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灵急的在衣袖内狂跺脚,若是唐墨没有死死捏住袖口,它怕是都能撞出来阻止。
这个画面好生奇怪,唐墨越思量越不对,它这般急切,怎么好像是要与这小娘子抢男人的架势?
小娘子收起团扇,露出一张肤白貌美的水润脸蛋,屈膝,给唐墨行了个恭恭敬敬的女子礼,“官人,夜已深,妾身扶官人去歇息吧。”
这声音像是索命一样让唐墨变成了干尸,他死死扯住将离的衣角,猛摇头,“师父不可,麟山师门家训,国未安,妖尚在,断不能谈儿女情长。”
见将离无动于衷,他又拿出自个是上天庭神的派头出来,“我是登仙鹤神,师父这样做,上天庭怪罪下来,师父要让徒儿护麟山还是护上天庭!”
将离无丝毫要赶小娘子走的意思,“上天庭早就不是以前的上天庭了,你虽登仙,但你一没搬神邸,二没去报道。你又怎知,那些上神早腻了那些不可近红尘的规矩?”
竟有此事?
唐墨抬头死死挖一眼窗外散着浮光的天空,好似在骂:“连你们也这样不守规矩了!”
小娘子近在咫尺,就在唐墨还懵着时,她手脚并用,几下就解了他。
猛一个回首掏,唐墨真想一拳挥过去!
矢燃被雷的外焦里嫩,乖乖啊乖乖,人间的小娘子们都这样主动,竟当着他和师父两个人的面做这事!?
小娘子上下其手,将离左右来回,甚至蹲下去看唐墨有无反应。
反而一向不知天高地厚的矢燃,尴尬的眼珠子都不知道该滚向哪边合适了。
场面真的是太尴尬了。
然而,唐墨却没有任何反应。
小娘子挖累了,也觉得实在无趣,甩甩手擦擦没有的汗,“师父,徒劳,都是徒劳。这招压根没有,师弟他,他就不是男人。我都这副模样了,他甚反应没有啊。”
矢燃和唐墨齐声大惊一声,“师父?!”
小娘子摇摇手里的团扇,再一个转身,化出真身。
没错,正是麟山门的第二大弟子尘不落,可控千只鹤,化三张女皮。
一听尊名,旁人还以为他是个出尘脱俗,负华自貌,书香雅正的仙气公子。
只有见过本尊的人才道,“非也,非也,麟山门最是能出奇葩了。将离老儿座下的四大弟子,是吾辈笑料中的笑料啊哈哈哈哈。”
“听说将师尊的大弟子少缨君,有当人间帝王的癖好,活了三百年不到,已是第四任帝王,后宫佳丽三千,算是麟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弟子了。厮混人间皇室,翻政权,生子嗣,将离倒不如把他赶出麟山算了。”
“那个二弟子尘不落更是不堪啊,留恋红尘烟花巷,挑粪种菜,不学无术,简直有辱我们世家名门。”
有人再道,“三弟子云梦泽好像比较端正,但他话实在太少了,闷葫芦一个。上次四门大宴,我逮着他去搭话,问了半个时辰,他竟只答了一个‘嗯’?!”
“这三个虽说都怪诞点,但谁人有四弟子唐墨,九重鹤神奇葩。当年他在麟山断臂化出灵埙退鱼,拧了獏螝的狗头,控万鹤登仙为神。这是无上荣耀啊,四大山门近千年才出了这一个九重鹤神,谁知,近是个喜男色的,哈哈哈哈。将离老儿想起这四位,尤其最后一位,怕是夜夜咬牙才能入睡。”
麟山四大弟子,也成了“四大笑柄”。
眼前的这个尘不落,褪去女皮的真身比方才的小娘子还娇艳,皮肤白皙透光,束发上簪了三根木簪,一身银色麾衣,手里拿一把不知是那个红颜所赠的群鹤扇子。
许是混迹风尘太久的缘故,脖子上都是吻痕,手腕上也是交缠时留下的抓痕。
矢燃一见是尘不落,很是诧异道,“二哥不是只会化三张女皮吗,怎么今天还有了新花样?”
尘不落轻挥扇子,鬓角的两根须发散在两边,“那三张皮你们都看腻了,我今日若用了,你看我的四师弟会不会信。自然得用新练的皮。”
矢燃是幻皮大师,尘不落讨教道,“小师弟,我这张新皮,如何?”
矢燃摸摸下巴,“嗯,确实不错,样貌端正,五官精巧,方才把我都唬过去了。”
唐墨一想起方才是尘不落探手而入,当场原地炸裂。那是他守了多少年的玉身,虽没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可怎么着,摸了就是摸了。
尘不落这笔账他算是记下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衣袖内藏着的眼灵也不折腾了,唐墨见它没反应,还以为它急的昏过去了。
他负手在后,伸出右手碰碰它,眼灵见状,惊喜般地抱紧唐墨的指头,竟还拿脸蹭他。
这些动作加起来,像不像是要表达“你差点就成了别人的夫君,还好还好,她没得手”的意思?
这样一想,他对这个眼灵越发好奇了。
徒弟们阔别多日不见,吵吵闹闹扰着坊里的清净,无人再看已经失了心神的将离老儿。
将离对唐墨的最后一丝期待化作虚有,他心神虚散,瘫在交椅上,作出孤寡可怜样来,“唐墨啊唐墨,你这样,如何能被上天庭看得起啊。四大世门,千年就出了你这一个登仙成神的。可你.....可你这样,让他们如何看得起。”
唐墨拱手,“师父,我是神是人还是世家徒,无论是哪个,都不需要旁人看得起。”
尘不落也不闹了,“师父,自古喜女喜男,从来也不是拿来定邪正、忠奸的。世人都说四弟是控鹤登仙,可我们,包括师父都知,那哪里是什么控鹤登的仙,分明是断了臂,割了血登的。”
说起唐墨登仙一事,尘不落玩世不恭的脸上多了一份敬仰,“当年四弟见獏螝实在难剿,害怕他伤了麟山,特设连我们都靠近不了的结界,他困住獏螝,是打算以命相抵的。四弟能登仙,是他的侥幸,也是麟山的侥幸。”
袖内的眼灵也听到了,它好像能感知到唐墨断臂时的痛,蜷着腿,小小的抱紧自个的身体,没五官的脸上吧嗒吧嗒掉几滴心疼的泪。
将离脸前慢慢浮现出电光火石的麟山大战。
整整半个月之久,麟山清潭结界他们怎么都攻不破,只能在原上听唐墨断臂时痛哭的叫声,断肉扯筋的痛袭来,喊了整整三日。
寒雨落地,坑洼上都是渗出来的臂血。
他在结界门前看着隐隐若现的徒儿倒在血泊中,艰难撑起仅剩的独臂与獏螝对抗。
尘不落叹口气,“獏螝断了头后,我们赶去救四弟,当时四弟心神全散,魂魄移体。是师父抱他回麟山修室,重塑断臂,才救了他。”
他低眉,看一眼唐墨的左臂,“他看着和我们都一样,能扛能打能控鹤,可到底是没了肉筋的。如果遇到强敌,也是单斗不过...”
坊内的气氛又微妙的变成了凝重,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半晌不说话的矢燃就是麟山凝重气氛的调和剂,他见该说的也都说了,也知将离不会再为难他四哥,遂移移步,幻一张风尘女子皮,一本正经道,“师父莫气了,我可以证明,四哥现在不喜男皮了。”
唐墨一震,生怕矢燃没把门的嘴把他在观日山遇眼灵一事抖出。
虽然将离不会责问,但他事事巨细,肯定会抢去眼灵细细研究一番。
将离浑稠的眼神像是被这句话注入灵魂,虎躯一震,“当真?”
矢燃道,“是,我幻了几百张男皮勾引四哥,可他都没什么反应。你们都知道,以前四哥看到我的皮们,那是道走不动,腿又发软。可这次,竟毫无反应了。”
尘不落暗戳戳一个笑脸,“看来我的四弟,是要性情大变了?”
唐墨挖了一眼尘不落。
将离很激动,“那他是喜女色了?”
矢燃摆摆指头,“非也。”
将离眼神立马黯淡下来,等着矢燃的后半句。
矢燃一脸神秘,“四哥不喜女皮也不喜男皮,他现在啊,喜那些灵物了。比如说,什么.....”
他一停顿,切了语气,“什么树灵啊,虫灵啊,蝴蝶灵啊这些了。”
“唐墨!你!你!”
唐墨惊魂一定,还好矢燃没有说出眼灵。
他速钻到尘不落怀中求饶,“师父,师父,稳住,一定要稳住!”
尘不落大袖一挥,作出一个誓死捍卫师弟的表情,“师父稳住,不可乱了心神。喜灵虫也好,最起码....最起码.....”
他也实在是想不出喜灵虫有什么好处了,挠头道,“四弟啊,喜灵虫到底有他妈的甚好处啊!”
将离老儿徒手化出戒鞭高高举起,“喜灵虫,你可真是大有作为,大有修为!今日不打的你魂魄离体,为师就跟你姓!”
“师父......”
“师父,不可啊,我这臂才重塑好啊,师父,师父啊.....”
坊内霹雳作响,碎了一地茶杯子,真真是,精彩绝伦,乌烟瘴气,毫无四大山门之首的体面了。
里面一团乱麻,急匆匆赶来大誉地界的闷葫芦云梦泽一立地,就呆呆束起耳朵,听了许久里面的闹腾后,开门缓进。
云梦泽是麟山最端正的一个了,见此地一团乱打,他也不参与,捂捂鼻子避免被瘴气惹到。
将离老儿见怎么都打不到,也只能作罢。休战一会,还是气不过,再找由头开骂时才发现悄没声,不知进来多久的二徒弟,“梦泽?”
他的二徒弟最端正了,他可不想让这些乌烟瘴气再带坏了他。
将离赶紧理好衣衫,作出一个师尊长者样来,压着怒气道,“不守麟山,来大誉作甚。”
云梦泽与他们仨站在一处,这样一细对比,确实属他最端正。
将离的“对比”自动过滤掉唐墨,按照他心底最真实的看法,自然是唐墨相貌最好了,属他个最高,身型又稳端,五官颇有异域风情,长了一对狐狸耳,蓝瞳。
可惜,他喜男皮,不,现在喜那些虫子了。
这样的人,就算再仪态好,在将离心中已经死了。
云梦泽穿一身藕色袍外披,手中提着四枚鹤佩,一一挂在他的三个师弟腰间,“鹤佩,不可丢。”
三人这才想起,离行前竟把麟山门信物鹤佩忘带了,尬挠几下头。
云梦泽行拱礼,拂袖,掏出一盏信件呈上,“信。”
将离问,“何信?”
云梦泽道,“书信。”
身后三人闪过长长一条黑线,听二师哥说话,当真是能把人憋死!
将离自然也觉得憋,有时真想撬开他的嘴,看看他是不是嘴巴和舌头已经和离了。
但是!
他是眼下屈指可数的端正徒儿了,得沉住气,沉住气,“哪处信?”
将离老儿自个都不知,与云梦泽说话,自己的话也是越来越少,不超过四个字。
云梦泽道,“雪国。”
他停顿,再道,“燕都。”
听闻,唐墨神色一慌,撇一眼自己的衣袖。
眼灵把头探出衣袖,抬头与唐墨对视。
好似,这个地方,让它实在难以再躲藏。
唐墨知道它心急,伸手小心把它塞回,再细语一声:“莫慌。”
眼灵突然,真的就不慌了。
好像天大的事,都有他在前面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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