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穷县里面的穷县令
“不怕不怕！”
赵简连忙道，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林主事待咱们好，吃的住的都不差。再说，再苦能有北疆苦？能有黄河修堤苦？”
毛骧听着这话，倒是点了点头。
“你这么想就对了。”
“行了，不耽误你了，你快回去好好跟家里人叙叙旧。这一去，少说又是半年，总得让媳妇孩子放心。”
赵简嘿嘿一笑，搓着手道。
“大人说得是。那……那卑职就先告退了？”
毛骧摆摆手。
赵简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朝毛骧挥了挥手，然后一溜烟消失在宫道尽头。
毛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小子，跑这么快，看来是真想媳妇了。
……
华亭县衙。
二堂里，茶已经换过两盏。
沈文谦坐在林南下首，手里捧着茶盏，心里却一直想着方才林大人那些话。
林南带来的那份用地文书，是之前周茂签的，把那个废弃盐场给林主事做实验用。
但是上面写的模糊，什么实验都没说。
沈文谦觉的心里有点慌，不敢随意给林南弄背书，只能很谦卑的询问。
“林主事，下官冒昧问一句——贵部在海涯村那盐场，究竟是在做什么？”
林南抬起头，看着对方，心里有点纠结要不要告知。
沈文谦以为对方 觉得自己冒犯，连忙解释。
“大人别误会！下官只是……只是职责所在。”
“那海涯村是华亭县的村子，百姓也是华亭县的百姓。”
“大人有什么差事要在那边办，下官总得知道些底细，也好配合……”
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位上官。
一旁站着的吴友仁也暗暗捏了把汗。
大人这话，问得确实有些冒失了。
可这话也必须问，沈文谦作为县令，治下发生了什么他最少要知道的。
于是吴友仁也帮腔。
“是这样的，林主事，沈大人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咱们华亭县穷，百姓日子艰难，大人他……他是担心自己治下的百姓。”
林南看了看沈文谦，又看了看吴友仁，笑着摇头。
“沈大人不必紧张。本官既然来找你开凭证，这事就没打算瞒你。”
他缓缓开口。
“是这样的，工部在海涯村那边，弄了一个新法子晒盐。”
沈文谦愣住了。
“晒……晒盐？”
林南点头：“对。”
沈文谦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晒盐这法子，他不是没听说过。
民间也有人试过，把海水引到石槽里晒，可晒出来的盐又苦又涩，根本不能吃。
但工部能人很多，难不成他们已经有法子了。
于是沈文谦，不说话，就等着对方继续说。
林南开了口，后面就好说了。
“现在这法子已经成了。年前晒出来的第一批盐，成色不错。”
“成、成了？！”
沈文谦猛地站起身，茶盏都差点打翻。
“林主事，您是说……那废弃盐场，晒出盐了？！”
林南点点头：“对。如今我们正在扩挖盐田，准备大批量生产。”
沈文谦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呆住了。
吴友仁也是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
“大人，您说的晒盐……是下官想的那样吗？不用柴火？”
林南看向他，眼里带着笑意：“对，不用柴火。”
吴友仁倒吸一口凉气。
不用柴火的盐！
若真能成，那得省下多少银子？
沈文谦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心里居然有点畅快。
他想起钱家那些人的嘴脸。
他们罢工威胁，想起他们让他上书朝廷谎报产量。
可现在……他似乎不用靠他们了。
沈文谦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
“林主事，那……那这个盐场，还是华亭县的吗？”
不是他要这么问，主要是这个事情他才知道，不知道朝廷什么打算。
林南愣了一下。
这问题倒是把他问住了。
说实话，他对这些官场上的归属关系，还真不太懂。
但想着盐场的地是华亭县的，灶户是华亭县的，盐晒出来自然也该算华亭县的吧？
于是林南想了想，老老实实道。
“沈大人，本官对地方上的规矩不太熟。不过按朝廷的律例，盐场在哪，就该归哪管。这盐场在海涯村，自然是华亭县的。”
沈文谦听到这话，差点软在地上。
他连忙后退一步，一揖到地。
“下官……下官谢林主事！”
吴友仁也连忙跟着行礼，一揖到底。
林南被他们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住沈文谦。
“沈大人，沈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本官不过是实话实说，当不得如此大礼！”
沈文谦被扶起来，眼眶却已泛红。
林南根本不知道自己帮了他多大的忙。
林南却忽然意识到——
这盐场，对这个穷县，对这位穷县令，怕是比他自己以为的重要得多。
他温声道。
“沈大人，您别担心，回头有空，可以来海涯村看看。”
沈文谦闻言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下官……可以去看？”
林南笑了：“当然。那是你的治下，本官不过是借那块地办差罢了。你去看看，也能知道盐场在做什么，往后也好配合。”
沈文谦愣了一瞬，旋即重重抱拳。
“下官……一定去！”
林南点点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时辰不早了，本官还得赶回去。沈大人，那凭证的事……”
“下官这就办！”
沈文谦连忙回到案前，磨墨铺纸，一笔一划地开始书写。
林南站在一旁看着，发现这位县令写得极为认真。
当然字也是相当漂亮，想想之前打听过这个县令还是状元出身呢。
也是相当厉害了。
林南有点佩服。
写完后，沈文谦取出县令官印，盖了上去。
然后他双手捧着那张纸，郑重地递给林南。
“林主事，这是华亭县的凭证。”
林南接过，看了看，上面所有内容全部写的很清楚，于是满意地点点头。
他把凭证折好，揣进怀里，朝沈文谦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