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艳魄 > 晋江文学城首发
    初冬的雪下了一整日, 天地之间被一片洁白所覆,雪打枯木,寒风簌簌,吹得廊下悬挂着的红绡灯笼轻轻摇晃。


    然一窗之隔, 红烛高照, 满室暖融融的绮香, 新房之中处处皆是朱红色的点缀, 浴房之中的水声停了下来,进来换榻上床褥的侍女红着脸低头悄悄退了出去, 片刻后,孟兰漪裹着薄衾, 被抱回了帐中。


    身下铺着松软洁净的新床褥,她有些难为情,避开身后火热的胸膛, 轻翻了个身, 抚着孕肚, 侧身背对着他,将脸埋进了软衾之中,只余一双紧闭的双眸在外面, 睫羽轻颤, 眼尾妩媚红艳的春.情未消,只再不肯露出脸来。


    “羞什么?”祁召南哑然失笑,低头剥开她攥紧的被角, 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洞房花烛,天经地义,没什么好害羞的。”


    话虽这么说, 但她如今身怀有孕,一想到叫进来收拾东西的侍女知道了他们仍这般厮磨,便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何况方才……被他唇舌抚慰之处虽清洗过了,但那份触感却一时半会儿忘不掉,原来他说的完满是这种法子。


    思及此,她睁眼轻轻瞪了祁召南一眼,目光落在他唇上,迅速移开眼去,嗫嚅道:“你又是从那些不堪入目的书上学来的,是不是……”


    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轻笑道:“怎么,夫人不满意?纸上得来终觉浅,那以后为夫可要多加练习,才能好好取悦夫人——”


    不等他说完,孟兰漪伸出手指,忙压在了他唇上,杏眸圆瞪,羞恼道:“不许你再说了!”


    “好,不说了,”祁召南星眸里闪着笑意,爱怜地将怀中新婚妻子揽得紧了些,捉住她伸过来阻拦自己的纤纤玉指,轻啄了一下,在她耳畔低低道,“两情久长,岂在朝暮,往后日子还长,现如今最要紧的是你平安生产,不早了,快睡吧,明天起来还要去拜见长辈。”


    窗外冰天雪地,帐中春意融融,一夜好眠。


    待第二日一早孟兰漪醒来时,枕畔另一侧却早已凉了下来,不见昨日的温热,她定定望着头顶并蒂莲花鸳鸯戏水的红绡帐看了半晌,恍如刚刚经历了一场梦境似的,有些恍惚。


    直到一只大掌撩开了床帐,微凉的气息钻了进来,转头望见那张神采奕奕的俊颜,才回过神来。


    “夫君。”


    她轻轻唤了一声。


    “我是不是起晚了,可会耽误了去拜见婆母?”


    祁召南取了她的衣裙过来,亲自替她更衣,笑了笑:“不晚,你身子重,多睡一会儿无妨,母亲他不计较这些,家中也没有这些严苛的规矩。”


    说着唤绮罗她们进来服侍孟兰漪洗漱,从旁静静看着她如花嫣然的侧脸,轻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的脾气,最是开朗和善,你我成婚结为夫妇,她自然待你和待我一样,不用多想。”


    孟兰漪听着,任侍女替她挽发梳妆。


    长平郡主性格和善,她当然知道,从前她在宫中时,时常见郡主,只不过如今身份大变,从前她随着李玄同唤郡主一声姑母,可如今郡主是她的婆母。


    还是有些忐忑,郡主和国公爷为了儿子的心意答应迎娶她进门,爱屋及乌,对外自然是口径一致,合家和睦,但私底下呢……会不会怨她,介意她二嫁之身。


    临出门前,祁召南替她披上了一件斗篷,替她系着领口的系带,察觉到她心神不宁的模样,垂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道:“杳杳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喜欢,放心吧,母亲她很喜欢你……”


    她睁大一双杏眼,无声看着他,似在疑问,自己当真这般好吗?


    他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握住她的手,踏进刚刚轻扫过积雪院子里,朝长平郡主夫妇的正院走去。


    定国公和长平郡主夫妇早已等在正堂,孟兰漪不知的是,她担忧会给自己脸色看的那位婆母,此时正在教训叮嘱自己那位向来严肃古板的公爹。


    “等会儿儿媳妇到了,你休要再板着这张老脸,我同修礼看习惯了不觉得怎样,儿媳刚过门,你别连累了我叫她误会我是什么恶毒婆母才是!”


    定国公听妻子教训,默默伸手端起茶盏来打算喝一口,却又被夺了过去。


    郡主忿忿道:“这是待会儿儿媳妇要敬的茶,你喝什么喝。”


    定国公一脸无奈,只能淡声道:“你放心好了,人都娶来了,孩子也有了,你不想当恶毒婆母,我也不想当恶人,”望向院中两道相偕而来的身影,小声道,“我都要当祖父了,还能亏待小辈不成?”


    说着理了理衣襟,把茶盏放回原处,轻咳了一声,请妻子在儿子儿媳面前给自己留些面子。


    郡主这才满意,忙挥手叫身边的嬷嬷将二人请进来。


    孟兰漪所担心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公爹婆母一句未提她从前为妃为后之事,只如寻常人家拜舅姑时的礼节,在喝过茶之后,将备好的礼物赠予她。


    郡主亲手替她戴上了一只玉镯,叮嘱祁召南:“你外祖父年纪大了,一直惦记着你成家,成婚琐事多,兰漪怀着身孕,这两日怕是累坏了,等过两日兰漪休息好了,记得一起去王府看望他老人家一趟。”


    孟兰漪怔愣了一下,听着郡主慈爱地唤她兰漪,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抬眸对婆母感激一笑。


    她不知郡主心中所想,怪不得当初每每入宫,看到凤座上那年轻的绝代佳人总是一阵恍惚,原来缘分都在这里……


    郡主又问了几句她孕中身子可有不适之类的话,嘱咐祁召南以后不必带妻子日日来请安,家中没有这样死板的规矩,叫小夫妻二人在自己院中用饭,并派了身边的嬷嬷去照料孟兰漪。


    直到最后,一直不曾多言的定国公清了清嗓子,试图插话,问小夫妻:“可给孩子起好名字了?若是不曾,为父我这里到有几个名字可挑选——”


    “父亲,”祁召南摇了摇头,“孩子尚小,还不急着起名字,何况……恕儿子直言,怀胎十月的是女子,生下来孩子却要随夫家姓,本已是极其不公,所以孩子的名字,还是让杳杳自己取吧。”


    孟兰漪闻言,微有些惊讶,他竟对他父亲这样说话,本担心一贯严肃的定国公会生气,然只见公爹沉默片刻,旋即笑了笑:“你说的对,竟是为父思虑不周了,既这样,你们自己商议便是。”


    一切出乎孟兰漪的想象,但似乎一切又都合情合理,公爹和婆母看似不好亲近,实则骨子里疼爱小辈,不然哪里会轻易接受祁召南执意迎娶她,还替自己对外圆谎……


    初雪一降,凛寒的冬日便愈添几分冷意。


    算起来孩子大约会在明年春末夏初出生,孟兰漪便安心在府中过起了养胎的日子。


    年前,表妹薛晴和舅母段夫人前来辞行回扬州,等明年春末再回京陪她生产。


    孟兰漪颇有些不舍,只听舅母段夫人笑道:“有什么不舍得的,晴娘要定亲事了,若顺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嫁到京城来与你作伴了。”


    她忙追问对方是哪家公子,只见表妹薛晴鼓起脸来哼道:“可不是什么公子,是个武夫!”


    “表姐猜是谁,是姐夫手下那个霍济!他不过是受姐夫委托,接送,呸,押送过我和哥哥几次,竟敢好意思上门提亲。”


    孟兰漪一怔,全然没想到,问薛晴:“那你如何同意了这门亲事?”


    薛晴从不掩饰自己的好恶,直来直去,笑眯眯道:“他管不到我嘛!都说成亲之后女子一点都不自在,要被困在后宅,可他一介武将,没有那些酸腐儒生的臭规矩,又是姐夫的下属,我若嫁给他,就是一家之主,看谁敢多管我!”


    小娘子快言快语,也不羞怯谈论自己的婚事,倒令孟兰漪十分羡慕。


    后来等祁召南下朝回来,对他说起此事,艳羡道:“若我们生的是女儿,定要养的和幼梧、晴表妹那般,无拘无束……”


    他听了笑笑,如往常那般替她按揉身子,颇有些自恋道:“女儿肖父,定是随我。”


    她听闻噗嗤一笑,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侍女,悄声在他耳边道:“我听母亲说,你幼时顽皮得很,常被父亲罚去跪祠堂,我看,女儿还是不要随你为好……”


    不等他脸色一僵,要过来呵她的痒,她却忽然顿住了,面颊之上慢慢染上了一层绯红的云霞。


    “怎么了?”他皱了皱眉,忙问道。


    她如今已经怀孕七个月了,其实自从四五个月时,胸前便总胀胀的,后来问过了孙医官,说有些妇人怀孕之时便会如此,不等生产,便会分泌.乳.汁,而她恰好就是这样的体质。


    她虽没有回答,祁召南却已经看到那片被浸湿的布料了,挥退了侍女们,轻抱起妻子,十分熟稔带她去了里间,替她疏解胀.痛。


    几个月后,冰雪消融,转眼到了春天杂花生树的时节。


    府中早已备好稳婆,只等孟兰漪发动。


    这些日子,祁召南公事繁忙,正在筹备几个月后的北伐北狄之事,恨不得将自己分成两半,一半忙公事,一半陪伴妻子。


    幸好那日休沐,他和孟兰漪都有些预感,算着生产的日子也近了,本想带她遵循医嘱,午后在院中走走,好让生产时更顺利些,可不等用完午膳,孩子便要生了。


    比起十五六岁嫁人生子的女子来说,她生产还算顺利,只不过骨架太过纤细,还是遭了不少的罪,疼了两个时辰才把孩子生下来,疲惫的睡了过去。


    婴儿的啼哭声传来,再睁开眼时,榻边英俊的男子手忙脚乱地抱着小小的襁褓,凑过来给她看。


    “是女儿,杳杳,我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