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好!不管是谁,这时出现江祈都心存感激。
循着声音的方向,江祈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从远处走来,一袭白衣,飘然若魂,江祈越看越熟悉,直到走近才确认,正是自己不久前遇到的夜半游街的丧服女鬼。不过她身后的麻袋空了,不再有沉重的叮铃咣当声,脸上的气色也明显好了很多。
丧服女鬼来到冢主面前,幽幽行礼禀报道:“他们来了。”
冢主点头:“我知道了。”
大抵说的是些鬼城事务,江祈识趣地在一旁不说话。
之前没注意到,江祈这才发现她的白丧服上也有莲花暗纹,耳边也有一只莲花耳坠。和风调的正好可以凑成一对。
冢主接下来的介绍也印证了江祈的猜想:“这是雨顺,风调的妹妹。”
雨顺很有礼貌地行礼,江祈笑着打招呼:“又见面啦,原来你是鬼使啊。”
鬼使,这也是江祈入鬼城后才从冢主那里了解到的,是专门负责去人间收贡品再运回鬼域的职业。现在看来当初麻袋里装的叮铃咣当的东西应该就是贡品,藏尸什么的是江祈多想了。
雨顺听后微微歪头,似乎不记得江祈这个人了。
江祈:“你不记得我了?在人间的街道,你还问我时辰来着。”
雨顺努力回忆终于想起来了:“抱歉,那时太累了。”
雨顺的性格看起来比较闷,和叽叽喳喳的风调完全不同。
“冢主——”不远处传来呼喊,风调跑过来对冢主说:“我抓到那卖寿元的孙子了!哎?你怎么还在这?”
江祈:“我……”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好在冢主及时打断:“蝴蝶呢。”
风调立马不再管江祈,义愤填膺地答道:“都死了,那孙子把匣子打开,蝴蝶一出来就全死了。”
江祈听得糊涂,寿元还能贩卖?那个卖蝴蝶的鬼商?但这毕竟是鬼城之事,他也不好多问。
冢主简言意骇:“彻查。”
风调:“是!”
冢主问江祈:“你困不困。”
“困!”江祈想也不想回答。
江祈都是鬼身了,根本不需要睡觉的,但发生刚刚石窟里的事,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冷静下。
冢主:“有些事需要处理一下,风调雨顺会带你去我的寝宫,你在那里好好休息。”
听到这话,江祈还没说什么,一旁的风调雨顺却齐齐震惊。
江祈不明所以,继续听冢主安排自己:“我会尽快回来,若你睡醒没见我,可以让他们带你四处逛逛。”而后又叮嘱风调雨顺道:“照顾好他。”
风调雨顺:“是!”
*
前往冢主寝宫路上,风调嘴里叼根野草,莲花耳坠一摇一晃,姿态潇洒地在前面带路。
江祈:“你心情看起来不错嘛。”
风调:“对呀,只要不用管那群蠢货排队,给我安排啥活都行。像那种浪费时间又操心的活还是应该交给那群呆羊做。”
江祈:“呆羊?”
风调:“就鬼羊仆。”
江祈:“它们是你造的?”
风调嫌弃道:“我造才不造那么傻的,是和个老山羊精玩牌,它输了,赌注就是这群呆羊。”
风调得意继续说:“一把五十年,我连赢五把,二百五!嘿嘿,二百五十年后那老山羊早入土去了,四舍五入这鬼羊仆和给我了没区别。”
雨顺幽幽拆穿:“明明是你欺负人家老眼昏花……”
风调急:“雨顺你不懂,这叫智取!”
江祈觉得这两个小朋友很有趣,见雨顺还拖着那个装贡品的大麻袋,问道:“雨顺,你怎么还拖着麻袋,是要用来装什么吗?”
“什么都可以装。”说着把麻袋口打开,示意江祈进去,“你若累了,进来我拖你走也可以的。”
“不了谢谢!”江祈连声拒绝,看雨顺那一脸认真的样子,真怕下一秒她就把自己塞进去。
风调将嘴里的野草吐掉:“话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江祈答道:“我是你们冢主生前的旧友。”
风调:“你是冢主大人的朋友?你咋不早说。”
江祈:“早说会怎样?”
风调:“早说我打票子时就不坑你了。”
江祈:“……”
风调:“啊呀你是不知道,我因为这招魂节已经脚不沾地忙了快一个月,好不容易找到别的鬼替我忙活,我才能出去透口气,打会儿票子,还要顶个假脸偷偷摸摸的。那条野路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个鬼影,你走了就没人陪我们玩了,这不就和你开个玩笑,谁想你脾气那么大。”
江祈无语,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脾气大。
风调还在喋喋不休,雨顺打断:“到了。”
江祈抬头,眼前是一座气派的宫殿,壮观大气却并不繁杂。鬼城给他的印象大多是喧闹熙攘,但眼前这处居所竟寂静冷清,头顶也没有黑云飘荡,而是漫天星光。
牌匾上刻着这处居所的名字——思枕殿。
风调嘴不停:“你和冢主什么时候认识的?以前没见过你啊。”
江祈正思考怎么回答,风调就不管江祈自顾自的说下去了:“朋友,是朋友也不是普通朋友,冢主大人从来不让任何人进他的寝宫内殿的。”
江祈:“有没有可能他是让我去外殿睡。”
风调:“不可能,冢主大人说是寝宫,那就只能是内殿。”
江祈在殿内东看西看,风调一直说个不停,雨顺则十分安静地跟一旁。江祈笑,风调雨顺,话本里是说过的,传说冢主身边有两个侍卫,一黑一白少年男女模样,民间称阴阳小鬼。不过这阴阳小鬼的性格倒是天差地别,一个沉默寡言,一个能把死人说活。
风调:“你笑什么?你到底有没在听我说话啊。”
江祈控制笑意:“没事,呃,你刚刚说什么了?”
风调有些不满:“我说,你不要到处乱碰,思枕殿是有很多机关的,还有保护圣物的结界,这是为了你好,触发了我想救你都来不及。”
江祈:“好。”
风调靠近一面墙,说道:“举个例子,比如这块砖,你按下,它可能就会触发不知道哪里的陷阱。”说着按下。
江祈“好”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双脚悬空两眼一黑,紧接着坠入黑暗,屁股剧痛。
风调:“卧槽??????”
江祈懵然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竟掉入一个三丈深的大坑中,周围是之前掉入坑中的倒霉蛋们,已经化为死气沉沉的白骨。
抬头,坑顶是一脸难以置信的风调。
雨顺:“……哥,你故意的?”
风调冤枉:“我不是!”
这个小鬼……江祈把咯在身下的碎骨扒拉走,捂着屁股起身,心想这痛感,八成是骨折了。无奈朝上喊道:“喂——我咋上去啊!”
风调真不是故意的,这下也不知道怎么办了。雨顺秀眉微蹙,撑开麻袋在里面翻呀翻,然后头也不回地背身朝洞内扔了把铲子。
铲子骤然从天而降,从江祈面前直直擦面而过,刮断一缕青丝。若是再近些,就要把面皮直接刮下来了。
卧槽……江祈颤抖着摸自己的脸,感觉鼻尖到下巴凉飕飕的,短短几秒却体验了劫后余生的感觉。他一手捂屁股一手捂胸口,腿微微发软地离开脚下嵌地三尺的铲子,惊魂未定。
雨顺整理好麻袋,扒在洞口向下望去,看到脸上毫无血色的江祈,感到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怎么了?老子差点毁容了啊喂!
江祈想控诉,但抬头看见雨顺单纯可爱的模样,也只憋出来一句:“你故意的?”
雨顺:“啊?”
江祈头疼:我这张脸不会被下咒了吧……
雨顺:“我铲子呢?”
江祈用手默默指向深嵌在地里的铲子。
雨顺:“呀,这么准,直接扔缝里啦。”
江祈:“……”
有没有可能这个三尺深的缝就是你铲子砸出来的呢????
江祈扶额:“你扔铲子干什么,我又不能砌出台阶爬上去。”
雨顺一脸单纯:“不能吗?”
江祈心态爆炸:“姑娘你有点常识好不???”
雨顺有些发愁:“那怎么办。”
江祈:“你有绳子吗?长一点的。”
雨顺:“你等一下。”
随后雨顺的小脑袋从洞口消失,江祈松了一口气,不一会雨顺又跑过来,江祈以为她找到绳子了,结果雨顺说:“对了,铲子别给我弄丢了。”
……
雨顺要风调去找绳子,风调恍若未闻,站在墙边绞尽脑汁思考,自言自语道:“这机关按一下是掉坑,那再按一下会不会就是弹上来?”
雨顺也认真考虑了一下:“有可能!”
洞底,江祈挖出嵌地三尺的铲子,欲哭无泪,这俩小鬼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随后他便听到了二人模糊的对话,阻止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又听见机关被再次按下的声音。紧接着坑洞上方开始一点点缩小,如日食般赐给洞内的江祈一片黑暗。
江祈:“……”
江祈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彻底被关在里面,砌台阶也出不去了。
洞外,风调:“卧槽!我坑呢???”
半个时辰后——
江祈在洞中小憩醒来,屁股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断骨明显是自愈了。多年不当鬼的江祈不禁感叹:鬼身的修复能力是真的强。
江祈拍拍尘起身,放出一小团鬼火照明。抬头望去,洞口依旧一片漆黑,洞外的声音也听不真切。
江祈认命地拿起雨顺的飞铲,吭哧吭哧开始刨坑底周围的墙壁。肯定不是真的要砌台阶上去,他是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密道地洞之类,说不定可以顺着出去。
江祈用铲子四处敲击听空鼓,发现四周用的都是坚硬的巨石,根本刨不烂。失望之际,一声不同于别处的敲击声让他瞬间精神。
再敲两下,果然声音不一样。江祈用力撬开,掀开的裂缝在一瞬间爆发出刺眼光芒!
定睛一看,一层波光粼粼的结界嵌在石缝中,淡蓝色的光晕照亮了昏暗的深坑。
“看着很厚,应该是用来保护什么东西的结界。”江祈思考着。“不过保护的应该不是这深坑,而是附近的另一个空间。”
江祈有些沮丧,如果是结界的话就不好搞了啊。
江祈伸手想试探下强弱,可当他手刚碰到光晕,结界却自动消失了。
与其说是消失了,不如说是放江祈进来了。
这结界竟不排斥他?
江祈满心疑惑,但还是撬开周围的石块进入,出去时还贴心的把来时的洞填好。就这样边挖边填,终于打通到了一个房间。
一般用结界保护住的房间墙壁不会太厚,江祈用力一击,果然,薄墙纸一般碎裂,江祈带着一丝警惕进入。
好在并没有什么危险等待着他,而是到达了一个书房样式的地方。一桌一椅一香几,陈设清简大方,干净整洁,屏风后引水成池,池中有一金鱼,正摆尾游动。
江祈凑近观察金鱼,确认心中的那个猜想:水阵。
这水阵江祈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就是他发明的。
水阵由诡术驱动,不像其他保护阵法一样排斥所有妄图入阵者,而是允许阵主指定的人进入。不过江祈当年的阵法并不完善,并没有金鱼这一阵眼,现在的水阵应该是改良过的。
江祈不解:为什么不排斥我呢?难道因为我是创始者?
其实江祈先发明的是金阵,金生水,水阵通常和金阵一同出现,这样阵法才更加牢固难破。江祈四下环视,那金阵在哪里呢?
几案书架高低错落,最大的一排书柜靠墙而立,古书环绕下,一个金书匣格外瞩目。这书匣比普通书匣大很多,金丝作纹,宝玉奇石镶嵌其中,华美至极。
本应是宁静淡泊的素雅之境,有了这一金书匣却显高贵华丽,书卷气反而被遮盖些许。
没猜错的话,这金书匣,便是金阵的阵眼了。
江祈无视书柜对面的房门,径直向书匣走去。他站在书匣前,突然想起风调曾说过这思枕殿中有保护圣物的结界,难道这书匣里装的就是那圣物?
这书房肯定是冢主的,从房间并无积灰可以看出他常来这里,那这圣物应该也是他珍藏的东西……
虽然知道乱动别人的私物不好,但江祈不知为何有种预感:这个金阵会不会也不排斥他?江祈鬼使神差的将手附在金书匣上。
没反应。
江祈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怎么可能……
咔嚓——
江祈愣住。
金书匣像莲花一样层层绽开,露出机关包裹下的“圣物”,竟是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只有恣意张扬的两个大字——江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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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二、召魂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