好,朕陪你。”建安帝纵容地笑,任他拉着去用膳。
因为建安帝已经用过早膳,御膳房送来的碗碟不少,但里面装的分量都减了不少。
贾赦不是很开心地将它们一扫而空,嘟囔着抱怨,“皇上,御膳房太过分了,克扣臣的吃食!您也要罚他们的俸禄!”
“是朕特意不让他们多送的,”建安帝摇头,又柔声哄他,“略歇一歇就要用午膳了,好吃的更多。你现在吃多了,到时候不就吃不下了。”
“那好吧,”贾赦无奈地妥协,又提要求,“皇上,臣想去逛御花园!臣要去看看,小时候种的那些花草树苗,有没有被太子他们祸害掉!”
“你哪来这么多小心眼,”建安帝失笑,“他们怎么也不至于和这些东西计较。”
“哼哼,”贾赦挑眉,“您现在说的可不算,得看到实物才知道。”这个年纪的他们可能不至于,但他当年离宫的时候那些皇子才几岁,不拿他的植物撒气才怪!
“行行行!朕带你去看!”建安帝无奈地摇头,带着贾赦往御花园去。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到御花园时,贾赦的脸上仍是一片和煦,不见半点阴霾。建安帝终是忍不住,试探道,“昨日的事,你还生气吗?”
“我才不要跟他们生气。”贾赦之前就想通了,跟建安帝说起来更是直白,“张氏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呗,本来我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娶她的。但是她成婚之后,竟然对别的男人露出‘欲语还休情根深种’的眼神,哼!”
其实还是生气的,只是这个时候,张氏的事在他心中完全起不了波澜。贾赦忽略掉那点小情绪,不好意思地看建安帝,“皇上,看样子她生产的时候定是需要麻烦孟神医的,反正我对解开她的心结是不抱希望了。”
“人命关天,哪里说得上麻烦。”建安帝摇头,又问道,“那阮凡呢?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找人去折腾折腾他?他可是知道贾赦之前一直想这么做的。
“他就交给暗卫们吧,反正以他做过的事,绝对不会有好下场!”贾赦耸肩,完全不愿意再将心思放在他身上。
见贾赦果真释然了,建安帝问出一个从昨日便让他深感困惑的问题,“阮凡昨日说张氏觉得你‘不学无术、不懂体贴、不求上进’,不懂体贴、不求上进暂且不说,不学无术是从何说起?”
贾赦的夫子全是建安帝细心挑选过的,贾赦的课业他不仅抽查,有时还会亲自布置批改。这明明是他培养出来的文武全才,怎么在张氏眼里,就变成了不学无术?
“当年成婚没多久,她找了借口进臣的书房,随手挑了一本《左传》,问臣‘‘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苟能礼者从之’何解。臣只说了‘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苟能礼者从之’,她就不开心地打断臣的话,然后走了。”贾赦嘲讽地笑了笑。[1]
建安帝沉默半晌,终是道,“当年你祖母她们不是都称赞张氏是一位才女吗?”
“她的诗词和字画是挺好的,”贾赦耸耸肩,无所谓道,“只大概没在四书五经上用心吧,毕竟本就有心不安好心地把她往歪处教。”
建安帝忍不住摇头,贾赦正好看到一座熟悉的石头,抓着建安帝的手就往那边去,“别管那么多了,我记得,我在那个石头后面种过一棵牡丹!走我们去看看它怎么样了!”
二人绕过石头,眼前只有一小块空空的土地,别说牡丹,上面连棵杂草都没有。
贾赦指着那块小空地,悲愤地告状,“皇上您看!我就说他们会祸害我的花草吧!我的牡丹没了!他们甚至连根都给我挖走了!”
“朕找人来问问。”建安帝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他的儿子真的迁怒花草了?
贾赦轻哼,冷眼看着建安帝派人去寻御花园首领太监。
不久,一行数人匆匆赶来。
打头的是一位年约二十的男子,着淡黄色蟒袍,眉清目秀文质彬彬,凭着衣着和年纪,贾赦认出来这是二皇子。
二皇子身后之人看着比他略小两岁,与二皇子有几分相似,只是面色有些苍白,显得唇色嫣红,多了几分文弱与艳色。
第三人是一个面容淳朴、戴金顶寿字花翎的太监,便是建安帝要找的御花园首领太监了。
走到近前,二皇子带着人行礼,“见过父皇!”
“叩见皇上!”
“免礼。”
二皇子直起身,贾赦上前一步,拱手道,“见过二皇子!”
“贾赦?”二皇子往后一跳,惊魂未定地抬手指向贾赦,“你怎么会在这里?!”
“您这话说的,”贾赦回以灿笑,“我是御前侍卫,当然是保护皇上了!”
“你保护父皇?”二皇子哼笑,就他父皇那个连贾赦多吃块糕点都要担心他肚子疼的样儿,能让贾赦保护?开玩笑也没人信!
“看见没有,御前侍卫服!”贾赦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得意洋洋,“我是三等御前侍卫,职责就是保护皇上!”
“我记得你的职责是守门!”二皇子吐槽,狐疑地打量贾赦,“你跑到这里,是偷懒缠着父皇带你逛御花园的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贾赦故作镇定,他今天起晚了,也真的忘记点卯了。
“哈!我猜对了!”二皇子兴奋地一击掌,满脸捉到小辫子的得意,“啧啧啧,贾恩候啊贾恩候,当了几年侍卫,你居然都学会偷懒了啊!”从小贾赦就仗着年纪欺负他,这回拿到把柄,他可得好好乐呵乐呵!
“他今日告假了。”建安帝开口,不忍直视二皇子那得志猖狂的样儿,好好的一个文雅才子,现在却,唉!
二皇子不敢相信地看向建安帝,无言地控诉建安帝偏心。
“昨晚恩候出宫办差了,回来得晚,朕当时就派人给他告假了。”建安帝解释,这次真的不是他偏心。
二皇子蔫蔫地垂下头,却看见了那一小块地,再看看御花园的首领太监,又支棱起来了,一脸诡笑地凑到贾赦面前,“贾恩侯啊,你是来这里找牡丹吗?”
“是你祸害了我的牡丹?”听到关键词,贾赦双目如剑地射向二皇子。
“我倒是想啊,可惜没人给我机会啊。”二皇子摇着头晃着脑,嘲讽道,“某些人啊,找了一棵最娇贵的牡丹苗,种下之后就不管了,不到三天叶子都掉光了!”
动作明显地又看看首领太监,二皇子感叹,“只可怜当时的那个小太监,辛辛苦苦培育出了两棵牡丹苗苗,就这么被人祸害掉了一半!”
“我当时拿了你的牡丹苗吗?”贾赦的怒火全灭了,看向首领太监问道。
首领太监看了贾赦一眼,低着头道,“奴婢养的花能得贵人喜爱,是奴婢的荣幸。”
贾赦心虚地蹭到建安帝身边,扭捏了会,对首领太监道,“对不起啊,我不该不懂养花就随便动手,把你的牡丹苗养死了。”
“您言重了,”首领太监惊讶地抬起头,连连摆手,“而且那株牡丹现在还好好的。奴婢当初看它叶子掉光了,便把它带回去试着救一救,现在这种牡丹在御花园里已经有一小片了。”
“皇上可想去看看?”贾赦看向建安帝,期待地问道。
“走吧。”建安帝答应。
首领太监在前方带路,走着走着,贾赦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看到那一小片粉紫色的重瓣牡丹时,贾赦一边为漂亮的花朵倾倒,一边为预感应验而沮丧。他不开心地看向花匠,“这里的那几株菊花呢?”
“呃,”首领太监眨眨眼,仿佛领会到什么,垂眸藏起眼中的笑意,“奴婢将它们挪到另一个地方去了。”稍顿一下,又补充,“奴婢还在园子里移过一株玉兰、一株海棠、三株菊花、一株山茶……”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对花不感兴趣了!”贾赦挥手打断,反正他种的花没有一个种对就是了。
“哈哈哈哈哈!”二皇子一路无声地跟到现在,终于畅快地放声大笑。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贾赦白了二皇子一眼,理直气壮地道,“我不会种花怎么了?我是御前侍卫,我会武艺能保护皇上就够了!”
“你会武?”二皇子斜着眼看贾赦,大家习武时贾赦连马步都不站的,他竟然有脸说自己会武艺?
贾赦眼睛登时亮了,摆开架势向二皇子招手,“来来来,咱们也好久没切磋了,来练练?”
二皇子也是跃跃欲试,贾赦比他大四岁,小时候凭着体格更大力气更足,压着他揍过好几次。现在他们体型没差距了,他还从小到大一直坚持着练武,今天就是他找回场子的时候!
“行了,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打什么架!”建安帝站到二人中间,不赞同地看贾赦。他都是突破先天的人了,还想跟个纯练外功没有内力天赋的人切磋!
接收到建安帝的眼神,贾赦收起了架势,不开心地偏过头。
“父皇,儿子跟恩候也许久没切磋了,您就让我们比一比吧!”二皇子不甘心,他眼看着就要能报仇了,怎么能错失机会呢!要知道贾赦进宫当差五年,硬是没让任何一个皇子见到过一次!谁知道下次再见到他又要几年之后。
贾赦跟着期待地看向建安帝,建安帝看着二皇子,直接转开话题,“你进宫是来给你母妃请安吗?”
“是锦乡侯府得了一盆开得极好的魏紫,托儿子送给母妃。正检查呢,您派人来传花甲,儿子就跟着过来了。”二皇子皱着眉解释,算了,他不是早就知道父皇偏心贾赦,找回旧年的习惯就好。
“你是锦乡侯府大房的?”建安帝看向一直不做声的少年郎,从请安之后,他就一直跟在二皇子身后。若非二皇子提了锦乡侯府,建安帝都注意不到他。
少年郎再次行礼,身姿风流,举止娴雅,“锦乡侯嫡子韩路云,叩见皇上。”
“你是淑妃的同母弟弟。”建安帝对上了人,“你现在可以出门走动了?”他记得淑妃的弟弟因是母亲高龄生产,自幼便有弱症,一直在府里养病。
“是,年初大夫说,路云的身体已经大好,虽看着怯弱些,其实与常人无二。”韩路云笑着回答,看着建安帝的眼睛似乎在发光。
贾赦皱着眉头,看看韩路云,又看看建安帝,再看看二皇子。反应过来,二皇子这是自己跟他争宠输了,找自己的舅舅来帮忙啊!
阴险!狡诈!果然是诡计多端的文人!贾赦冷哼,不过也是愚不可及!皇上才不会被这种招数迷惑!
果然,建安帝道,“不错,好好想想之后是要追随父亲进入军中,还是努力考取功名。”然后直接下逐客令,“老二,既然你们还要给淑妃送花,就赶紧去吧,朕再逛逛。”
“是,儿子告退。”二皇子应道,半拖着不情愿的韩路云离开。
贾赦目送二皇子走远,直到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才对建安帝说,“皇上,这个锦乡侯府的也不是好人。”
“你第一次见就知道他不好了?”建安帝顺着他的话回答。
“他刚才就是在讨好你!”贾赦鼓着脸,越是生气,越是分析得头头是道,“肯定是二皇子知道自己没有我受宠,就找了个跟我完全相反的人来跟我争抢,想另辟蹊径!”分析完,又找建安帝确认,“皇上,您不会看上他的对不对?”
明明知道贾赦说的看上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建安帝仍是忍不住放纵自己的想象,然后宠溺地回答,“对,有你一个朕就操心不过来了,哪里会看上别的人?”
“嘻嘻!”贾赦捂着嘴偷笑,笑着笑着就拿开了手,光明正大地乐出声,他喜欢这种独宠和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