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让皇帝妥协?
沈文谦闻言脸色微变。
工部主事?正六品?比他这个七品县令还高一级!
沈文谦猛地站起身,急声道。
“怎么不早说?!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他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官袍,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番,这才匆匆往外去。
吴友仁跟在后面,心里也暗暗叫苦。
周茂那个老狐狸,这么大的事,居然没跟大人提过?!
工部主事来华亭,不管办什么差,地方官都该主动拜访。
可现在倒好,人家来了两次,自家大人居然才知道!
这事传出去,人家会怎么想?
是沈文谦傲慢无礼,还是华亭县衙目中无人?总之对大人不利。
吴友仁这么想着,甚至开始怀疑周茂是不是跟拿了钱家的钱故意不汇报。
想让自家大人丢官。
只是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不管两个人心里怎么想想,却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去外面。
县衙外。
林南因为等候的无聊,开始跟衙役闲聊,问的基本都是些市井家常。
华亭的盐价几何、哪家铺子的酱菜好吃、最近县城可有什么新鲜事。
主要是海涯村离县衙还是有一段距离,林南来这里也不过来过县城两趟,这次是第三次而已。
那衙役也是个健谈的,见这位年轻的官老爷态度和善,也絮叨起来。
“盐价?唉,别提了。一斤粗盐已经涨到三百五十文了,比上个月又贵了五十文。”
“酱菜老李家的好听,不过也贵了,主要这些需要用盐腌制……”
林南听得眉头微皱。
华亭这边都涨价了?=
他正要再问,县衙大门内已传来脚步声。
只见沈文谦快步而出,青色官袍的衣角随着步伐翻飞,后面跟着的吴友仁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下官华亭县令沈文谦,不知林主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沈文谦到了林南面前,直接一揖到地,态度恭敬至极。
林南被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这一礼,拱手还礼。
“沈大人客气了。本官冒昧来访,倒是叨扰了。”
“哪里哪里!”
沈文谦直起身,目光在林南脸上飞快扫过。
眼前这人很是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
再加上工部主事是正六品,比他这个七品县令还高一级。
如此年轻的正六品,外面居然没什么风声传出来,明显不对劲。
而且他沈文谦虽然是寒门,但在应天府也有一两个好友,竟然从未听过。
沈文谦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笑得愈发谦和。
“林主事请!咱们进去说话!”
他说着侧身引路,又朝那衙役吩咐。
“快去奉茶!”
衙役应声而去。
林南点点头,带着两个锦衣卫随从跨进县衙大门。
吴友仁跟在后面,目光落在林南的背影上,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这位……不是年前来过的那个“跑商的掌柜”吗?
他还记得那日在街口“偶遇”,对方自称是做海货生意的客商,从应天来。
也没提过居然是工部的人。
还有后来林有根来办地契,他还特意问过,得到的答复是“来华亭投奔表叔,想在村里买块地盖房”。
当时他更信任了。
可现在……工部主事?正六品?为什么要瞒着?
吴友仁瞬间阴谋论了。
朝廷官员,微服来华亭,自称客商,买地盖房……
这是做什么?查访地方官?
可那是御史台的事,跟工部有什么关系?
因为猜不到对方的目的,所以吴友仁越想越乱。
……
与此同时,应天府。
紫禁城,武英殿。
殿内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可坐在御案后的朱元璋,脸色却冷得像腊月的冰。
“你们都是朕的股肱之臣,平日里引经据典头头是道,如今朕问你们盐价的事,就一个个哑巴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殿中站着几位大臣——户部尚书、侍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还有几个翰林院的学士。
此刻全都低着头。
户部尚书左看右看,没人帮自己,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陛下,江南疫情未平,两淮盐场减产,盐商趁机囤积居奇……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没有办法?”
朱元璋冷笑一声。
“好啊,朕养你们这些官,就是来跟朕说没有办法的?”
户部尚书额头冒汗,扑通跪倒。
“臣无能!臣有罪!”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
朱元璋看着这群只会说无能的臣子,心里的火气更盛。
盐价飞涨,百姓吃不起盐,朝廷盐税收不上来,而那些江南世家却趁机囤积居奇,发国难财。
他知道这些。
可知道又怎样?
两淮盐场在他们手里,盐商是他们的人,灶户听他们的,地方官也跟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这个皇帝,难道能把所有人都杀了?
杀了,谁去煮盐?
朱元璋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冷冷道。
“都起来吧。朕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请罪的。你们有什么办法,都说说。”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站起来,面面相觑。
半晌,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小心道。
“陛下,臣以为……不如与江南那边……协商一下。”
“协商?”朱元璋看着他,“怎么协商?”
左佥都御史斟酌着词句。
“盐价飞涨,百姓困苦,朝廷也为难。若陛下能……稍示宽仁,许他们一些便利,或许他们能让出些盐来……”
朱元璋听懂了。
这是让他妥协。
允许他们发这个财,然后把盐价打低,但可以肯定必定会比以前高。
但谁能保证一次妥协,后面他们会不会持续逼近。
这样指不定多来两次,盐价彻底不可控了。
朱元璋压抑着愤怒,缓缓开口。
“朕自登基以来,减赋税,轻徭役,与民休息。对那些江南世家,也从未苛待过。”
他站起身,走到左佥都御史面前。
“如今,他们囤积居奇,哄抬盐价,不是他们愧对朕的信任?”
“你说,朕能去妥协嘛?”
左佥都御史扑通又跪下了:“臣失言!臣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