碌县的硝烟还未散尽，梅岭关以东的山道上，另一场厮杀已悄然拉开了序幕。
韩擒虎的一万镇北铁骑趁着夜色出关的，马蹄裹布，人衔枚，一万铁骑从关墙下的暗门中鱼贯而出，在浓稠的夜色中沉默地向东南涌去。
韩擒虎骑在踏雪乌骓马上，虎威长刀横在鞍前，身后是呼延灼、张清、颜良、文丑四员副将，各带本部人马。
出关前，韩擒虎亲自站在辎重营门口，盯着每个骑手往鞍袋里塞干粮。
每人只带七日口粮，多出来的全扔在关里。镇北铁骑讲究的就是快，轻装简行，一人双马，饿了在马背上啃干粮，渴了灌几口凉水，沿途不做任何停留。
每个骑手鞍侧挂着两囊箭，每囊三十支。
角弓比步弓短小，能在马上拉满射出破甲箭，百步之内可洞穿铁甲，是草原上让蛮族闻风丧胆的杀器。
斥候探得很清楚，李克用的右路军约一万两千人，李存勖和孙策各领两千轻骑，李克用自率八千步卒压阵，此刻正在两百里外的山谷中缓缓推进。
李克用行军很有章法，每隔十里设一处斥候哨，每到隘口必探查两侧山腰。
两百里路，步卒要走好几天，韩擒虎算得很清楚，星夜兼程，一人双马轮换，两天两夜就能截住他。
第三天凌晨，韩擒虎赶到了地方。
官道从西边蜿蜒而来，先过一道溪流，水不过膝，河底铺满光滑的卵石，步卒涉水三步一晃。
过了溪是一片窄窄的登陆场，宽不过数十丈，地面是湿软的泥滩。
再往前地势渐高，官道钻进一道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谷底最窄处仅容四骑并行。
出了谷口，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河谷滩地，再往东是连绵山地，林木茂密。
韩擒虎勒住马，把地形看了三遍。
溪流、登陆场、山谷——这三处连在一起，就是一条天然的绞索。
步卒涉水时走不快也举不了盾，登了岸也来不及列阵；
山谷更是一道现成的口袋，只要堵住谷口，进去的人就出不来。
他翻身下马，拔出短刀，将四员副将叫到跟前，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这是溪流。步卒过溪队形必定拉长，登了岸也只有窄窄一块泥滩，阵型展不开。”
刀尖继续往东，“这是山谷，最窄处只够四匹马并排走。骑兵在里面连转弯都费劲。”
他抬起头，“李克用的行军序列是李存勖打头，孙策居中，他自率步卒压后。等李存勖和孙策全进了山谷，李克用的步卒正好走到溪流中央。骑兵在谷里，步卒在水里，谁也帮不了谁。”
刀尖在溪流的位置重重一划，“就在这儿动手。”
他看向张清。
“张清，你带人藏南面林子里。放过李存勖和孙策，让他们全过去。等李克用的步卒走到溪流中央，弓箭手两队压渡口，一队压谷口。渡口的给我死死按住，谷口的等孙策掉头时再打，他在山谷里掉不了头，居高临下狠狠射。”
张清拍了拍腰间那袋飞石：“交给我。”
“呼延灼，你绕到对岸，伏在丘陵里。渡口一打起来，齐军弓弩手会朝密林方向还击，后背全露给你。你从他们背后杀出去，先端掉弓弩阵地，再烧辎重。打完就走，不要纠缠。西岸一乱，李克用就得两头顾。”
呼延灼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文丑，你带五百人伏在山谷西口。等箭雨一停，从西口杀进去，把孙策往东口赶。”文丑将枪杆往地上一顿。
“颜良，你带五百人伏在山谷东口外。李存勖听到动静必定回头，你给我堵住他——不管他怎么冲，不能让他靠近谷口一步。拖住他，就是给文丑争取时间。”
颜良把那柄比人还高的大刀往地上一顿：“有我在，他过不去。”
韩擒虎站起身，“我带四千人藏在山谷东端的密林里。你们三路得手，我亲率四千铁骑正面冲垮东岸登陆场。四路合击，一波就把李克用的步卒打残。”
他翻身上马，“都去准备吧。”
四员副将各自散去，韩擒虎带四千铁骑沿山谷继续向东，在一处弯道后方的密林中散开阵型，呈扇形排布。
他将手指含在唇边发出一声低沉的鸟鸣，林子里窸窣声过后归于沉寂，四千人马呼吸压到最低，战马卧倒在枯草丛中，马嘴套着草料袋，发不出任何嘶鸣。
李克用是在两天后抵达溪流西岸的，比韩擒虎预计的晚了一些。
步卒行军快不了，沿途不断派出斥候，每逢隘口必先驻马观望。
但李克用不急，稳扎稳打是他带兵的一贯作风。
李存勖率先过溪，他端坐金眼乱花虬上，十三节竹节钢鞭横在身前，皱着眉头打量前方的山谷入口。
谷口黑洞洞的，两侧山壁陡得像是被斧头劈开的，谷底最窄处只够四匹马并排走。太窄了。
他抬手示意全军降速，亲自带了一队斥候，涉过溪流攀上东岸的山腰。
灌木丛里钻了好一阵，除了晨鸟的鸣叫和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朝山下打出“安全”的旗语，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但军令催得紧，必须在午时前通过这片山地，他朝身后一挥手，两千轻骑开始涉溪。
马蹄踏碎浅水中的卵石，水花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过了溪，沿缓坡进山谷，马蹄声在狭窄的山壁间来回撞击，两侧山壁把声音放大了数倍，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李存勖按辔徐行，不断抬头扫视两侧山壁，直到最后一个骑兵踏出谷口，他才轻轻吐了口气，催马继续向东。
前方还有一段山路要探，他的任务是确保这条路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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