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擎接过那卷金色的聘礼清单,缓缓展开。
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表情没有波澜,但握着卷轴的手指微微发白。
聘礼清单上写的东西倒是不少。
什么万年灵玉、天蚕锦缎,极品丹药,看起来琳琅满目,诚意十足。
可沧擎心里清楚得很。
这些东西对于曾经富甲七海的鲛人族来说,不过是些地摊货色罢了。
兽人皇拿这些东西来提亲,与其说是诚意,不如说是羞辱。
“本使还要提醒鲛人王一句。”
那中年使者见沧擎半天没说话,又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刀,“兽人皇陛下说了,鲛人族如今内忧外患,若能与兽皇城联姻结盟,不仅能保贵族平安,还能得到兽皇城的庇护,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鲛人王可要想清楚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已经没有拒绝的资格了。
少沧屿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差点就要冲上去把这个趾高气扬的家伙撕碎。
叶灵灵也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不太懂这个世界的政治,但这种居高临下,以恩人自居的嘴脸,她前世见得太多了。
不就是欺负人嘛。
苍夜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一双兽瞳死死地盯着那使者。
“你再说一遍?”
那使者被苍夜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又强撑着挺起胸膛,“这位是……”
“还请狼王息怒。”
沧擎对着苍夜拱了拱手,然后不紧不慢地将聘礼清单卷好,重新递还给使者。
“贵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沧擎的语气平静,“联姻之事关系重大,非一朝一夕能够决定,老朽需要与族中长老商议,还需征得公主本人的同意,还请贵使先行安顿歇息,容老朽考虑几日,届时再给贵使答复。”
那使者显然没料到沧擎既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
他眯了眯眼,打量着沧擎身后那一群气息各异的陌生面孔,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尤其是角落里那个始终闭目养神的黑衣男子,气场强大得令人害怕。
“既然鲛人王需要时间,那本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使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过,兽人皇陛下还说了,希望能在七日之内得到答复,毕竟时间不等人呐。”
“七日?”沧擎不置可否,“老朽记下了。”
“那就有劳鲛人王安排住处了。”使者拱了拱手。
沧擎招来一名侍卫,吩咐道:“带贵使和随从去东侧的珊瑚别院安顿,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是。”
侍卫领命,带着使团一行人退了出去。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偏殿门外,整个大厅才炸开。
“哼!什么东西!”
苍夜第一个爆发,一拳砸在桌子上,“一群人族的走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鲛人王,你怎么不直接把他们赶出去!”
“苍夜,不可鲁莽。”
风凌空拉了拉他,“鲛人王有他的考量。”
沧擎苦笑一声,“狼王说得对,老朽也想把他们赶出去,可如今鲛人族自身难保,若是当面撕破脸,只怕那些人会立刻发动攻击,族中老弱妇孺众多,老朽不得不忍。”
鲛人一族向来崇尚和平,不善战。
战争一旦爆发,他们必败。
少沧屿低着头,双拳紧握,一言不发。
他知道父王的难处。
可这种憋屈,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
“先稳住他们就对了。”
凤潇难得正经了一回,折扇一合,“兽人皇做事向来谨慎,既然派了使团来,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拒绝也好,答应也好,他都有后招,先拖着,至少能争取到时间。”
沧擎看了凤潇一眼,微微点头。
这个三皇子,倒不像传闻中那般纨绔。
能跟龙族之主一起来,应该不坏。
“今日诸位也累了,先休息吧。”沧擎站起身,“我已经为各位安排好了住处,还请贵客们移驾。”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夜深了。
海底没有日夜之分,但鲛人族有自己的计时方式。
当那些悬浮在王庭上空的发光水母群缓缓暗淡下来时,就意味着夜晚降临了。
偏殿的灯火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荧光海藻在角落里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凤潇躺在分配给他的房间里,翘着二郎腿,望着头顶那片透明的水晶穹顶发呆。
穹顶外面是深邃的海水,偶尔有几条发光的小鱼游过,拖着长长的光尾,像是流星划过夜空。
“啧,说起来还挺好看的。”
他正自言自语着,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通报声,来人直接推门而入。
凤潇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定睛一看,是那个白天率领使团的中年使者。
“三殿下。”
使者缓步走到凤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殿下好兴致啊,都到了鲛人族的地盘了,不去办正事,反倒在这里躺着欣赏风景?”
凤潇眯了眯眼,“哟,王公公,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大半夜跑到本皇子房里来,不太合适吧?传出去还以为你对本殿下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王公公的脸色一沉,“殿下,说正经的,陛下让您来办的事,您到底办得怎么样了?”
“办?怎么办?”
凤潇把折扇往床上一扔,摊开双手,满脸无辜,“那鲛人公主一见到我就跟见了鬼似的,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你让我怎么办?总不能绑了人家吧?”
“绑也不是不可以。”
王公公冷冷地说道,“陛下的原话是,不管用什么手段,务必在一个月内将鲛人公主带回兽皇城,若殿下办不到,那陛下只好亲自来办了。”
凤潇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知道亲自来办是什么意思。
兽人皇要是亲自出手,那就不是联姻了,而是灭族。
“王公公。”
凤潇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回去告诉我那位好父皇,联姻的事我会办,但得按我的方式来,他要是沉不住气,非要搞得腥风血雨,大陆皆知,那到时候丢的可不只是鲛人族的脸,还有兽皇城的脸。”
王公公审视了他片刻,最终冷哼一声。
“希望殿下说到做到,七日之内,老奴要看到结果。”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凤潇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了。
他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七日就七日,反正你们也等不到那一天。”
他睁开眼,目光透过水晶穹顶,望向远处烬所在的方向。
大哥早就算好了一切。
联姻这出戏,从头到尾都是做给兽人皇看的。
而他凤潇,不过是戏台上最卖力的那个丑角罢了。
“累死了。”
凤潇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当个卧底可真不容易。”
与此同时,另一间房间里。
绫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少沧屿坐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妹妹,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绫儿,你别哭了……”
“我不嫁!”
绫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我死也不嫁给那个人族皇子!王兄,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谁也逼不了我!”
“是,我说过。”
少沧屿用力握住妹妹的手,“我答应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绫的声音颤抖着,“我看得出来,父王他在犹豫,他是不是想让我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