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黄沙里,西宁大军的旌旗摇曳,呼声震天,身着黄甲的众多西宁兵将中间一瘦高的黑甲之人团团围住。将士们个个眼睛通红,胸中喷火。手中紧握兵器恨不能立刻冲出去厮杀。


    踏上城墙的那一刻,云胡上才知人世间最难的事不是去拼命,而是你明明可以去拼命,却必须要忍。


    就像现在,她疯狂地想跳下去拼杀,却只能憋住眼泪一忍再忍。黑衣重甲的影卫一个个倒下,曾经跟着瑄王身后威严生猛又酷又帅的影卫如今死的死,伤得伤,只剩下裴稷一人还在支撑。


    云胡远远地看着,咬紧牙关不哭,当又一刀重重砍向裴稷背部时,云胡只觉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一瞬间,她终于理解裴稷为何明知必死,也要率领影卫出城了!


    她无法就这么看着裴稷死在眼前。同样的,大裴的王爷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大裴的子民被欺侮残杀!


    一阵黄沙再起,季星云长臂一扬,一把精铁所制的锐箭悄无声息地射到距城墙五六十丈远的大杨树上。正值夏日,大杨树枝繁叶茂,谁也没察觉杨树粗壮的树干上多了一枚箭矢。箭身全部入木,箭尾连着一根极细极轻的透明血蚕丝,一直延伸至城墙上。


    大杨树的右后方不远处,一个装束明显与旁人不同的魁梧大汉跨坐马背,腰跨长刀倨傲狂妄,得意地看着众多胡掳攻击裴稷。


    赵城站在墙头,远远地指着大汉给云胡看:“那个就是西宁的一品大元帅图率达,据说此人阴狠毒辣,功夫不俗,你一定要小心。”


    顺着赵城指尖方向,只见马背上的人脑门亮得好像太阳底下的大钢珠。原来这个图率达竟是个大秃驴。


    云胡点点头,记下了。


    她此去唯一的目的不是杀贼,而是救人!按照计划,她只要借助血蚕丝到达裴稷身边,然后再带上他再借助血蚕丝一起回来。整个过程能否成功的关键就是速度——必须速度够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她要在图率达杀过来之前救出裴稷,也就避免了和他正面冲突。这个大秃驴在原著小说是被程晟一招抹了脖子,别看他现在趾高气昂,其实离死不远了。


    这么一想,程晟那小子也挺厉害的!


    就是动作忒慢!


    云胡抬眼看了看天色,只盼自己能撑到涠洲解围的那一刻。


    季星云与赵城反复检查了云胡身上装备,季星云又将自己的剑送给云胡。之后二人并肩站立,齐齐朝云胡抱拳拱手。


    “程世子,多加小心。”一个目含担忧。


    “等世子归来,赵某一定亲自负荆请罪。”一个语含敬重。


    云胡呵呵一笑,“不必不必,赵将军别去告我状就好了。”她指的冒充程世子一事。


    一切准备停当,云胡心中反而平静了。她看向城墙下苦苦支撑的单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裴稷,等我。


    涠洲城上风云变幻,黄沙蔽日。一阵狂风之后,城墙上万箭齐发,朝西宁大军射去。与此同时,城墙的西北角上,一个黑影轻飘飘跃出城墙,借着一根细丝疾速向前。细丝被风吹的飘荡摇晃,黑影却总能准确的踏在细丝之上。


    如鹰般果决,如燕般轻灵。


    如此轻功,如此胆色,赵城看得心悦诚服。季星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卓越的功夫,惊奇地瞪大了圆眼。


    尽管季星云指挥将士射箭掩护,云胡还是很快被人发现了。只是这些西宁兵也没见过这样出神入化的功夫,纷纷停下刀剑仰头去看。


    透明的血蚕丝细如发丝,离地又高,映着苍茫的天空仿若无物。云胡速度极轻极快,身姿翩跹,众人不知她脚下有丝线,只当神祗下凡膜拜仰望。


    等意识到头顶闪过的不是神,云胡都已经飘出了七八丈。


    裴稷早就看到了云胡,又惊、又喜、又无奈。好像每一次见到她都是这样,欢喜与苦涩交杂,让人手足无措。


    当影卫报告云公子速度太快他们跟不上的时候,裴稷就猜到她应是来涠洲了。虽然早猜到她会来,在大街上见到她的那一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瘦了许多,满身风尘面容憔悴,还被人当成细作追杀,望着他的一双黑眼睛欢喜又委屈,


    既然出了城,他就没打算回去。苦苦支撑不过是给季星云多留一些时间,给涠洲的百姓多一些希望。


    说起来真是奇怪,每次打算就此结束的时候,这个小姑娘总会出现,就像算准了时辰似的绊住他往生的脚步。


    只是这一次与往日不同,他不知自己怎样做才能保护她不受伤害。


    在云胡轻盈的躲开几只箭矢之后,图率达一声令下,黑压压的箭矢一齐对准云胡,随着她的起落转动方向,只等她落下去的那一刻万箭齐发。


    图率达狂妄狞笑,心想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也逃不过他数千西宁大军的弓箭。与此同时,城墙上赵城季星云几人全都为云胡捏了一把汗。此时此刻,任谁都无能无力,一切只能看云胡自己造化了。


    云胡在半空之中就看着黑莹莹的箭尖对着她,心中毫不畏惧,冷笑一声。


    今日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游龙步法的厉害!


    云胡足尖轻点,提气丹田,借助血蚕丝的韧性用力一跃。就在众人以为她会奔向裴稷的时候,那道黑影却倏然调转方向,直奔西宁国一品大将军图率达。


    哼!


    她就不信了!


    只要大秃驴敢下令射箭,一定比她先射成筛子。


    不过这一调转方向,云胡发现一个大问题,她要跟那个大秃驴图率达正面刚了。


    图率达手握大刀,横刀跨马直朝云胡奔来。裴稷现在满身是血,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云胡只想尽快去救裴稷,根本无心与这人纠缠,但大秃驴功夫高强,云胡一时脱不开身。


    她一边应付,一边隔着层层人墙去看满身鲜血疲惫不堪的裴稷,冷不防自己后背中了一刀。


    云胡一个趔趄,却并未如图率达预料的摔倒,反而借着这股力量一剑结果了一个西宁兵。而她自己则脚步变换,稳住身型后又顺势捅了他另外一个兵。


    图率达虎躯一抖,又惊又怒。


    “你这是什么功夫?”


    “送你回老家的功夫!”


    云胡后背疼得如同火烧,她反手摸了下后背,果然濡湿一片,抬头再看向图率达时眼中寒意能冻死人。


    “今日我西宁勇士不仅要杀了你,还要杀了你们的战神,然后不出两月我们西宁国再杀了你们的皇帝,占有你们的土地和女人!哈哈哈~~”


    图率达说着一阵奸佞狂笑,看得云胡只恶心。


    王八蛋!姑奶奶今日就送你回老家!她懒得再同图率达废话,朝裴稷的方向大喊一声。


    “给我一刻钟!”


    话音刚落,人已经朝图率达扑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