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林南可抵工部所有人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冷冷道：“罚俸半年，下去吧。”
左佥都御史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
其他人也识趣地告退。
殿内安静下来。
朱元璋站在御案前，望着那堆成小山的奏章，许久没有动。
这时太监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陛下，毛统领在外求见。”
朱元璋转过头：“毛骧？”
“是。说是……有要紧事。”
朱元璋皱了皱眉。
毛骧这个时候来，莫非是外面什么消息？
“让他进来。”
不多时，毛骧大步走进殿中，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可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也不怪他，对于那些手下，他当然只认识领头的。
毛骧跪下禀报：“陛下，臣带了一个人来。他刚从华亭回来，有要事面呈陛下。”
“华亭？”朱元璋一愣，旋即心里一紧。
那是林南去的地方！他看向对方。
那人立刻跪下，恭敬道。
“臣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简，奉林主事之命，从华亭赶来，向陛下呈送要紧之物。”
朱元璋闻言，脸色微变。
他第一个念头是——林南出事了。
要么是晒盐失败，要么是林南那边遇到了麻烦。
但绝不可能是晒盐成功了，毕竟这才多久。
如果那么容易，那工部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一群人抵不过一个林南？
朱元璋不敢去想这种机率，于是沉声道：“呈上来。”
赵简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双手捧着，膝行上前，交给毛骧。
毛骧接过，转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木盒，在手里掂了掂，不重。
随后他打开盒盖——里面是满满一盒雪白的细盐。
殿内一时寂静。
朱元璋看着那盒盐，愣住了不明白什么意思。
毛骧也愣住了。
赵简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朱元璋伸手，捻起一小撮盐，凑到眼前细看。
那盐粒细小均匀，白得发亮，在殿内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比市面上最好的淮盐还要白净。
“这……”
朱元璋喃喃道，又把盐凑到鼻端闻了闻，随后下意识就要往嘴里送。
旁边的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陛下不可！让奴才先试！”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还是把盐放进了嘴里。
盐粒在舌尖化开。
咸，没有其他的味道。
朱元璋闭上眼，细细品味着这份咸味。
良久，他睁开眼，看向跪在地上的赵简：“说说什么意思。”
赵简重重磕了个头：“回陛下，这是我们林主事带人在华亭晒出来的盐！”
朱元璋没想到最不可能的概率发生了，闻言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木盒差点掉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说！从头说！”
赵简应了一声，开始禀报。
从他们抵达华亭，到林南在海涯村落脚，到买地盖房，到勘测盐田，到挖那五块盐田……
他说得细，朱元璋听得也细。
说到第一块盐田晒出粗盐时，朱元璋点了点头。
说到第二块、第三块时，朱元璋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
说到第四块盐田时——
“腊月二十八，第四块盐田晒出细盐。林主事便让臣先把第四块的盐送回来，给陛下瞧瞧。”
朱元璋随着赵简的讲述，已经接受，直到他停下，朱元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殿内回荡，惊得那太监差点没站稳。
毛骧也站在一旁，脸上也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
这小子朕的及时雨啊，来的太是时候了。
朱元璋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等他笑够了，捧着木盒坐回御案后，又捻起一小撮盐，看了又看，闻了又闻。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头看向毛骧忍不住炫耀：“你听听！两个月！就两个月！林南那小子，给朕晒出盐来了！”
毛骧跟大太监连忙躬身：“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朱元璋摆摆手，又看向赵简：“那你们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赵简想了想，道。
“林主事说，他准备大规模开始晒盐了……”
朱元璋点头：“对对对，是该大规模弄。对了，光靠你们那二十来号人，应该有点难吧？而且你们也不是工匠……”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赵简：“也缺钱吧？”
赵简愣了一下，想着他跟林南的打算，准备再要点钱，旋即老实点头。
“回陛下……要想大规模弄，钱粮人手都得跟上。招人就需要发报酬，所以……”
“行了行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朕从私库里再给你们拨五千两！回头带上！”
赵简没想到皇帝这么大方，眼睛一亮，连忙磕头：“谢陛下！”
朱元璋又想了想，道：“至于人手，这样，朕从工部调一批工匠，跟着你们一块儿去华亭。”
“找些专业的，你们也能省心一点。”
赵简听到这话，心里却咯噔一下。
工部调人？
要知道那些工匠……可都是正正经经的朝廷匠户，有品级有编制。
到时候万一有几个不服管的，觉得自己是“上面派来的”，不听林主事调遣，那可就麻烦了。
这么一想还不如就找海涯村的人呢，至少听话，他们不用勾心斗角。
于是赵简一时竟忘了回话。
毛骧跪在他旁边，见他发呆，不动声色地拿脚踹了他一下。
赵简被踹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动了动身子，谁知怀里那块铜牌竟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朱元璋低头看去，大太监连忙上前捡起，双手捧着呈到御前。
朱元璋接过一看，愣住了。
居然林南的官凭。
他抬头看向赵简，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
“这是林南的？”
要知道那个小子最是谨慎，这么重要的东西他肯定不会轻易给外人的。
赵简知道冒犯了皇帝，连忙磕头。
“回陛下，是！林主事让臣带着，说是路上万一遇到盘查，有这个方便……臣回京后一直揣在怀里，忘了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