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万万没想到,目袋毁沈确一生不够,竟还挖他双眼,让他做了十年瞎眼质子。
他虽是神,却也见不得这些。
闭了骨的目袋半晌不敢出声,等他组织好措辞打算道歉时,竟被突如其来的一股阴风吹到树杈上,再掉地后在雪地来回打滚。
已经沉寂许久不曾有动静的雪沫子再次闻风起舞,目袋本以为这次真的要散架了,却被一个不知从何处闪现而来的小娘子一把拎起,当皮球在地上滚了三滚。
这小娘子觉得还不够,索性左右脚来回踢,“四哥,这么好玩的东西也不赏我。”
又觉得硌脚,一脸恼样,“盖骨虽好,可惜碎裂了。”
小娘子不知是从何处飘来的,寒雪冬夜,她只穿一件薄如蝉翼的青玉色短衣,赤脚踩在雪里。
一阵阴风吹完后,那头的书生们齐刷刷倒地昏睡,已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唐墨闻声,似是遇到仇家般地一怂,抬脚开溜。
走的太过匆忙,眼灵滑出掌掉在了地上。它还没缓过精气神,落地后被雪埋起,蹦跶几下都出不来,只能干巴巴,抬起没五官的脸,看向已经溜远的唐墨。
见唐墨要跑,它张开小短手,做出一个求抱抱举高高的动作,似是求救地巴巴盯着唐墨。
唐墨回头,迎上它没五官的求救脸。
本是要溜之大吉,一想起它的遭遇,动了恻隐之心。硬着头皮,轻轻迈脚,往前蹭。
蹭到离小娘子不远的地方,他半蹲,速捡起眼灵,再开溜时,身后一声俏皮、略带埋怨的声音席卷耳膜,“四哥!四哥!”
唐墨一阵酥麻感袭来,作出视死如归,任人宰割的样。
小娘子招手,亲密无间地跑来,“四哥让我好找啊,师父他老人家在山下候你好几日了,他说大雪封山,这里肯定种不出什么来,差我前来接四哥回坊。”
唐墨十指来回交叉,死活不接话。
他面前这个小娘子,是他师父将离的关门弟子,麟山门下年纪最小,也是最皮、最能闹的小师弟矢燃。
麟山门下弟子众多,以控鹤为主要功法修炼。
功法高低从控鹤数量上来算,入门弟子人手分一只鹤,养成灵鹤后再组成鹤侣,再是百、千、万只群鹤。
将离的四大弟子都可控千只以上的群鹤,唯独第四弟子唐墨可控万只鹤,也是麟山门唯一一个控鹤登仙的神。
小师弟矢燃不会控鹤,但他有一个特殊到不能特殊的功法——幻男女相。
可幻风尘女子,宫廷女子,甚至天仙女子。还可幻世家公子,西域猛汉,宫廷皇子。可颜可甜,勾人摄魂,这都是他的噩梦!
想当年他高风亮节,徒手化业火,练数千群鹤起舞林间。
旁的世家修士提起,都赞他未到道骨之年,却颇具仙风之相。
雅正端庄,从不破相,有规有礼,麟山楷模。
天知道师父哪根筋搭错了,收了这么个小师弟,让他在众山门大宴时,见他幻化的数千张美男皮在舞池中扭动腰身。
一时间,他竟没把持住自己,当着众山门,百位修士的面,原地支了个.....????
他的“羞羞”一举,还吓到了为他倒酒的小宫娥,“啪——”一掌打在左脸,“啊,你,流氓!臭流氓!”
丢人啊,太丢人了,高风亮节从此一去不复还啊!
借用师父的话说:“你当着众山门世家,竟然......让为师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出山!”
自此,唐墨高风亮节的仙家风骨美名,就成了人人提起的“九重鹤神他喜好男色”的笑谈。
捂脸,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小师弟矢燃,就是他的噩梦!
“四哥。”
唐墨抬手,毫不留情地推开他幻化的女相脸,“离我远点。”
矢燃往上凑,唐墨往后退。
矢燃见状,一个跃起,又幻了一张男皮。
玉白色长衣,缠花腰带,手持一把折扇,裙带飘飘,五官俊俏颇具美感。
矢燃可是最爱逗他的四哥了。
高高在上,人人敬仰的师哥,有一个把柄捏在他手心,左右由他拿捏。到了他跟前,可以看到他的仙风道骨皮下,鼻血狂流的一面,还有战栗不止的一面,简直不要太爽。
他与唐墨半年未见,现下落在他掌中,不捉弄一番,怎么了却思哥之心,“我幻了不知道多少万张女皮勾引过四哥,可惜,四哥都毫无所动。”
他用新皮,扮了个极其勾魂的扭腰动作,“后来才知四哥喜男皮,来,四哥,你想看的皮,东西南北皮,肌肉型的,骨感型的,病娇型的我都有,保君满意。”
唐墨知道他要玩什么鬼把戏,索性闭眼不看。
矢燃又立马再换了个西域风,无效。再换宫廷美男皮,江南美男皮.......东西南北皮换了个遍,他的四哥就是不睁眼。
“不好,目袋要跑!”
唐墨还是不睁眼。
矢燃急了,他没在说谎,因为目袋是真的要跑了!
“盾!”
唐墨身体一动,睁眼。
矢燃设了麟盾阵,这是群攻时防止敌人逃跑的麟山阵法,他很清楚此阵威力,矢燃不会用这个只为唬他。
只见雪地四角升起麟盾阵,一个巴掌大小的封印瞬时画在雪地中间。
被折磨的就剩下不到半个头骨的目袋上下滚动,撞到盾阵又折返回来,来来回回不知撞了多少下,还是死心不改。
唐墨伸开掌,把掌心盖在阵法上,与矢燃的掌印重合。
本来摇晃欲倒的阵法立马就像是加了基石变得屹立难倒了。
唐墨抬头,环顾四周。
远处半空呈大片橘色云层,像火烧云。雪沫子被不知从何来的一股寒力冻在半空,不飘也不升。
唐墨抬首,轻道,“还是不对,目袋听了埙音,他不敢乱撞逃生,除非他是真不想活了。”
矢燃道,“我看他是真不打算活了!”
唐墨抬目看一眼盾阵外的天,“定是有人在外指使。”
“四哥,快看!”
唐墨大袖一挥,瞬移到目袋的半个头颅前,只见目袋五官俱毁的缟色头颅变成了白面头颅,还多了一双无眼珠的白瞳。
“是白生无瞳。”
目袋已经从方才的窝囊变成了嚣张,“怕了吧,只要在下还有一撮骨沫子在,再给些时辰,在下就能再生出五官来。只要有了五官,长胳膊长腿,恢复原形都是迟早的事。”
矢燃还是那张西域肌肉美男的皮,说起话来一股浓郁的西域口音,“还真的是白生无瞳。”
二人面面相窥,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白生无瞳是唐墨拧断獏螝头颅时在麟山见到的怪象。
当时他用千只群鹤与獏螝在麟山清潭大战半个多月,他的第一只埙叫观雅,就是在对战獏螝时体力不足,埙身破裂而毁。
没有埙,吹不出曲来控鹤,獏螝借唐墨破埙趁虚而入,用一招徒相门断了他的左臂。
獏螝以为自己胜了,让他所料未及的是,埙修复只需主控人的血。
唐墨用断了左臂的血重塑灵埙,控鹤万只,拧了獏螝的头,将他焚与麟山炉牢中。
断头时獏螝吞下的万颗头颅被他吐出,混血四溅麟山密林,白生无瞳怪象也就此出现。
大战过后,麟山周围百姓的脸似是白面粉涂过一层,只有眼白,并无黑瞳。
唐墨控鹤登仙没几日还去了趟炉牢,摆了满地的祭祀果子,焚香,倒酒,就是不叩拜,“我能登仙,数你功劳最大。当日若没有你斩臂义举,我是断断不敢割肉放血重塑埙的。”
他是真的要感谢獏螝,重塑埙需要主控人的血,他自己割肉放血肯定是不敢放太多,毕竟惜命。
重塑埙要是血量过少,它的灵性就弱一点,血量多了,埙的灵性自然更强。
獏螝断了他的臂,血流了整整七八盏,灵埙退鱼诞生,唐墨也才从控千鹤的世家修士,飞升为控万鹤的神。
说到底,獏螝还是他登仙路上的“恩公”。
獏螝仅存的一缕残魂在炉中受业火焚烧,听了这些缘由,默默流下两行“悔不该斩他臂”的巴巴泪。
矢燃沉思道,“当时这个怪象只出现三日,就再没出现了。师父说獏螝成恶前是白生门世家的修士,死前出现白生无瞳的怪象不过是回光返照。”
唐墨的指尖在目袋的骨缝处来回划动,“白生无瞳再现,怕是那个断了头的东西有什么异动了。”
“又或者。”
唐墨一顿,戳几下目袋的骨缝,“你为那个断了头的玩意,倒是做了不少事。我本打算放你归山,一路尾随。但,我又不这么打算了。”
目袋简直是要吓死,“鹤神,在下和獏神....啊呸......在下和没头的东西没甚深交,鹤神您深明大义啊。”
唐墨没忍住,开口问道,“大誉那位太子,好心收你进宫,你喝了琼浆玉液,吃了山珍海味,却也害了他一生。他与你有何仇怨,劳你这样费尽心思挖他双眼。”
目袋嘴巴像是被油封了。
矢燃咳几声,“嗯哼,四哥,皇室的事,师父向来告诫我们不可过多插手。”
唐墨摇头,“并非插手皇室,而是那只眼灵被他滋养十年,却不受他半点养气,委实奇怪。”
提起沈确,目袋被油糊了的嘴也吧嗒起来,“鹤神可别小瞧在下,并非在下养气不足染不了它。而是这个废太子实在是太倔了。是他自己不收在下养气的,当初挖的时候在下就告诫过他,不吸在下养气,他一辈子都是个瞎子。可他就是死倔,宁愿折磨自己,也不愿让眼灵为在下所用.........在下养了它十年,它也是个废灵,不中用的废灵........”
“哐!”
唐墨也不知哪来的气,临门一脚踢在目袋颅骨处,“怎么,你挖人双眼,害苦他人,竟还要嫌弃他不配合你?”
矢燃见他的四哥有些跑偏了,又提高嗓音重咳道,“哼哼!四哥,跑偏了,跑偏了。那位太子是可怜,愚钝,固执了些,但,好像和咱们抓目袋没多大关系?”
目袋抱头狂点,表示赞许。
唐墨这才意识到自个确实有些过激了,他拉好衣襟,手来回把玩灵埙退鱼,好像在自己消化自己的情绪。
矢燃再换一张翩翩公子皮,徒手化出一盏凌云灯,“四哥,收它进灯烧烧可好,反正这玩意现在也问不出什么来。”
麟山的凌云灯是将离在麟山原上耕地时挖出来的灯籽,机缘巧合,觉得扔了怪可惜,将离又有“可耕万地,可种万物”的毛病。
随手一撒,把它种在麟山原上长成一棵凌云树,一年结十盏灯。这灯也没什么大用,只能能装魑、魅、魍、魉这四类恶灵,也可以洗恶灵身上的诡气和孽气。
眼下刚刚够装目袋。
唐墨乖乖点几下头,“嗯,有道理。”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他猛一个扭头,与用着翩翩公子美男皮的矢燃你看我,我盯你的好半晌。
唐墨竟意外发现自己对矢燃这些西域男皮,公子皮的都毫无反应了???
他木木盯着他,发现了了不得的大事,大到都可以不顾目袋!
他一把摁住矢燃的肩,一点点靠近他,直到贴在他脸上,感受他的呼吸。
矢燃还以为他的四哥要在这冰天雪夜与他大干一场,一脸害羞地凑上双唇,准备去接四哥的香吻。
谁知,迎面而来重力一掌砸在脸上。矢燃被砸回现实,脸冒金星,“四哥你,你竟敢打我一掌?不不,你竟敢打翩翩公子皮一掌。真是闻所未闻,以前你看到这些皮,腿都发软走不动道,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中邪了?被目袋给摄魂了?”
在矢燃眼里,他的四哥打他一掌,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四哥喜男色,这可是他的快乐啊,如今眼看着快乐没有了,他哭都没地哭去。
唐墨更是一改常态,震震地看着自己的手,再给矢燃一掌。
矢燃很急切,道,“四哥,再来,再来一掌,我就不信了,我不信!四哥,扇我!”
目袋愣在原地,看他们两个人你给我一掌,我兴奋地再要一掌,这哪里是什么控鹤神,分明就是一疯子.......
目袋见没人搭理它的“怪像”,索性追着矢燃到处滚,“喂,白生无瞳啊,你们就不好奇吗?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看看我啊?”
矢燃追着他的四哥索求重掌,“来,再来一掌,再来!”
忙碌的两个人都有要证明的,对他们而言很重要的事,谁又能顾得上什么白生无瞳和目袋呢。
唐墨举着双手,左右来回切换,越打越爽,就好像自己的仙家道骨美名要回来了!
三个人雪地互追,意外,甚是意外。
掉在地上的眼灵歪歪头,迈着步子爬上平石,寻到一根树杈,坐在上面观赏他们互追。
唐墨打累了,盘腿坐在它旁边,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被人抓了多少年的小辫子终于被自个剪了,个中滋味,唯有自己知道。
眼灵见他过来,摸摸衣角,跳到他的膝盖上,撑起下巴,似是欣赏一般地盯着唐墨的那张笑脸。
须臾,唐墨抬目,与没有五官的眼灵对望。
不知怎的,那种从前看到矢燃幻出男皮时的悸动、怅然、紧张感瞬间,炸裂般,前所未有的袭来。
为何,为何它没有五官,竟也能直击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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