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袁家有夫 > 第19章
    此语一出,座下众人皆愕然,连一向宠辱不惊的霍临风都为之一震。


    袁若卿努力睁着哭肿的眼皮看向他,只见他依旧默然,没甚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说了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小吏提着晕过去的百户立在中央不知如何是好。


    王洛川也愣了片刻,半晌缓过神来,心下想着他左右都是死,如此情形能卖霍临风个情面再好不过,便道,“耳朵聋了?照陈公子的吩咐,给他眼睛挖了再杖杀!”


    “……是。”小吏战战兢兢应道,提着人下去了。


    不久,后院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起先歇斯底里,后如鬼神相泣,任谁听了都要浑身发毛。可陈文默依旧端坐在最后一把八仙椅处,波澜不惊地垂眸听着,连小吏把两颗血淋淋的眼珠端到他面前时都没有皱皱眉头。


    袁若卿远远瞥了一眼盘中景象,一时胃里翻江倒海,许久才压下不适。


    “把这脏东西拿到这里干什么?快拿走!”袁若卿的不自在被霍临风捕捉,他担忧地朝她看了一眼。王洛川现下所有精力都在霍临风身上,见他凝眉,他也看了一眼袁若卿,当即下令道。


    与此同时,陈文默也朝小吏挥了挥手。


    这等风波平息,王洛川稍稍松了松神,又堆起满脸笑意,“在我地界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本该朝侄儿赔罪。”


    说着就要朝袁若卿躬身拜下。霍临风伸手扶住,俊眉一拧,“诶,她是小辈,如何担得起你这大礼?”


    袁若卿见势也起身帮着扶了扶,一副不堪受的样子,“伯父快快请起,好在侄儿只是虚惊一场,没甚大碍。”


    没甚大碍,就还是有碍了。


    “事情出了我就让外头那厮来通禀,本想着直接来拜访,奈何若卿惊吓过度,走几步竟晕厥过去,我也是又惊又怕,找了好几个郎中来给她瞧病,这才耽搁了。”霍临风道。


    王洛川听了,又小心翼翼把来扶他的袁若卿扶回了座上,不住地说,“是我之责,是我之责。”


    “这都没什么,只是咱这个侄儿心思深,”霍临风故作深沉又把王洛川拉到一边,“我给他找了两个郎中,可都是半吊子,切脉切了几盏茶的功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以为若卿得了什么绝症,快马加鞭跑到五里外请济世堂坐镇的薛郎中来又诊了一遍,你猜怎么着?”


    他卖了个关子,王洛川正听得云里雾里,赶忙追问,“怎么着了?”


    “郎中说她脉象迟缓,止有定数,不可自还,乃是五内郁结思虑过度又受了重大惊吓所致,本来只是囿于忧思并不外显,遇见了这么个事,这人就撑不住了。”


    “哦,她这是所思何事啊?”


    霍临风甚是苦恼地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也纳闷,这点儿大个年纪能有什么可愁的,可她这个倔脾气是随了将军,我怎么问也不说啊。还是后来我从她身边的那位入手,”他瞟了瞟陈文默,“他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才跟我交了实底。”


    “什么实底?”


    他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这俩孩子,打在京中,竟背着大人私定终身了。”


    “这……好事啊,情投意合门当户对,将军合该高兴才是。”


    “高兴什么?陈尚书最近摊上个大事儿,皇上让他呈交去年广南赈灾粮的账簿,着户部侍郎一查,账簿对不上,这如何能呈给皇上?”他握着扇子的手一摊,“他本来打算给你下头的左参议急递一封,毕竟是他负责这事,可皇上那头要的急,又怕信中说不明白,这不,直接把他家大公子给打发到这来了,让他特来走一趟查清楚了再回去。可这俩人正是卿卿我我的时候哪里分得开,若卿这孩子美其名曰怕他路上没人照应,硬是要跟来。”


    “好在袁府有将军亲信,她前脚走就有人后脚给将军去了信,将军这才知道她胡闹至斯,派我来护她周全,唉,亏我来得及时啊!”


    “那他来这边,是为了查赈灾的账簿?”王洛川也瞟了眼陈文默。


    “正是,这不他俩还没来得及去会左参议,就节外生出这么个枝。咱这个侄儿还是个倔性子,说陈尚书凶悍,倘若此子无功而返定要遭他爹责罚,说若是不成,就不回去了,与这厮浪迹天涯,你说这如何是好?”他抖了抖手中折扇,一副没法子的表情。


    王洛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好办,叫他把陈尚书的信函拿来我看看,我这就让徐知成去拿。”


    霍临风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还得麻烦长珂兄。”


    后又朝陈文默道,“陈公子,你来查账簿的信函带来了吗?”


    陈文默自袖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王洛川接过看了看,上头浇的火漆确是陈蕃玉印盖的不假。他将封口处撕开,掏出对半折好的几页信纸仔细读了一遍,点了点头,对霍临风说道,“让两个孩子放心,账簿我让徐知成整理好了给他们送去,就是……”他犹疑道,“随之你也知道,他那里账簿太多,而且已经过了一年之久,如今要再捡出来整理恐怕也要三四时日。”


    “无妨,只要是好账,晚辈可以等。”陈文默微一躬身,朝他先行一礼。


    王洛川本想留他们用饭,被霍临风以吃过为由婉拒了。他又想请他们搬去他自己府中暂住,又被袁若卿以住惯了驿馆回绝了。


    三人出府时已是月上中天。


    事情进展如此顺利,袁若卿很是欣喜,回去的路上蹦蹦跳跳甚至哼起了小曲,可陈文默和霍临风依旧阴沉着脸色,并不像她那么开心。


    “霍叔,这个王洛川,你和他很熟吗?”


    “场面上的熟,他是个出了名的笑面虎。”


    袁若卿慢了步子,“什么叫场面上的熟?熟就是熟,不熟就是不熟。”


    霍临风笑了笑,“就是不熟,还要假装很熟。”


    袁若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陈文默合手朝霍临风揖下,“今日无论事成与否,晚辈都深感涕零。”


    “诶,”陈文默挡住他,“你这大礼霍某担不起,你要谢就谢她,她可为了你连自己都豁出去了。”


    陈文默知道,这指的是在王洛川面前,霍临风谎称他俩情投意合这件事。


    霍临风本来觉得这样做颇为不妥,毕竟女大当嫁,名节是很重要的。可袁若卿当即劝他说这有什么,吃亏也是他陈公子吃亏。


    他突然觉得对于袁若卿来说,名节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她这种性格恐怕是一辈子没法嫁出去。


    几人去饭馆点了几个家常菜,广南菜偏甜,袁若卿吃不习惯,只吃了几口就撂了筷子。可这边的酒很得她心意,是以一杯接着一杯,眼看着眼神开始迷蒙,霍临风当即抢了她手中又往嘴边去送的酒杯,“你给我省省心,再节外生枝,别说我真去你爹那告状。”


    “无妨,我爹已经习惯了。”她确实有些醉了,手一挥,姿势潇洒不拘。


    陈文默见状,斟了杯茶递给她,“陈某还指望着袁姑娘为我排忧解难,你醉倒了,陈某真要束手无策了。”


    袁若卿不以为意,朝霍临风努努嘴,“不是还有霍叔,你怕什么?”


    “我能力可有限,哪及你手眼通天,他指望的是你,可不是我。”霍临风白了她一眼,又把酒壶抢了过去,“秋露白我最爱喝,我这一路舟车劳顿还不是为了你,你还不知感恩和我抢酒喝吗?”


    她释然一笑,端起了陈文默递给她的茶水。


    回了客栈,她将霍临风送回隔壁房中,拉着陈文默就朝自己房里走去。


    霍临风发觉不对,拦住了她,“你干什么?”


    “休息啊!”


    “你们两个一起休息?”


    袁若卿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这些天,你俩都……”


    “我们俩人住两间,岂不暴殄天物?”


    霍临风的脑子轰然炸开,他惊愕地看着两人,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龌龊,“你们……”


    “前辈,”陈文默打断他,“晚辈与袁姑娘一直恪守男女之礼,只是路上盘缠不足,是以在屋中和衣将就了几日。”


    原来如此。


    霍临风稍稍松了口气,虽则此人心思深沉不可尽信,但念他还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


    袁若卿见他面上缓和了几分,以为是默许了,又扯起陈文默的袖子往屋里引。


    “你站住!”霍临风寒声开口,“今日我与他一屋同住。”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袁若卿好有好多事等着与陈文默相商,是以极不情愿地站在原地,觉着多日不见,她这个霍叔怎么越来越迂腐了。


    “袁姑娘,今日确实不早了,明日我再去你房中,你我再详谈今日之事,可好?”陈文默温声道,像猜到了她心思般。


    她点了点头,瞪了霍临风一眼,径自回了房中。


    这边房里的温度可没有那么温暖,一头霍临风冷着脸,这头陈文默替他老人家铺被子。他又捡了张薄的为自己铺在了地上,只听那头冷冷开口,“你俩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