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荷包后的男人,不知道被打开了什么开关。


    密密麻麻的吻落下,羞花不及美人妆。


    若不是还心存最后一丝理智,舒书毫不怀疑这青天白日就会发生些什么。


    她艰难地仰起头,用近乎哭腔呢喃道:“爷,先用个午膳吧。”


    弘昀趴在她肩头,深呼吸几口沉静下来,大手一扣,对着外间喊道:“传膳。”


    这时的清廷,许多达官贵人包括皇宫一日还只用两膳,时间自由随性,但也有些人家私底下已经开始尝试三餐制。


    舒书可不顾那么多,清人能只用两膳,是因为有许多不定时的糕点茶水,有的会用夜宵,其实就是晚膳。


    她不爱吃糕点,现代的她甚至零嘴也很少吃,那当然要保证自己的一日三餐。


    因而筠舒苑一直自然地实行早午晚膳,弘昀跟着用了几次,竟也觉得多食一餐于身体更有益,慢慢转变了习惯。


    但出了筠舒苑,他从不会流露这方面的喜好,在雍正帝依旧食两膳的情况下,作为皇子贝勒,自然也要恪守陈规。


    今日上的一道新鲜菜品,又是舒书调配下的西红柿肉丝蛋汤。


    显然,这时候,西红柿还不叫西红柿。


    那日,冯嬷嬷说府中新进了一批观赏植物,福晋请各院去挑选。


    因着从前在永和宫侍花的缘故,舒书对花花草草倒是也颇有几分感情,更何况,她也不想明面上拂了戴佳福晋的好意。


    原本舒书想着,若是能挑拣两盆赏心悦目的绿植放在屋里净化空气也好。没想到有意外之喜:她竟然在那一大排绿油油中发现了眼熟的西红柿。


    仔细想想,好像从前在专业课上听过一嘴,西红柿于明朝万历年间传入中国,称为“洋柿子”,作观赏用。直到晚清才有人用来入菜。


    在这儿枯燥乏味的生活中若是出现了从前熟悉的事物,便有种异国他乡遇故知的神奇感情。


    即便舒书从前也没多爱吃西红柿,但如今,她打定主意要尝一尝。


    两个侍妾在这种场合自然是要等她先挑选的,福晋也并未流露出看中西红柿的意思。


    于是,舒书如愿以偿地捧回了这盆在旁人看来沉甸甸的、不太敢触碰的鲜红柿子。


    饭桌上,舒书瞧着自己三言两语说出的做法被厨师付诸现实,眼睛亮了起来。刚要用勺去舀,却被弘昀抓住了手。


    疑虑的目光投向男人,不会吧,作业都交了,还能有不让吃饭的道理?


    “阿舒,这是何物?你小心些,可能有毒,小厨房怎么会做这东西上来?要是有毒,银针可能也验不出来。”弘昀眉头紧锁,感觉马上就要传人上来问话罚月俸。


    脑子宕机了两秒,舒书突然眉眼弯弯,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原来这时候的人们对西红柿是这么想的,难怪浪费那么多年的美味。


    她反握住弘昀的手,轻声道:“贝勒爷不必紧张,这是洋柿子。虽现在是观赏类植物,可其实,它是可以吃的。”


    对着男人眨巴眨巴眼,露出个安抚的笑。


    弘昀还是有些迟疑,并未松开她的手:“此物我从前在宫里也见过,多是栽植于花园中,确实从未听闻可以入菜饮食。”


    也难怪,现在将西红柿做成膳食,就和突然挖了个不知名的草木制菜似的。


    人们对西洋新事物的传入需要适应和认知的过程,传统的智慧并不逊色于现代。舒书虽短暂地觉着有些诧异,但却不会因此嘲笑或鄙夷。


    “贝勒爷,您信我一回,反正是我先来试一口。偷偷告诉您,这洋柿子从前在庄子上我就尝过,当时年龄小不懂事,但阴差阳错发现它确实可以食用,而且还格外开胃呢。”后半句,舒书悄悄凑到弘昀耳畔说道。


    遇事没法解释就提那个只存在于原主记忆里的庄子。原主怕是也不知道,她在庄子上干了这么多事儿吧。


    女儿家软软的馨香扑鼻,弘昀一时失神,舒书便将西红柿送入了口中。


    男人眼眸中浮现担忧的神色,舒书又是浅浅一笑。说再多不如吃给他看。


    一顿膳在弘昀的提心吊胆之下结束,舒书确实好好的,并未有任何异样。


    他这才松了口气,语气责备:“你小时候那是不小心,家中也不好好派仆从照料你。很多东西是不能食用的。现在还这么胆大,要是有点什么......”


    戛然而止的未尽之言,弘昀偏过头,似在平复。


    两位主子都不喜布菜,珊瑚和云珠像背景板一般立在一旁,心想着,每回的食材都有专门的小太监试吃。格格提出洋柿子入菜之时,早就生吃过一个,未曾为难小太监们。这满屋子也就贝勒爷和王公公不知洋柿子可以入菜了。


    “最后一块了,您要尝尝吗?”


    无论如何,也是在关心她。


    银勺盛着小半块番茄递到男人嘴边,似是在哄人。


    弘昀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启唇,咬了一口方才分外抗拒的洋柿子。


    酸酸甜甜,有些像熟透的水果,因着烹饪过的味道,更别有一番风味。


    他似乎,在舒书这里吃了不少从前根本不会碰,也从未有机会尝试的食物。


    对于自己的这种变化,弘昀略有纠结,转眼乐见其成。


    只有阿舒能带给他生活的感受,在她这里,他不用做世人面前的二贝勒。


    这个七月初六,弘昀身体力行让舒书感受到那句“生个孩子”不是戏言。


    而令舒书以外的众人翘首以盼的七月初七,弘昀连后院都没去,一人在书房过了夜。


    云珠掩盖不住欣喜跑来告诉舒书这个消息。感受着后腰的酸胀,舒书只闭着眼不想说话。


    男人对这后宅的心思往往一清二楚,总有新鲜的法子来一碗水端平。


    **


    “皇阿玛,以上便是儿臣这些日子来循着相关记录线索,追查到的情况。”


    养心殿内,熟悉的汇报位置,也近乎相似的汇报内容,却是不一样的人。


    雍正蹙着眉,看着儿子递上来的奏折,心下深思。


    弘昀和拉尔图,从两条线抓的线索,最后同时汇于川滇军中。他虽多疑,但此事想必八九不离十。


    巨款、军队、同胞兄弟。


    三个词连在一起的份量足以让帝王之怒翻涌。


    但雍正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虽暗自赞许,嘴上却道:“就查到这些?”


    “儿臣愚笨,暂时就这些。因牵扯军中,儿臣不敢妄动,还请皇阿玛示下。”弘昀一身藏青朝服,身材颀长,不卑不亢。


    帝王心,不宜揣测。弘昀隐约感觉到,皇阿玛是满意的,但也不会将此事再继续交由他。


    果然,雍正颔首道:“此事做得不错。我会另吩咐军中人士领命追查。”


    公事谈完,毕竟是父子。雍正抿了口茶水,又道:“去看过你额娘没?近日永和宫一直告病,朕忙于政务,也许久未去看她了。”


    饶是自己和亲娘也不甚亲近,但在帝王的试探面前,弘昀自是要保全李贵妃,道:“前几日去瞧过,额娘是从前旧病复发,加之撑不住暑气,食欲不振,儿臣此番进宫,也带了些开胃的膳食。”


    昨日,他思量着今日要进宫,还是让舒书又做了份酸辣蕨根粉准备呈给李贵妃。


    想起舒书当时听见他的话那震惊的小眼神,几番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弘昀低着头,没忍住嘴角勾起。


    雍正本面色随意,听到最后一句,倒是有所柔和,也来了几分兴致。任何父母都拒绝不了诚挚孝顺的孩子。


    “是什么膳食让你这样费心带进宫来?是这宫里的膳房也做不出吗?”


    弘昀拱手道:“回皇阿玛,是儿臣府中一位格格的巧思。野生蕨根粉丝,辅以陈醋红椒,十分普通的民间食材,但入口爽利,滋味独特。”


    “哦?确实是民间食材,若不是奏折积压,朕倒是跟你一道去永和宫品尝了。”


    雍正倒是龙心大悦,他早年便多于民间体察民情,也不乏与百姓交谈。


    他不喜奢靡之风,对这身居富贵还能愿意品尝朴素饮食的儿子,一时间有几分欣赏。


    一旁的陈福心下一转,适时上前道:“万岁爷,您勤于政务,是天下之福。但也得出去走走。这眼下正是好机会,您不如就和二贝勒一同前去瞧贵妃娘娘,也好尝尝这民间美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