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沧屿沉默了。
他何尝看不出来？
父王虽然没有当场答应，但也没有当场拒绝。
那种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表情，分明就是在权衡利弊。
如果牺牲绫一个人，能换来整个鲛人族的安宁……
“不会的。”
少沧屿咬了咬牙，“父王不会让你嫁的，我也不会，就算全世界都逼你，还有王兄在。”
“真的吗？”
绫抓着少沧屿的衣袖，指节都泛白了，“王兄，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如果有一天你们都保护不了我，那我宁愿死在这片海里，也绝不踏上陆地半步！”
“别说傻话！”
少沧屿厉声道，随即又心疼地放软了语气，“绫儿，不会走到那一步的，我们有朋友，有帮手……”
“什么朋友？”
绫哭着摇头，“那些兽王？他们是来帮我们的吗？还是只是恰好路过？王兄，我们凭什么让别人为我们拼命？我们鲛人族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少沧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少沧屿，是我，叶灵灵，能进来吗？”
少沧屿看了看绫，绫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虽然还在抽噎，但还是点了点头。
“进来吧。”少沧屿说。
门被轻轻推开，叶灵灵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还有几块鲛人族的小点心。
“我看你们房间的灯一直亮着，猜到你们肯定睡不着。”
叶灵灵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在绫身边坐了下来，自然而然地伸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哭成这样，眼睛都肿了。”
绫看着叶灵灵温柔的笑脸，嘴唇颤了颤，忽然一头扎进了叶灵灵的怀里，哭得更凶了。
“灵灵姐姐，我不想嫁人，我不想离开大海，呜呜呜……”
叶灵灵轻轻搂住绫，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不嫁，谁说要嫁了？”
叶灵灵安抚道，“你听我说，绫儿，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有权利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不管是什么联姻，什么政治，那都是大人们的肮脏手段，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如果我不嫁，族人们就会……”
“族人的事，有你父王和你王兄去操心。”
叶灵灵打断了她，“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们。”
绫愣愣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叶灵灵，“灵灵姐姐，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
叶灵灵笑了笑。
“因为我也是一个母亲啊。”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我有九个崽子，如果将来有人敢逼我的崽子们做不愿意做的事，我会把那个人撕碎，所以我很理解你的感受，也很理解你王兄和你父王的心情。”
她捧起绫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绫儿，你记住，你不是筹码，不是工具，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鲛人，你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
绫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灵灵姐姐……”
她不喜欢人类，不喜欢陆地上的兽人。
可叶灵灵跟他们不一样。
少沧屿站在一旁，看着叶灵灵安慰妹妹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
她总是这样。
不管面对什么困难，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人，她都能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给予别人力量和温暖。
这大概就是他喜欢她的原因吧。
叶灵灵安慰了绫好一会儿，直到小姑娘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才把那碗汤端到她面前。
“喝点汤，暖暖身子，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绫接过碗，乖乖地喝了起来。
叶灵灵这才转头看向少沧屿，压低了声音问道：“可不可以跟我说一下你们鲛人族……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少沧屿苦涩地摇了摇头，“这件事，还是让父王来说吧，他比我更清楚来龙去脉。”
“好。”
叶灵灵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少沧屿，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袖手旁观的，你要相信我。”
少沧屿的喉咙动了动，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嗯。”
次日清晨。
鲛人王庭上方的发光水母群重新亮了起来，柔和的蓝白色光芒洒落下来，海底的白昼来临了。
叶灵灵一大早就去找了沧擎。
沧擎显然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血丝。
偏殿的议事厅中，只有沧擎和叶灵灵两人。
少沧屿本想跟来，却被沧擎赶了回去陪绫。
“灵灵姑娘，有些事情，老朽确实应该对你坦诚相告。”
沧擎长叹一声，缓缓开口。
“你想知道鲛人族为何会沦落至此，对吧？”
叶灵灵点头，“我想知道真相，只有知道了原因，才能想办法解决，如果你实在是不可以说的话，那我也不会勉强。”
沧擎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
“灵灵姑娘可知道，我鲛人族世代守护着什么？”
叶灵灵摇了摇头。
沧擎站起身，走到议事厅的墙壁前。
那面墙壁上雕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描绘的是一片深邃的海底深渊，深渊的中心有一颗散发着璀璨蓝光的巨大眼睛晶体。
而在那颗结晶体的上方，悬浮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滴状宝物。
“这是深海灵脉的核心，海心之眼。”
沧擎声音有些沙哑，“它是整片深海灵脉的源头，所有海底生物的灵气，生命力，都源自于它，可以说，没有海心之眼，就没有整个深海的生态。”
他的手指又移向那颗泪滴状宝物。
“而这个，就是依附海心之眼而产生的圣物，人鱼之泪。“
“人鱼之泪？”叶灵灵微微皱眉。
“不错。”
沧擎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人鱼之泪结晶是灵脉精华所化，每千年才能凝聚一滴，是我鲛人族力量的源泉，有了它，鲛人族才能修炼水系法则，鲛人族的子民才能繁衍生息。”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
“同时，它也是兽皇城觊觎已久的东西。”
叶灵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兽人皇想要人鱼之泪结晶？他要这个干什么？”
沧擎冷笑一声，“兽人皇是人族，而人族寿命短暂，人鱼之泪结晶蕴含的生命力足以延寿百年甚至更久，而且其中的水之法则，若能被炼化吸收，足以让一个普通修士直接突破瓶颈。”
“所以，联姻是假，夺宝是真？”
“没错。”
沧擎点了点头，“兽人皇开出的条件是，只要绫儿嫁到兽皇城，鲛人族交出人鱼之泪结晶，他就承诺庇护鲛人族，甚至帮我们重建王庭。”
“呵。”
叶灵灵冷笑了一声，“说白了就是把你们鲛人族的命根子交出去，然后给你们画个大饼，人鱼之泪结晶都没了，鲛人族还怎么修炼？子民还怎么繁衍？这跟灭族有什么区别？”
沧擎重重地叹了口气，“灵灵姑娘说得一点都没错，可问题是……我们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