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吃饱喝好决定朝西进军,与大师哥汇合。
谁知道,吃了那么多好肉好茶,竟无人能拿得出银子来。
店家一看还真是吃白食的,火冒三丈,“敢在我大垚吃白食,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其余仨人都怂怂的站着,接受店家所有的脏语洗耳。
他们闯荡半生,唯有此时那叫一个脸红发燥,实在难堪,好歹都是要点脸的。
尤其是菩谷,堂堂天庭神官,掌管人间水陆两运,在遍地都是菩谷观的大垚,竟遭遇这等耻辱。
他暗暗发誓,待回普陀后定要把今日赖的银子加倍奉还。
再说小师弟失燃,明明都落魄到捡死尸亡衣穿了,还一身反骨,半点不饶人,“谁家做生意不赊账,我看你们才像是耍赖的!”
尘不落:“?”
唐墨:“......”
菩谷:“你说你长什么不好,怎么偏偏要长一张嘴!”
矢燃豪气拍怕胸脯,单脚踩凳,单手撑下巴,“小老道你有眼无珠,来,拿账本来。我赊的账,把你能吓死。”
那店家也是一身反骨,速速拿来账本拍在饭桌上,“来来来,你来赊一个我看看。”
矢燃勇气可嘉地挽袖,大笔一挥,写下:岐亥国君门下四人赊十钱,三日后由岐亥十倍奉还,不得有误。
店家身后吹过一股冷风,他的眉毛慢慢卷起,脸上藏着的“愤怒”跃然跳动。
就在矢燃还要展现反骨本领时,被店家一锤砸过去,“敢拿我们国君开玩笑,你当你是老几!”
“竟是这等二货,真是不要脸——”
三怂无人插手去救,看着矢燃被左一伦,右一拳的锤着,菩谷反倒觉得痛快极了,“小师弟是该受点教训了。”
唐墨扫一眼,淡淡道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入暮黄昏,林叶浸染。
枫林穿山而过,绕过山洞,再翻一道梁,远处云雾层层笼罩的富饶之地,就是大垚京都城。
四人的身影拉长在枫林下,最后面那个蜷影,正是受过揍的矢燃。只见他皮骨一副,肿脸大嘴,鼻梁塌陷,一副破相。
哭的梨花带雨,“你们都不管我,你们还是我的师哥吗!”
唐墨见他实在太吵,虽说法力还没恢复,但是施个禁言术还是手到擒来的,“定。”
矢燃被锁了声,拉跨着鞋拔子脸默默跟在身后。
过了盘山洞一路都是下坡路,一大片枫叶林穿过后,远处大垚京都城门放眼望去尽收眼底。
菩谷感叹大垚与雪国接壤,但到底还是此地肥沃些。只见梯田满山,水稻万倾,良田纵横,路人衣着虽为粗衣,但却满是奢华。
腰带缠佩,头戴束簪,与雪国的寒酸完全不同。
落日照在唐墨懒懒的脸上,他的墨发罩着一层金光,“师哥做了大垚五代国君,把此地治理的富裕安宁,也算是对得起这里了。”
尘不落笑道,“大垚陵园葬的前四代国君都是师哥自己,也不知四代国君的画像,是否都长一个样。”
唐墨伸伸懒腰,退鱼从衣袖滑出来,他捡起,拍拍灰。
退鱼还没缓过神来,闭埙孔休养中。唐墨把埙塞回去,抬目时,只听身后策马奔驰,少说有几十匹。
四人侧身站立,回头趣望。
骏马蹄奔,掀起阵阵尘土穿过长路直直奔向城门方向,马队从四人身边穿过,骑马的应该是什么将军,身穿战袍,头戴银甲。
大垚龙旗飘在上空,等等,唐墨余光一扫的间隙,还看到大垚龙旗下藏着的雪国龙旗。
马队洋洋洒洒奔向长路尽头,到了大垚入城口,有宫官扯嗓一声巨吼:“速开城门!奉迎骑兵已接回雪国迎亲队!速开城门!”
“迎亲?”
菩谷有些激动,“大垚要和雪国联姻,看来咱们赶上了混进雪国的好时机啊!”
唐墨道,“时机是好,只是,如何混进城呢。”
尘不落道,“若是有法力,这小城门又能奈我何。矢燃的皮相万千,勾搭几个守门小将自是不在话下。只是眼下嘛,怕是要费些周折了。”
唐墨眉头一挑,“怎么,二哥有计划了?”
尘不落淡淡道,“自然有。”
话锋一转,四人已移至城门口,只是这扮相嘛,实在辣眼睛。
唐墨万万没想到,尘不落的计划,竟是这般草率。
方才他们搜了一处城门外的镇子,打了欠条,就地取材地拿了些女子衣物,胭脂水粉等物。
又偷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菩谷偷了车,连叫“罪过罪过”,他暗暗起誓,将来一定会还!
又在路洞中捯饬了老半天,尘不落凭借自己混迹风尘多年的宝贵经验,把他的墨儿画成了一个伺候小姐的老妇人,大黑痣,驼背,要多老有多老。
再把菩谷画成了伺候小姐的贴身丫鬟,粉唇胭脂,样样都有。
把还在禁言状态的矢燃画成了一脸麻子水痘的疟疾缠身的二小姐,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最后,他对铜镜,把自己捯饬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手拿团扇,弱柳扶风的从马车探出一个戴了斗笠,欲盖弥彰的头出来,“诸位官爷,我妹妹染了患疾,命不久矣。乡下的郎中说需进城问医抓药,不然此病染人,就不好了。”
守门小将一瞧是娇滴滴的姑娘,语气都变得迟缓了许多,“样貌这样端正,哪家的小姐啊。”
小将们色色的伸手想去掀不落姑娘的斗笠,“来,让爷们瞧瞧。”
不落姑娘要被吓死,“墨妈妈,谷丫鬟!”
墨妈妈白了一眼,道,“小姐您就从了吧,老奴也没法子。”
谷丫鬟也白了一眼,道,“我们小姐还未许配人家,是清白身子。”
尘不落真想一脚踹死他的两个老丫鬟!
斗笠被掀起,小将们一瞧,怎么还有一层白纱,遂再掀,再是白纱,再掀.....
反反复复不知掀了多少层白纱,就是看不到不落姑娘的芳容,小将们也累了,嚷道,“什么人家的姑娘要带这样多的白纱,也不怕憋的慌!”
墨妈妈道,“自然是没有被破了身子的姑娘,官爷想不想破,我们姑娘腰肢缠绵,虽是个清白身,心却不清白。”
谷丫鬟表示赞同,“没错。”
如此大胆的老妈子和丫鬟,小将们也是大为震惊。
马车内的不落姑娘娇滴滴地擦擦空空的眼泪,“我身在内宅,总是受欺负。如今就连妈妈和丫鬟也这样欺负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墨妈妈:“小姐节哀。”
谷丫鬟:“小姐顺便。”
不落姑娘:“——”
眼见闹够了,尘不落临门一脚,把矢燃一个猛踢,掉出马车。
矢燃骨头都快散架了,但为了能进去城门,他落地的那刻把白纱一掀,露出一张满是水痘的麻子脸。还很合时宜地露出染了水痘的溃皮胳膊,要多惨,有多惨。
“我去,什么鬼东西!”
小将们吓得往后退几步。
墨妈妈佯装大惊,“呀,怎么还掉出来了!郎中说沾在地上都能让地染了溃疾,谷丫鬟,赶紧塞回去!”
菩谷心里骂几句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的,越想越气不过,几下拎起矢燃,一个重摔,把他抡进马车。
矢燃被临门一脚加重拳出击整的骨头都散架了,关键他还被禁言了,只能默默流下两行憋屈泪。
“这是我的妹妹,真是对不住了,让官爷见笑了。”
小将们一瞧方才矢燃滚过的地方到处都是黑血渍,已经怕的脚都站不稳了,赶紧摆摆手,“放行!”
“不许去人多的地方,走小道,看好病,速速出城!”
墨妈妈点头。
谷丫鬟行礼。
四个“姑娘”长叹一声,总算是进城了。
大垚京城物宝天华,长街繁华热闹,吃酒作茶的铺面多如牛毛,姑娘们上街看杂耍,裳灯,丝毫不顾女子礼节。
尘不落看的鼻子都要喷血,“妈的,我们这般凄惨落魄,再看看师哥的艳福,这么多姑娘,还各个肤白貌美大长腿,委实气人。明明都是麟山弟子,怎么偏偏师哥这样潇洒,我不服!”
散了骨头的矢燃解了禁言后一直哭哭泣泣,“等见了师哥,我要告诉他,你们欺负我,合伙欺负我!”
唐墨顶着一张老妈妈的脸瞪了一眼小哭包矢燃,“你若是想留在此地和你师哥一起享福,那就尽管告状。”
矢燃一思虑,再落下委屈巴巴的两行泪。
说什么王权富贵,他才是食物链底端的那个人好不好!
菩谷对麟山大弟子少缨君也是略有耳闻。
麟山一门靠控鹤术位列四大山门,这四大山门虽不是仙门,但也是当今天下第二大山门了。
六界划分后,山门弟子以“安定天下”为己任,一直都是六界楷模。
少缨君则是麟山楷模之二。
他常年不居麟山,而是在大垚做了五代国君,是大垚开疆扩土第一人。
当年他以修道为由,云游四方。行至小国大垚一带,见此地百姓实在疾苦,大垚土壤恶劣,四周荒沙尘土。
少缨君见不得人间疾苦,便在大垚扎根,治理荒沙,教百姓种地耕林,把荒沙变成金沙滩和万亩良田。
得了名声,也得了功过高的嫉妒。
大垚国君以“涉政”为由要绞杀他,少缨君得了民心,从民中起反,一举拿下大垚地界,直逼大垚国君上吊垚土山,称帝登王。
自此,他开疆扩土,充实军力,一步步坐稳大垚江山。
又加之自他登基后的五代帝王都是他一人来做,自然国顺民强,盖过周边锋芒。
这样的人物,做修士时知疾苦,做帝王时得民心,菩谷心生敬佩,“少缨君虽然是你们的师哥,但我猜想,他一定是最端正的了吧。”
菩谷嫌弃地看看仨人,“起码比你们靠谱。”
唐墨一笑,“你见了就知,我们的师哥有多‘端正’了——”
“哪来的四个妖孽,速速现形!”
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不知是哪处高墙,跳下来的哪个东西擒住了!
飞下来的蒙面人会些微弱的法力,凭空现出枷锁,“哐哐哐哐”四下就靠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菩谷当场炸毛:“真是窝囊,我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
唐墨也是神烦,“妈的,等恢复法力,我定要把此地搅的天翻地覆。”
须臾,那人立在他们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四人。
只见他身披一件长兽纹黑麾衣,双手抱臂,头戴蒙布。
冷不丁一个抬脚,就单脚踩在矢燃的背上,大喝道,“哪来的四个假女人,敢拦我父皇的龙驾,你们不要命了!”
唐墨不落矢燃齐齐一愣,再齐齐一喝:“父皇?!”
仨人像是得救般地,带哭腔和愤怒般的朝上空大嚷,“师哥!!!”
麾衣男身后的龙驾黄纱下,穿龙袍的男子听到这破天吼的“师哥”二字,愣神半晌,一口已经咽到一半的茶水喷向黄纱.......
“墨墨?”
唐墨急道,“是,正是师哥的墨墨啊!”
“落落?”
尘不落已经泣不成声了,“师哥!”
“燃燃?”
矢燃鼻涕泡都哭出来了,“师哥,师哥!”
齐声哭嚎,哀嚎一片。
菩谷感叹,“男儿有泪也轻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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