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失了一丢丢神。
眼灵似乎也跟他一样丢了丢神,它摇摇身体,从膝盖上再跳起,落在唐墨攥着的拳头上,顺拳缝往里挤。
挤了老半天,把扁身体总算是塞进拳缝中了,顿时温暖惬意,它竟还翘起腿,做出一脸享受样。
唐墨被它可爱到了,不受控制的竟也学它翘起了腿。
他把拳攥的很松,生怕它碎了。
看它这样舒服,唐墨生了逗它的心思。他展开一根指,从拳缝塞进去挠它。
眼灵被挠的像条咸鱼在拳缝中扑腾,实在抵不过痒痒,它索性抱紧那根指头,委屈巴巴地抬头,好像是示意唐墨别这样闹了。
唐墨倒是很乖,立马就不逗它了。
只是方才摸到它的绒毛时,指尖触感实在寒凉,它的身体竟这样凉,像是冰窖。
眼灵是眼睛的魂灵。
普通人是没有眼灵的,只有世家修士、道家修士和受过皇气熏陶的人身上挖出来的眼睛才有它。
它受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形成,一旦滋养它们十几年,让眼灵染上恶气,就可以让修成恶的大鬼复明双眼。
唐墨没搞明白的是,沈确的眼灵养在目袋那里十年,没有沾染到一丝恶气,干净纯粹,断不会为大鬼所用,为何目袋没有丢弃它重新再选新的眼灵?
人人生有一双眼睛,能看万物、察人心。
它和沈确心意相通,触感一致。
唐墨摸摸它的身体,凝神,“你被困雪国燕都为质,这身触感寒凉,想来在此地正遭艰难,怕是连取暖的炭盆都没有吧。”
眼灵蠕动几下身体,从拳缝中挤出一个没有五官的头出来,对唐墨拼命点头。
看来是真的了。
嗯,倒也是个可怜人。
唐墨再问,“那里,可冷?”
眼灵作出一个“狠狠挖你一眼”的动作,好似再说,“那里是雪国,常年风雪寒霜,你竟问我冷不冷,你是不是傻?”
唐墨好似不喜欢这个挖他的动作,摆摆手示意它不要再挖他,“你可有受伤?”
眼灵停顿半晌,随即抬抬自个的脚在唐墨眼前晃几下。
唐墨道,“噢,这是腿受伤了。”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道,“说起来,你也是个执拗,性子倔的人。被目袋滋养十年,竟一直守本心,没被同化。十年……到底是谁要用你的眼睛呢?”
眼灵懵懵的,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唐墨自问自答,“难道是给那个断头怪吗?”
他想起了方才那团火烧云。
唐墨只要一用脑子想事,就爱挠头。
眼灵也学他,伸出指头挠挠自己的头。
他觉得与它聊天实在有趣,虽生了可怜他难挨冬天的心,但还是想继续逗逗他。
刚要再问它话时,被冷不丁闪过的矢燃重重一掌,打断了思路,“四哥,你不喜我幻化的男皮,是不是和这眼灵有关,是不是!”
眼灵受了惊吓,钻进拳中不敢探头。
矢燃一手举灯,一手叉腰,像个夜叉,一脸善妒地盯着唐墨,“四哥,你改了性子是不是,你不喜女皮就罢了。如今,如今你竟都不喜男皮了。师父要是知道四哥你喜这些灵物,还怎么得了!”
唐墨生怕莽撞矢燃伤到眼灵,赶紧把它放进衣袖内护好。
矢燃躁动不已,脸上除了失望就剩下绝望,“四哥,虽说你喜好男色这事师父向来反对,可好歹男皮也是人啊。如今你搞的不人不鬼,你让师父如何是好。你是我们麟山唯一的登仙神,上天庭还有你的神邸。人间的女皮你瞧不上,可上天庭的宫娥们不是都貌美可人.......”
他像一个为逆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狂摇唐墨的肩膀,“你——不——能——乱——来——”
唐墨被摇急了,徒手抓起一张符,“定——”一声,犯了狂躁症和担忧症的矢燃总算是不动了。
世界总算是安静了。
唐墨接过矢燃举着的灯,只见目袋的这把老骨头化成一团骨光泡在凌云灯中,已是沉睡状态。
他把灯放回矢燃手中,“解——”一声,矢燃设的盾阵虚空消失。
远处那团火烧云已经消散,四周没有别的异常,定在半空的雪沫子洋洋洒洒继续飘起,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雪夜。
矢燃被施了定术,话不能言,手不能动,只能干巴巴站在那干着急。
唐墨看一眼矢燃,“还敢不敢拿你四哥寻开心了。”
矢燃闷哼几声。
唐墨这才解了他的定术,矢燃没了束缚,又打算“苦口婆心”教化他的四哥。
见四哥神色不对,立马闭嘴,喟叹道,“遇到师父前,绝不能再提男皮女皮的事。”
他跟在唐墨身后,“四哥,师父命你追目袋,如今目袋已入灯中,咱们还是快些下山,离开这鬼地方吧。”
“不急。”
二人朝癫山山神庙移去。
到了庙门跟前,唐墨闪步移到风灯下,双目凝神,盯着刻有池鱼戏水的门槛。
矢燃见风灯太暗,徒手划出一盏锃光瓦亮的手灯往前凑几步,“四哥,是隐化山的池鱼戏水。”
唐墨靠在门上,两手掂着灵埙退鱼玩,“看来改观日山名,挖人双眼这些事,都和隐化山有关了。”
矢燃收起手灯,眉毛尬跳几下,“哈?不会吧,四哥,不会当真还是为了那些菜园子的事吧,不至于吧。”
隐化山和麟山是千年劲敌,早在开山建门元年起就争执不休。
这恩怨追根溯源,唐墨都难以理解,脸上经常飘过齐刷刷的黑线。
当下天下统分六界,人间是第四界,共分四大世门:麟山、隐化、停云、南客。
停云门位居东方,守停云山方圆一带安宁,修炼术是剑道。
南客门位居南方,守四大门中最为富饶的南客山一带,修炼术是银竹琴。
麟山门和隐化门是最近的邻居,各守西、北两带。
麟山控鹤腾飞,隐化控水控鱼,池鱼戏水阵更是水战必备团术。
这两带地域辽阔,西北一带又是西域通商来往最要紧的一带,故而两大门家全都守在通商要道的河西一带,所建家族也只是隔了一条靡沙河。
离的实在太近,加上两个大门世家的师尊都有一耕地种菜的毛病,西北缺水,这条靡沙河就成了耕地必争之河,两家咬死不松口。
麟山的师尊说是他的,隐化门的师尊为了他快要枯死的菜园子组织徒弟们去偷水浇菜,两家你争我抢,就这样过了千年......
现在将离掌管麟山,把“走哪里,种哪里”的精神发扬光大。
麟山顶原本是光秃秃的山顶,他愣是日夜耕耘,喊着自己的芸芸众徒,把山顶开荒扩土,搞成了现在的大平原。
若是你来麟山逛上一逛,都不会发现这地是修门仙家,乍以为是某个农主承包的菜山呢。
隐化门那边的掌舵人破天荒换了个叫六英的女师尊,将离老儿怎么都以为抢河大战会就此罢休了。
谁知道女师尊更不好惹!!
六英是水师之女,可控万水千鱼。她秉持“我不种菜,但你将离也别想种出一颗”的理念,大手一挥,竟把靡沙河的水给切断了.......
梁子就此结下,永生永世都化不开了。
想起这些糟事,唐墨无奈地拍着额头,叹道,“谁让咱们摊上一个爱种菜的师门呢。”
矢燃又换了张宫中嫔妃女皮,声音细软,颇有中宫主位的味道,“四哥,这几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唐墨也是被这嫔妃女皮给吓到了,他微微退几步,“小师弟啊,咱能好好用你的真皮说话不?”
矢燃一本正经,拿出沉迷宫斗的气势,“你说,六英师尊是女的,若是咱们麟山门下有人拿下她,那么整个隐化不就都是我们的了吗!”
唐墨一脸黑线,“不可取。”
矢燃一脸兴奋,“怎么不可取,让师父去勾引六英师尊试试啊........”
话还没说完,矢燃的嘴不知被谁施了禁言术,还不忘塞一颗他最讨厌吃的鸭蛋。
唐墨一看他嘴里鼓起的鸭蛋,就知是谁了。
他弓腰,束手行礼,“师父。”
“速速下山!”
四个字似乎是咬着牙床,忍着愤怒爆出来的.......
山神庙门口,风灯夜黑,不见师父人,只闻师父声。显然师父没上山,而是用了传音术。
唐墨敲几下矢燃硬邦邦的嘴,“如此说来,方才的‘勾引六英师尊’一言,想必师父他老人家也听到了。”
他拂袖,低头看一眼护在衣袖内的眼灵,见它趴平正酣睡的香,这才放心招来一只鹤,腾起,消失。
矢燃把那些在地上不知躺了多久的书生们舞袖一挥,拎他们到了山脚下,再画好一个失忆符,“过了今晚,你们就会忘记这夜所见。科考不易,诸位仕途路多多保重。”
他抱手行了个江湖礼,顺唐墨的方向消失。
雪夜刚过,癫山脚下的山路崎岖难行。天亮堂后,有人借路上山挖雪地草药,拨开本是刻有“癫山”的界碑石上的雪,映入眼帘的竟是“观日山”三个字。
那人大惊,“观日山,是观日山,它回来了!”
村民们纷纷自发组织盘桓上山,果然,癫山山神庙又凭空消失了!
他们纷纷下跪叩首,“观日山神显灵了,除鬼怪,还安宁!”
观日山迎来雪夜后的第一轮半日,悬挂苍穹,云雾缭绕,观日一绝。
山脚下,那群书生三三两两,绕过匝地,赶着马车进京赴考。
“听说癫山改成观日山了,那座山神庙一夜之间竟不见了。真是遗憾,我入京前听过几耳,还想去瞧瞧呢。”
青衣书生笑道,“给你十个胆你也不敢去。”
有人道,“我昨晚还梦见我们一行人真的上了癫山山神庙,还见到群鹤起舞,神灵飞在天上,好生气派!”
“你准是昨夜里又没护好你的腚,哈哈哈,又说糊涂话了。”
“翻过这座山就是我们大誉京都城了吧。”
“是啊,诸位,一路相伴,也算相识了。等入京分了书院,咱们再一续可好。”
众人齐声,“好极了!”
昨晚雪夜在癫山遇鹤神一事,对他们而言,只是虚有虚无,睡醒就忘却一半的梦罢了。
自此,经那一晚闹腾,观日山再恢复往日宁静,目袋收入凌云灯,也再无癫山挖眼一说。
大誉京都城西南的一座戏水茶坊内,将离一盏接一盏的喝着茶,几案上已经是十几盏空茶杯子了,他还在仰头狂喝,胡须泡在茶水中抖几下,“哐哐哐”狂灌。
将离老儿有一个怪癖:一有人惹他生气,他就狂灌自己。
饮酒一杯倒,不行就灌茶。
唐墨呆呆立在将离跟前大气不敢出,他生怕藏在衣袖内的眼灵不合时机地掉出来。
矢燃跪在将离对面,双手举着一根戒鞭,头发丝的动静都不敢有。
“嗯哼——”
将离才蠕动了几下喉咙,矢燃赶紧接过话,“师父徒儿错了,徒儿不敢行狂言,求师父责罚!”
矢燃的“道歉”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徒儿怎么能让师父去勾引六英师尊呢,毕竟师父修行已是百年,六英师尊怎么算,按照辈分也是师父您的侄女辈。不可不可,乱了方寸,徒儿.......”
“你!”
将离简直要气死,他抬手想砸点什么,一瞧都是杯子,一个都舍不得。尴尬之余,只能跺脚,“你,矢燃,你真是为师的好徒儿!”
将离又差唐墨也跪下,“还有你,唐墨!”
唐墨?
将离只有在生巨大的气时才会叫他的大名,他见形势不妙,赶紧乖乖跪下,“师父我错了。”
将离数落起徒弟来胡子都是起飞状态,“你们一个口无遮拦,一个不近女色.......你们.......”
他看看唐墨,见他仪表堂堂,,明明好好的一个七尺正经男儿,怎么就不爱女色。
再看一眼矢燃,见他才十几岁年龄就又能幻万皮的术法,怎么就长了张不知遮掩的嘴。
一个是他的得意门生,麟山唯一控鹤登仙,上天庭都有神邸的弟子。
一个是他的关门弟子,怎么就,这样不如意呢。
将离胡子狂飞,“唐墨,追目袋一事你是立了大功,可你不近女色,不注仪态,更不顾名声,让整个六界都笑话你。”
说到这,他的声音稍稍一软,“唐墨啊,为师的好徒儿,娶个娘子进门可好啊。你是上天庭的神,是麟山楷模,得为为师顾着名声才是。”
将离朝门外勾勾手。
唐墨扭头一瞧,险些没一头创死!
他的师父,竟给他不知从何处寻了个女娇娥来。只见那女娇娥身穿红嫁衣,手持一把喜团扇,迈小步越过门槛。
唐墨瞳孔都要裂了,这是在逼婚!
将离扶起惊魂不定的唐墨,拍拍他的肩,“唐墨,现在就去洞房。师父亲手铺的床,今日你就是把床创烂,师父也绝不埋怨。师父还给你备了七八张备用床,你就别跟师父客气了。”
唐墨急了,“师父不可,这些都不重要。师父,匡扶正义,才是正道啊。”
藏在衣袖内的眼灵好像也急了。
唐墨能感觉到,它焦急到四处乱撞,腾空,又趴地。
紧要关头还捏着他的内衬角撕扯,虽然看不到它的动作,但唐墨能感觉到,对他娶娘子一事,这个眼灵,好似比他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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