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不懂云胡这话含义,裴稷却是懂的。
她要他再撑一刻。
他一剑刺穿一个扑过来的胡虏心脏,带血的面庞忽然泛起一抹奇异的笑。
这个小姑娘,可爱的紧。
笑着笑着,面庞慢慢变阴冷,阴如嗜血的魔鬼,冷如万年冰川。胡虏见了这莫测的笑,竟一时不敢再上前,握着刀剑瑟瑟发抖。
金钱、封地、美女,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裴稷高傲的站着,如王者蔑视。下一秒剑光一闪,又继续开杀。
大裴的战神,也是西宁的死神。
或许因为心存对方,各自厮杀的云胡与裴稷虽被层层阻隔,却是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云胡就已经能看清他整个身影。隔着七八人,可以隐约看见他身上到处是伤,皮肉翻出,血流不止。
白色衣领早被染红,黑色的发丝黏在额角,俊美的面庞凌厉如刀,幽黑的眼睛冷若寒冰,不怒自威,骇人心魄。
而他脚下尸横两侧,血流成河。
竟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只为靠近她。
他的剑已经卷刃,身体在摇晃,胳膊在轻抖。血道子不断在身体上增加,而他始终在搏杀,仿佛不会疼,也不知累。
云胡心疼了,也更加痛恨图率达。此时不宜恋战,她要尽快带裴稷走。她心思一动,想出一计。随机全力朝图率达杀去。
这一招来势凶猛,图率达只能后退,再蓄势反击。可图率达万万没有想到,他这全力的一击不仅没伤到云胡分毫,反而送了她一程。
娇小的身影如同一只灵活的飞燕,径直飞过中间的七八人,准确地落到裴稷身边。裴稷一脚踹飞身旁刚刚举起大刀的胡虏兵,旋身接住云胡。
二人目光相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疼与欢喜。
就在此时,涠洲城上忽然传来震天的擂鼓声,一声一声如雷鸣海怒,一下一下激撞着人心。云胡向城墙上看去,只见季星云与赵城各一人守着一台大鼓,正抡起胳膊拼命敲着。
旌旗猎猎,鼓声振振。
裴稷与云胡彼此再看一眼,顷刻间便心意相同。两人纵身飞跃,借着高超的轻功再次踏上血蚕丝。
身后,箭矢纷乱如雨。
裴稷腾出一只手挥剑格挡。云胡靠在他怀里,再一次感受到他的热度,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一颗心满满当当,再无所畏惧。
走了一半裴稷忽然停下,不等云胡阻止只说了句“你先走”后就跳下血蚕丝。
云胡怎么可能一个人先走?
她站在血蚕丝上,见裴稷跑过去的地方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看穿着都是大裴的普通百姓。他越过几具尸体,在一具女人尸体身下翻出一个棉布包裹的东西。
他转过身来,云胡才看清他怀中抱着的,竟是一个小婴儿!
云胡微微一笑,伸出手去。忽然一阵狂风袭来扬起黄沙漫天,云胡眯了一下眼睛同时稳住摇晃的身形。
当她再睁开时,脸色大变。
一把刀直直插在裴稷后背上,喷出的血溅湿了他怀中的襁褓。
他身前,小婴儿面容美好,他身后,图率达面目狰狞。
云胡心脏猛地一缩,周身僵冷,仿佛瞬间坠入地狱。
“裴稷!”
她大喊一声,眼睛猩红,疯了一般跳下去,随手捡起地上一把什么东西就朝图率达杀了过去。
自穿越以来,云胡遇到过无数阴险狡诈之人,即便那些人要治她于死地,云胡都没想过要杀人。
这一次,是她第一次起了杀心。
她今日,一定要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刀声嚯嚯,鼓声阵阵,云胡咬着牙根,杀的眼睛都红了。疯了一般,不辨方向,不留活口,谁敢靠近,必叫他生不如死。
这个世界就是坏人怕恶人,恶人怕疯子。
等无人再敢送死之时,云胡抬眼看向图率达。这种表情图率达只在饥饿的野狼身上见过,他哆嗦了一下后揪住两个人挡在身前。
但也挡不住云胡的杀气。
还有她的轻功。
那一瞬间,虎啸拳、河碑残图、鸣凤剑法、无情剑法、楚慕剑法,那些学过的、见过的招式一一在脑海中闪现、融合、又再次拆解。
她利用太阴心法,聚集真气,接着气随心动,拳随气动。
狂风再起、黄沙飞扬,擂鼓声更响。
云胡的世界却安静了。
她一拳打向图率达胸口,图率达立刻横刀格挡,谁知云胡根本意不在此。
那虚晃的一拳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下一秒,她脚下变幻、倏然跳到图率达左侧,与此同时,拳头变掌,直奔图率达肩颈。
这一招速度太快,图率达根本来不及抽刀回挡,但他并不以为意——
即便肩头挨上这一掌也死不了。而他可以趁此机会给上她一刀,一掌换一刀,划算!
图率达打定主意,却没想到,就在云胡那一掌到达肩头时,掌心上突然多出一把又细又窄泛着幽蓝光芒的匕首。
当蓝光晃过眼睛,图率达心神大骇。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噗”的一声。
那把无坚不摧的小匕首直接插入气管。
鲜血喷溅。
图率达瞪大眼睛,张大嘴巴,身子直挺挺向后仰去。天空那么白,云朵那么蓝,他至死都不明白,那么细小的掌心怎么会多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来。
断气的图率达像头黑熊一样咚得砸起一地烟尘,砸得所有人都震惊了。云胡捂着腹部,眼前世界一点点被红色覆盖。当红色布满天空的时候,她闭上眼睛,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周围的西宁兵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二人,无一敢上前。
“大帅死了?”有人小声嘀咕。
“大帅死了!”有人大喊。
忽然,涠洲城门打开,无数兵马从里面冲出来,冲杀声、擂鼓声,声声齐鸣,在空旷的沙场之上久久回荡。
“为瑄王报仇!”
“为世子报仇!”
“为沥洲百姓报仇!”
“冲啊!”
……
云胡第一次醒来时,看见许多人在围在自己周围,形形色色吵吵嚷嚷。鼻尖一股熟悉的清幽草木香,她微微歪头,看见躺在自己旁边的俊美侧颜。
她这是,和裴稷一起结局了吧?
呵呵,也好。
这个结局,她也是喜欢的。
云胡微笑着,再次晕过去。
第二次醒来时,床头探出一张熟悉的脸。她努力回忆了许久,才认出满脸茂密胡子后面的面孔。
“你也死了?”云胡虚弱地问,“我们穿越回去了吗?”
裴之叹口气,拿过旁边一直温着的茶水,小心喂她喝了半口。
“再睡一会儿吧。”
云胡睡不着,肚子疼得厉害,好像有人拉扯她的肠子。
看来没死啊。
“裴稷呢?”她问。
“他……还没醒。”
云胡挣扎着要起身,被裴之按住,“别动。你肚子上那一刀不浅……”
裴之说着就想数落云胡,“你说你,哪儿来的胆子和那个一品大狗熊硬碰硬,要是再深一点儿可就见不着我了……”
瞧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后面的话被他咽回肚子里。
“裴稷什么时候能醒?”
裴之耸耸肩,“不知道。”
“你不是作者吗?怎么会不知道?嘶~~~”云胡一激动碰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我只给了裴稷一个人设,他的剧情都是他自己演绎出来的,与我无关。”
云胡蹙眉,不懂。
裴之神秘一笑,并不打算解释。
其实裴之也没太搞懂。他就是一个菜鸟作者,这本小说被他写得乱七八糟自己都看不下去,简直一无逻辑二无章法,要不也不会烂尾。
“本来我是让他死在北祁山的,谁让你救了她。”裴之倒是撇得干净。
“那怎么办?”云胡着急,“你主意那么多,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能救她的不是我,是你!”
云胡更不懂了。
“从北祁山开始,你就改了他的命。无论是你的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总之你影响了他的判断,也就影响了他的命数。简而言之,没有你他早就死了。”
“说重点。”云胡没心情听他啰嗦。
裴之吸一口气,刚要开口,门突然从外面推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红着眼睛闯进来。三两步跨到云胡床前,挤在云胡床前,“扑通”一声齐齐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