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夷为平地
林秀儿点点头，端着盆出去了。
林有根又看向柱子，压低声音道。
“柱子，你去外面守着，有什么动静来告诉我们。”
柱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里屋的方向，张了张嘴。
林有根明白他想问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哎。”
柱子眼眶又红了，他站起身，走向了外面。
林有根叹了口气，走到里屋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孙郎中正蹲在炕边，手里拿着几根银针，小心翼翼地扎在林福胸口几个穴位上。他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凝重得吓人。
旁边放着一个药箱，盖子打开着，里面的瓶瓶罐罐散落一地。
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去，又一盆一盆地端进来。
林有根看着那盆里越来越淡的血水，心里沉甸甸的。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死人。
他知道，人要是血流多了，就救不回来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有根扭头看去，只见林南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身上还带着血迹，不确定是张文华还是林福的。
看见林有根就在门口，他快步走过来询问。
“村长叔，我表叔怎么样了？”
林有根摇摇头，压低声音道。
“还没出来。孙郎中在里面，扎了好些针，血还是止不住……”
林南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里屋走去。
里屋门口，陈氏抬起头，看见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南……小南……”
林南安抚：“婶子，没事的，没事的。”
随后他看向床上的林福。
孙郎中脸色凝重。
林南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孙郎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林南面前。
林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问出来。
孙郎中摇了摇头。
“林公子，老朽尽力了。”
林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什么叫尽力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孙郎中叹了口气，指了指林福胸口的伤口。
“那一剑刺得太深，伤了里面的血脉。老朽只是个村医，只会处理皮肉伤。这内里的出血，老朽……止不住。”
林南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陈氏听见这话，身子一软，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娘！娘！”
石头听懂了，跑过来，抱着陈氏的腿，小脸煞白。
林有根不甘心，一把抓住孙郎中的胳膊。
“孙郎中！您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林福他……他不能死啊！”
孙郎中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苦笑道。
“柱子，老朽真的没办法了。除非……”
林南平静的询问。
“除非什么？”
孙郎中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道。
“除非能找到厉害的疡医。那些疡医，能听声辨别内里的出血点，能用特殊的法子止血。可这疡医……”
他顿了顿，摇摇头。
“难找。”
林南追问：“哪里有？”
孙郎中想了想，道。
“这种疡医，寻常地方养不起。只有军营里有，他们的手段最好。”
林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松江府有驻军，府城的守御千户所，就有军医。
可从这里到府城，骑马也要一个时辰。来回就是两个时辰。
表叔能撑那么久吗？
他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老张从外面冲进来，满头大汗。
“主事！”
林南看向他，担心他吵到屋内的人，便低声说。
“出去说。”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堂屋。
老张这才开口道。
“主事，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华亭县令沈文谦，想见您。”
林南眉头微挑。
沈文谦？
他对这位县令印象不错。
沈文谦虽是七品小官，却进退有度，说话办事都很得体。
也是一位真心为了百姓着想的父母官。
其他人林南或许不见，但如果是他，他倒是可以一见。
于是林南想了想，点点头。
“请他进来。”
老张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
十分钟前。
村外。
沈文谦跟吴友仁刚到达海涯村，就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
有自己的衙役还有府城来的人。
为首的副将正站在人群中间，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铁青得吓人。
沈文谦跟吴友仁连忙 翻身下马，整了整官袍，快步走过去。
“将军！”
那副将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过来。
“沈县令！”
沈文谦抱了抱拳，目光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差役。
“将军，情况如何？”
那副将脸色一沉，倒是没有对沈文谦隐瞒，而是恨声道。
“那群土匪简直目无王法，现在大人已经被抓进去半个时辰了不知道怎么样了。”
“沈县令，你是华亭的父母官，这件事你可有办法！”
沈文谦脸色不好看。
现在知道自己是华亭的父母官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带他，他们自己来，他都没跟他们算账呢。
沈文谦压下心里的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将军，下官斗胆问一句——那个林南，真的是土匪？”
那副将眼睛一瞪。
“那还有假？证据确凿了已经！”
沈文谦觉得太武断了，沉默了一瞬，又问。
“那将军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比如那丢失的印信，是在林南身上搜出来的？还是有人亲眼看见他杀人？”
那副将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沈县令，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同知大人办案不公？”
沈文谦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下官只是觉得，此事事关重大，要仔细查清楚才行。”
“呵呵？”
那副将冷笑一声。
“沈县令，你害怕了？我告诉你，现在的情况就是那个林南，他就是土匪！”
“他杀了朝廷命官，抢了印信，如今又挟持了同知大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沈文谦心里涌出一股无力感，他感觉跟这些人还真是说不通了。
那副将见状，冷笑道。
“行了，沈县令，既然你没有法子，那就听我的。”
“我已经派人去调府兵了，等府兵一到，直接把这个村子夷为平地！”
沈文谦脸色一变。
夷为平地？这可都是他华亭的百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