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土匪做派
老衙役又补了一句。
“张同知说，那个姓林的杀了朝廷命官，抢了印信……是个通缉的要犯……”
沈文谦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杀了朝廷命官？抢了印信？
这怎么可能？
沈文谦正刷新世界观的时候，吴友仁终于追了上来。
“大人！”
“您跑那么快做什么。”
沈文谦看见他，连忙说。
“出事了。”
然后他把衙役的话转述了一遍。
吴友仁听完以后也是一个同款震惊。
他跟沈文谦的想法差不多。
林南是工部主事，且已经弄出盐场了，还通知了他们，算是给华亭添加了一大政绩，怎么看也不像坏人。
但张文华也没必要说谎啊，他是松江府同知。
说句不好听的，华亭有了政绩，对他来说是好事，但如果出了土匪，他也会受牵连。
这件事怎么看怎么奇怪。
“大人……”
吴友仁懵懵的开口。
“咱们……现在怎么办？”
沈文谦没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若是林南真是土匪，那他这些日子跟林南走得那么近，还指望着靠他的新盐场扳倒钱家——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可现在事情在他的地盘发生，沈文谦不可能独善其身的，只能开口。
“不管怎样。”
沈文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咱们先去海涯村看看。亲眼见了，才知道真相。”
吴友仁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看出了都是同样的想法，下一秒就同时往外走。
那老衙役见状在后面喊。
“大人！大人您去哪儿？！”
“县衙怎么办啊！”他一个老衙役可守不住啊。
沈文谦这会儿没空管这里了，所以也没吭声，大步流星走到县衙门口，翻身上马。
吴友仁也上了马，两人一夹马腹，朝着东门疾驰而去。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影渐渐模糊。
两人刚冲出东门，上了官道，朝着海涯村奔走，大约半个时辰，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文谦勒住马，眯眼往前看去。
只见官道尽头，一骑快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穿着县衙差役的服饰，跑得满头大汗，看见沈文谦和吴友仁，先是一愣，随即勒住马，滚鞍下拜。
“沈、沈大人？！”
沈文谦定睛一看，竟是县衙里面的衙役刘三。
“刘三？”
他眉头一皱，“你怎么在这儿？”
刘三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惊慌，结结巴巴道。
“大、大人！出大事了！那个林南，他、他挟持了同知大人！”
沈文谦和吴友仁齐齐变色。
“什么？！”
刘三咽了口唾沫，竹筒倒豆子般把盐场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那林南拿剑架在同知大人脖子上，把同知大人押进村了！”
“副将大人让小的赶紧去调府兵！”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双手捧着递给沈文谦。
“这是副将大人的手令！”
刘三等着沈文谦的示意，因为他觉得那个副将这么做把事情闹大了不好。
而且县令来了，他们这些衙役自然听县令的。
至于什么同知大人，这件事过去了还不知道记不记得他们呢。
所以刘三毫不犹豫的把副将给卖了。
沈文谦快速接过那腰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实是松江府副将的腰牌。
他抬起头，看向刘三，声音发干。
“那边的情况现在很糟糕？”
刘三连连点头。
“可不是，他们伤人了，那个林南就生气了，直接挟持了同知大人，还说如果他那个表叔死了，同知大人也要死……”
听到这话，沈文谦和吴友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骇。
挟持朝廷命官还威胁人给一个村民陪葬——这是死罪！
吴友仁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大人……这种行事风格，他不会是……真的是土匪吧？”
沈文谦没说话。
因为这种事他也闻所未闻啊。
于是沈文谦心里乱成一团，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刘三跪在地上，等着他吩咐。
“大人，小的……小的去不去调兵？”
沈文谦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吴友仁忽然抢先道。
“去！当然要去！”
沈文谦猛地扭头看向他。
吴友仁却不看他，只是盯着刘三，沉声道。
“你快去！越快越好！”
刘三得到肯定的答复，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沈文谦这才看向吴友仁，脸色铁青。
“你——”
吴友仁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苦笑一声。
“大人，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可现在这情况，不管林南是真是假，张文华都是真的同知。”
“他的人在咱们华亭被挟持了，咱们要是不调兵去救，事后追究起来，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沈文谦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吴友仁叹了口气，继续道。
“大人，事已至此，咱们走吧。若是他真是土匪……”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沈文谦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林南真是土匪，那他们也只能站在朝廷这边。
可是……
沈文谦脸色灰白，忽然低声道。
“友仁，你说……林南若是假的，我是不是也完了？”
吴友仁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林南按死了，那沈文谦这个县令，轻则丢官罢职，重则……
吴友仁不敢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大人，这会儿想这些没用，不管怎么样，尽力补救吧。”
沈文谦点点头，两人一夹马腹，继续往海涯村赶去。
……
海涯村。
林福家。
此时堂屋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得人影憧憧。
林福躺在里屋的炕上，胸口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裹着的布条染得暗红一片。
他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陈氏坐在炕边，眼泪无声地流着。
林秀儿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盆里的水已经被血染红了。
石头缩在墙角，小脸煞白，眼睛死死盯着炕上的父亲，不敢出声。
林有根站在一旁，帮着这一家子协调。
“秀儿，再去烧点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