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三人外加一神官聚首大垚皇宫，提起一路遭遇，实在是憋屈。
三人抱团，虽然唐墨很不愿意与他们同流合污，但还是被尘不落为表现师弟情深，强拽到一处。
矢燃哭的最伤心，他挂在大师哥身上，“这一路走来，我们毫无山门颜面，要多惨有多惨。四哥如今都是鹤神了，也同我们一样惨。师哥，我的好师哥，你可得好好招待我们。好师哥，你都不知道，我们进你这个大垚皇宫，简直是费尽心思，绞尽脑汁，还险些被当成异类抓了去！”
旁边站着的少年尴尬地挠挠头，“各位叔伯们莫气，莫气。叔伯们如此打扮，我实在没认出来啊。”
说话的人就是方才拦他们的松清风，少缨君的小儿子，正是顽劣皮实的时候。
少缨君牢牢抱紧他的小师弟，满脸的心疼，“我的燃燃受委屈了。”
“——”
唐墨和尘不落直打冷颤，少缨君总是“墨墨，落落，燃燃”的叫，听得人直发憷。
旁边的菩谷自进到大垚宫中后眉毛就没舒展过，眼前的少缨君，实在和他想象的差距太大了。
他想的是仙风道骨，即便在人间做国君，依旧是一脸清心寡欲，仙风十足。
可眼前的少缨君，实在是让人落差太大。
他衣着随便，行为古怪，神经质起来，和三位师弟太像了。
看样貌一点也不像个历经五代帝位的糟老头，反而书气负华，颇有年岁二十的俊朗感。
有时要么不言语，有时要么长篇大论，能说一个时辰。
喜欢种花养草，浇粪挑菜，菩谷感叹，真不愧是将离的大弟子，把种菜精神发扬到了大垚，麟山的宝贝还真多啊。
四人进宫后才算是迎来好日子，少缨君大开国宴，请乐师奏国乐，鸣笛昭告大垚：“朕的师弟们来到大垚了！”
一传十，十传百，那间毡茶店的店家这才相信了，“原来，那日我所遇的四人，竟真是贵人！”
店家紧锣密鼓拿来纸笔，大手一挥，写下“大垚国君师弟四人在小店吃过茶水”的挂牌后，小店被围的水泄不通，生意红火！
四人纸醉金迷，睡金枕，盖锦被，喝琼浆，裳天下美舞。
尘不落夜夜入青楼，与歌姬舞姬夜夜生欢，胜却人间无数。
矢燃成了大师哥的人肉挂件，走哪挂哪，丝毫不松开大师哥的胳膊。法力恢复好后，又幻出各种款式的皮去勾引小宫娥和大垚姑娘们。
以至于提起矢燃，都赞他仪表堂堂，堪当女婿。
四人休养五日后法力全都恢复，唐墨的退鱼也修复好，天籁埙音从行宫传入大垚地界，闻者感叹，“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寻。”
休养过后，唐墨才把为何来大垚一事全盘告知大师哥。
少缨君这才知道癫山为何叫癫山，目袋为何挖人眼，沈确为何为质十年遭难，“雪国与大垚接壤，又受天气影响一直水陆两运不通，那边菩谷观遍地都是。”
他看向菩谷，“朕实在不知，为何到处菩谷观，却不见菩谷神官化雪造运？”
少缨是菩谷的少年偶像，被这么一问，反而让他不好意思了，“不瞒少缨君，我虽是掌管人间水陆两运，但也是受上天庭管辖的神官。上天庭那边，对雪国一事向来避之不谈。只说让我领名认地，管控风雪，莫要造雪难就行。故而此地的运，我也无奈。”
少缨君道，“如此看来，上天庭或许有人也插手雪国。”
唐墨道，“大哥的意思，是神官和雪国有暗中交易？”
少缨君点点头，“是，癫山现白生无瞳和池鱼戏水一事，朕也从师父来信中得知了。至于你们在雪国遇到的控鹿女子，如果没错的话，应该就是岐亥国君的姐姐，雪国长公主兰时。”
兰时生在雪国春天，是对于雪国百姓，来说最暖和的一个季节。一出生就背负雪国百姓“融雪”千里的志愿。
百姓为兰时修供奉观，塑神像，让她成为雪国人民的希望。
兰时观和菩谷观是雪国最多的供奉观，香火鼎盛，信徒众多。
每年的雪国观节，兰时观的愿灯和香火钱都会胜过菩谷观，日子久了，兰时也被百姓赋予各种传说。
有人说她通灵，可与万物对话。
有人说她通鹿，可控雪鹿为自己所用。
少缨君道，“兰时六岁那年在燕都祭坛叩拜神灵时，被一只灵鹰啄伤，从此就成了哑巴。被百姓奉上神坛的长公主自此一落千丈，信徒四散，供奉观闲置。那之后，雪国国君对她弃之不顾，将她赶去雪痨山自生自灭。谁都不知她在雪痨山经历了什么，待她再回宫中时，已是能控雪鹿的女修士了。”
尘不落道，“可是大哥，兰时没有法力，也不算修士，她到底是怎么控制那些雪鹿为自己所用的？”
少缨君脖子上挂了一只矢燃，他重重地摇了摇头，“朕也不知，这几年大垚与雪国通商走茶，多了很多利益往来，也算关系匪浅。朕做这么多，就是想查清楚兰时到底是人，还是鬼，还是妖。”
唐墨再问，“大垚要与雪国联姻？”
少缨君道，“没错，是朕的小女儿青岚，也是你们的小侄女。”
仨人齐齐道，“师哥大义灭亲啊！”
少缨君把矢燃抱在怀中，“青岚这孩子喜欢雪国二皇子，既是她喜欢的，朕自然要成全。反正两国也近，到了关键时候，朕这个做父皇的，也能护着她。”
唐墨憋了半天，还是问了沈确。
少缨君一听沈确，面露难色，“这位大誉的太子殿下，实在可怜，但也无解。”
他好像能猜懂唐墨的心思，“你想救他。”
唐墨一顿。
矢燃翻一个白眼，“师哥有所不知，四哥他怕是已经芳心自许了。即使人家不搭理他，即使人家拒他千里之外。”
少缨君看一眼唐墨，沉道，“墨墨是朕看着长大的，他自小什么性子，朕自然知晓。只是这个沈确，委实有些棘手。”
“怎么说？”
少缨君：“他残躯一副，却有一颗夺政心。”
尘不落一听都笑了，“大哥你没记错吧，沈确都那样了，还夺政呢。他被困水牢，溃病缠身，几乎每天都得受刺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全乎的。这样的废太子，他还想夺雪国的政？”
菩谷也弱弱发声，“不落君所言不假。”
他在少缨君面前倒是很乖巧，叫谁的名字都得加一个“君”字。
少缨君摇头，道，“他并非要夺雪国的政，而是大誉的政。”
众人啼笑，“那更是痴心妄想。”
埋脸的唐墨问到了关键地方，“大哥如何知道，他要夺政？”
少缨君：“五年前，他那副嗓子还在的时候曾约见过朕一次。言语间的意思，是要朕的大垚来辅佐他，与他联手。朕问他事成后给大垚什么好处，他说自己身在燕都为质，保证不了什么。朕见他无党无根，便也没信他。可这些年，他如何受折磨，如何溃病缠身，都没有轻生念头。反而让朕，多少信了些与他的谈话。”
唐墨道，“大誉是名副其实的古国，城池千座，骑兵遍地，曾经也有骁勇善战的将军，为国舍义的士大夫。”
少缨君感叹一下，“可惜古国也有落魄时，自沈确去燕都为质后，弹指十年，君王易主，大誉四分五裂，民不聊生。”
众人陷入沉默。
尘不落道，“难不成沈确还有复大誉回往昔的白日梦？”
少缨君：“正是如此。”
尘不落“哈”一笑，“他被困水牢，连自救都做不到，如何复往昔？”
矢燃也跟着“哈”一声，“一无旧臣二无根基，一个三无人员，哈，搞笑，痴人说梦，哈。”
唐墨背灯盘坐，整个人罩在灯光下。
说起沈确，他们除了笑笑，多数情况下都只剩下沉默。
这个人，让人无解。
他可怜，也倔强。
他隐忍，也坚强。
实在是，很难用一个词来形容他。
须臾，挂在少缨君身上的矢燃爆冷一句：“四哥想睡了他。”
唐墨：“？”
少缨君像是预料会有此事的稳稳一笑，“沈确生的好看白净，你的四哥又喜好男色，自然见他一面，就勾魂摄魄了。”
唐墨咬牙蹦出一句：“矢燃！”
矢燃怕怕地抱紧少缨君的胳膊，一副“我已找到靠山，不再怕你”的表情瞪向唐墨。
交谈过后，少缨君答应为唐墨赐官，让他前往雪国救沈确，查挖眼一事。
只是，他有一个条件：“涉政不是修士所为，更不是神官所为。救出沈确后，自行退出，切记不可牵扯太多。”
唐墨没应声。
自行退出？
不落矢燃菩谷纷纷摇头，表示对唐墨而言，压根不可能。
四人在大垚吃喝快活了六日，第七日早起，送亲车队从大垚皇城出发，一路去往雪国燕都。
少缨君赐唐墨提点刑狱司，携一名文司官矢燃，两名武司官尘不落、菩谷二人前往雪国燕都，与雪国提刑司一同查挖眼一案。
走之前，唐墨连通上天庭聚灵阵，把此事告知通神女君。
女君一听唐墨应了此事，行了一个恭敬的上礼，“女君替大誉百姓谢过鹤神了。”
唐墨还在嘴硬，“此事我可没答应去做，只是，只是看那沈确实在可怜，只想救他而已。”
他还在想如何解释，通神女君已经从通神殿运来三大马车的《大誉历年记》搬到唐墨踩的那朵云下，“还有三马车，等下次来聚灵阵时再捎回去吧。”
“啊！”
唐墨硬着头皮，“我还是一并运回去算了。”
女君挠挠头，“可我看鹤神这块云质量不行，都快压扁了，还是下次吧。”
“也行。”
女君道，“大誉的将来，就靠鹤神了。”
……
唐墨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
他一个天庭神官跑去涉政，当真没问题？
“那就祝鹤神顺风顺水，圆满办成此案。若是中途有人间官员身份办不成的事，可在雪国，大誉的神观焚香一柱，召唤神官助力。”
唐墨挠挠头，“我怕是召不动，毕竟人情寡淡。”
女君道，“无妨，还有菩谷，他的人情比鹤神好点。”
唐墨道，“不见得吧。”
女君伸手，与唐墨对掌一击，“鹤神尽力而为，涉政一事保密就行。”
“嗯。”
私会完通神女君，临走时唐墨又来到聚灵阵逗这群清闲养老的神官。
聚灵阵的其他神官们纷纷抢着与唐墨搭话，“鹤神在下界自当小心，雪国一带上天庭疏忽管辖多年，那些神观有的可能都召不到神。那里实在太冷，神官们跑路的太多了。”
唐墨道，“多谢诸位提醒了。”
他很清楚这些神官在想什么，提前告知他有的召不到，那就是说所有的都召不到。
这群瘟官最会跑路享福，哪里富裕就庇佑哪里，整天吃香喝辣，等着他挣了香火功德后好归为己有。
但他唐墨也不是吃素的！
唐墨退聚灵阵前，还不忘提醒神官：“诸位同僚可想好，事成之后，如何来应我的应话咒了吗？”
他哈哈大笑，回音荡在整个聚灵阵中，“我看诸位的神邸都很大气，比我那个马厩气派多了。到时候啊，我就多讨几处，一处做起居宫，一处做梳洗宫，一处做行宫后花园，可好？”
狂妄，自负，骄傲，自大！
实在是，让神官恨得牙痒痒，他们暗自发誓，誓死护好神邸，绝不能被鹤神霸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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