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探向她的小腹, 在那平坦之处轻轻抚摸着，“臣的私心，娘娘敢知道吗？”
孟兰漪闻言，刚刚才被激起的怒火霎时间被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肤骨生寒的凉意。
“吱呀”一声, 半敞着的殿门被夜风吹开, 除了满地的碎银月光倾泻而入, 偏殿廊檐下挂着的茜纱灯笼也从大开的门扇间散落胭脂色的烛光。
不过是一阵微小的的动静，却在这寂静的春夜被无限放大。
同时被放大的, 还有她咚咚的心跳声。
旖旎的胭脂色光影如雾般笼罩在门边二人的身上，孟兰漪却只觉得视线里这抹红让人几欲昏厥。
小腹上轻轻抚摸的手掌停了下来, 重重一按，隔着纤薄的丝质春衫，掌心灼热的温度像是一团火。
令人无法忽略的触感使她心头震颤, 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手指用力攥紧了他的衣袖。
他在说什么？什么私心要用这个动作暗示她？！
闻所未闻的荒唐……如同被人敲了一棍似的, 心底的惊骇几乎牵动着全身的肌肤都在轻轻颤抖，那只手掌覆在她身上，自然也感受到了。
祁召南心满意足地看着她慌乱的表情, 手掌不曾移动半分, 就这么直视着她闪烁的杏眸，静静沉默着，越是沉默, 越是死死掐灭她心里的侥幸和不敢置信。
“你——”她本来想说他怎么敢, 但樱唇微微翕动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敢与不敢，她说不出口, 他都已经做出那么多荒唐大胆之事了，再大胆一些，也不是不可能。
极度的羞耻和恼意从心底涌起，孟兰漪咬牙切齿，正欲推开他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偏殿的长廊前却传来一阵说话声。
“素云姐姐，你怎么站在这儿？”
是临华殿守夜的的小宫女。
孟兰漪手上的动作一僵，还未反应过来，身前那人却已经托着她的腰将她抱坐在了门后临窗的小桌上。
背后只需移动一寸，人影便会被映在纸窗上。
他只用一只手撑着她的腰肢，将她抱坐上去之后便虚虚拢着她的腰，并未用力，孟兰漪坐不稳，刹那间还未回过神来，整个人摇摇晃晃，抓着他衣袖的的手根本支撑不住她，眼看就要撞到窗上，下意识抬起一条纤细的藕臂，环住了他的肩膀。
慌乱间光洁的额头擦过他的下颌，肌肤相触，嗡地一声，等她坐稳在桌上，一张玉容依然遍生霞色。
余光里那个令她慌张的罪魁祸首却轻轻勾着唇角，好整以暇望着她，背光的夜色里，只能看见那薄而精致的唇线和高挺的鼻梁。
孟兰漪搭在他肩后的手微微用力，愤恨地掐了他一下，那点力量于他而言却像是呵痒，背后的薄肌只微微绷紧，她便怎么掐也使不上力气。
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素云波澜不惊道，“刚才有几只杜鹃跃到了廊下的横梁上，我正寻着呢，须得将那鸟儿赶走，不然夜里扰了谢小娘子休息。”
那小宫女“哦”了一声，转身望了望湖边的玉兰树丛，笑道，“昨天夜里还见到过几只夜莺站在树梢上呢，是有些恼人，”说着看见敞开着的书房门，疑惑道，“怎么这书房门开着？”
一阵脚步声倏忽走近，孟兰漪眉心一跳，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来人却是素云，踏进殿内将门扇缓缓阖上，外面的声音便小了许多，隐约听素云打发那小宫女，“方才门没关紧，我怕杜鹃飞进去弄乱了书房，刚刚进去检查了一圈呢……你不是要去谢小娘子那里守夜吗，快去吧。”
说话声和脚步声渐渐淡去，孟兰漪才长舒了口气，僵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瞬间抽回手来，将面前的男子重重一推。
祁召南早就料到她会翻脸不认人，只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后退了一步，双手却向前倾去，撑在了她的身侧，孟兰漪闪躲不迭，整个人倚在了窗棂上，被迫仰起螓首看着他。
他喉结轻滚，目光落在那温馥软润的朱唇之上，只需要轻轻低下头，就能一品芳泽。
目光微闪，失神片刻，顺着那从她衣领里散发出的清淡兰香便朝那柔软之处垂首下去。
孟兰漪猝然偏过头去，那微凉的薄唇只堪堪擦过她的鬓边微松的青丝。
祁召南瞬间回过神来，像是自嘲般嗤笑了一声，缓缓起身，“我问的问题，娘娘还没回答。”
孟兰漪咬了咬牙，重新坐稳，小声唾骂了一句，“无耻！”
“怎么就无耻了？”他挑眉，戏谑般故意嘲弄道，“娘娘心有所属，不愿意怀有李玄同的孩子，可那补药一碗一碗喝下去，说不定哪天便怀上了。”
“娘娘心里必定是厌恶无比吧，”他顿了顿，继续道，“一个卖妻求利，令人不齿的丈夫，娘娘怎么会允许自己生下他的孩子。”
孟兰漪胸口微微起伏，紧抿着唇，努力克制住自己心底的酸涩和痛苦。
祁召南轻轻抬起她的脸来，淡声道，“娘娘既然已经知道我的心思，便知道我也不愿看着娘娘怀上他的孩子。”
“你——”孟兰漪无从反驳，秀眉微微一拧，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也不愿她因此怀上皇帝的孩子，管他出于什么由头，就依着他现在这股…疯劲儿，不可能眼睁睁看她继续提心吊胆。
乌瞳微微一转，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他要跟皇帝作对，自己怎么会落入这等地步，按照他那套歪理，这次是他欠她的，他就必须要帮她。
微微吸了口气，凝眉看着他的眼睛道，“既然不愿意，那祁大人，这次事情全因你而起，你难道不应该帮我？太医局到处是皇帝的耳目，我哪里弄的到避孕的药来，”她咬牙切齿，“你欠我的，这次是不是得还回来了，宫外弄药来可便bian宜得很。”
祁召南闻言捏了捏她的下颌，幽幽道，“是药三分毒，我不是已经告诉娘娘一条更彻底的办法了吗？”
他的视线重新落到她的小腹上。
孟兰漪脸色一变，拍落他的手，“祁召南，你疯了！”
她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心头震骇，手指微颤着指着他道，“我不愿意怀他的孩子，难道愿意怀你的孩子！”
“娘娘这话可真令人伤心，”他目光冷冷地看着那只手，“那你想怀谁的孩子？陆靖安的？”
他在说什么，孟兰漪只觉得他自从知道表哥的存在之后便变本加厉，当真是个疯子。
祁召南看她恼怒之极，微微冷静下来，他也只是吓唬吓唬她罢了，原本这个没良心的妖精心里就没他，他若是真的强占了她，叫她怀孕，她说不定心里会把自己排在比李玄同更恨的位置上。
狗皇帝李玄同占了她名分上的位子，那个不知死活的陆表哥是她至今念念不忘的心事，他有什么……
纵使醋意滔天，他也只能承认，他什么都没有。
他派人去继续追查陆靖安的下落，其实内心是期盼着他还活着的，一个死了的人杀伤力可比活着的更大。
他才不会像皇帝那般蠢，派人要了陆靖安的性命。
他不仅要找他，还要让她知道他还活着，拿捏住一个陆靖安，她还敢和自己反抗吗？
再者说，经历过灭门之祸，纵使错不在她，他那个表哥却因此失去了父母，若是真如孟家老仆所言，陆靖安是什么芝兰玉树的谦谦君子，那他便永远跨不过去孝道这个坎儿，永远不可能再与她有什么。
孟兰漪不知他在想什么，无力之感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氤氲着水雾，含泪仰头问他，“上京城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你为何偏偏揪住我不放。”
“你母亲不是也盼着你早日成家吗？”她试图用长平郡主劝说他，“你父亲，你母亲，若是知道你和我纠缠不清，想必绝不允许你再这样错下去。”
祁召南笑了笑，“娘娘说笑了，我若连婚事都做不了主，岂不是白活了那么多年。”
她闭上眼睛，螓首低垂，低声道，“那你今日在宫宴上说的话呢，你说会早日成家，会向皇帝讨要圣旨，也是假的吗？”
她心底无比盼着他早点放下那点不甘心，早点娶妻成家，早点放过自己。
祁召南听到圣旨二字，星眸微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是假的。”
她像是松了口气，心里祈祷，那便快些放过她吧。
重新想起最要紧的那桩事来，孟兰漪飞快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启唇道，“那避孕的药，你是帮还是不帮……”
至少现在他放不下，不愿意让皇帝如愿，应该会帮她吧……正想着，却见他蹙起眉来，冷眼看了她一眼。
“孟兰漪，又利用我？”
她倏忽涨红了脸，“这怎么算是利用，你欠我的。”
“我欠你的？”他被气笑，恨不得就此堵住那张骗人的红唇，眸色微微一黯，沉声道，“若说是我欠你的，别忘了你还欠我两桩事。”
他的目光落在那微微松散开的衣襟处，抬手长指一挑，便见那交领的春衫下，白得耀眼的一截雪肩玉颈上落着几处红痕。
孟兰漪吓了一跳，忙捂住衣襟。
抬眸见他脸色阴沉，长睫微垂，遮住了漆黑的瞳仁，拨开她的手，在那几处红痕上重重地摩挲了几下。
“帮你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他抬起眼帘，对上她茫然的目光。
“能避开侍寝，便避开，”不等她开口说话，他伸出手指按住她的下唇，“我知道，你能做到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