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把人当傻子呢
“诸位兄弟。”
想到这里林南抱拳。
“林某今日一别,归期未定。但请大家记住——疫情总会过去,日子总要向前。”
“王哥,南记的生意,就拜托你和诸位兄弟照看了。等我回来,咱们一起把南记开到全应天,开到江南江北!”
他说着又看向张贵。
“张老板,你们也保重。等这阵过去,若还想做生意,南记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众人含泪应下。
离开隔 离区,林南没有直接回南记,而是先去了应天府衙,办理了正式的辞差和调任文书。
衙门里的书吏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一个从九品小吏,突然跟他们的上官一个官职了还挺梦幻。
孙经历则是远远看见林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没敢上前,躲在廊柱后悄悄溜走了。
周琮倒是亲自接见了林南。
这位应天府治中此刻神色复杂,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赴任的工部主事,想起昨日皇帝微服驾临的惊心动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
“林主事,前程似锦,珍重。”
“谢周大人这些时日的照拂。”
林南恭敬行礼,也很感激昨天周琮的暗示。
从府衙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林南踩着青石板路往南记走去,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不少店铺早早关了门。
南记也歇业了。
王嫂带着几个妇孺守在店里,见林南回来,都围了上来。
“掌柜的!”
王嫂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们竟然也得到了消息。“听说您高升了,要走了?”
林南点点头,将事情简单说了。
“这是好事,大好事!”
王嫂擦着眼泪,“可……可咱们这店……”
“店照常开。”
林南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和一本账册。
“王嫂,我不在时,店里一应事务由你和王哥共同打理。”
“还按照之前的法子运行就行。还有我温棚里的菜,你们辛苦帮我好生照看。其他种子,你们按我之前教的方法继续育秧。”
他说着又取出一张银票。
“这是周转的银子。若遇难处,可去寻周琮周大人——他应当会照拂一二。”
王嫂颤抖着手接过,重重点头。
“掌柜的放心,我们一定把店看好,等您回来!”
这一夜,南记后院灯火通明。
林南将所有事情交代完毕,王哥因为没有他这种后门,所以还需要待上最少一个星期。
所以只能让王嫂他们转达。
随后又将店里的人手重新安排,确保即便他不在,南记也能正常运转。
忙完这些,已是子夜。
林南独自坐在后院井边,望着满天星斗。
来到这个时代大半年,从挣扎求存的九品小吏,到如今的正六品主事,这一切恍若梦境。
“洪武四年……”
他低声自语。
“松江晒盐……若能成,大明盐政将为之巨变。”
他想起了老马。
这几日又不见他,而且他那位大舅哥据说在朝中也有背景,那个大人跟他有关系嘛?
诸多疑问萦绕心头,林南甩甩头,不再去想。
无论如何,晒盐之法是他提出的,这个机会也是他争取来的。
成与不成,总要试过才知道。
翌日清晨,辰时初刻。
林南便背着行囊走出南记。
店里的人来给他送行。
“掌柜的,一路顺风!”
“早点回来!”
林南挥挥手,转身走向城南。
城南门外,一辆青布篷马车静静等候。
赵简站在车旁,见林南到来,拱手为礼。
“林主事,请上车。十里亭处,工匠们已集结等候。”
马车朴素,内饰简单,但行驶起来极为平稳。
林南坐在车内,掀开车帘回望——应天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十里亭停下。
亭外空地上,整整齐齐站着二十人。
全部都是清一色的粗布短打,脚下是草鞋,肩上背着行囊工具,看起来与寻常工匠无异。
但林南细看之下,却发现这些人个个站姿挺拔,沉默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
把人当傻子呢。
赵简见状低声解释。
“林主事,这些人……确实都是匠户出身,手艺精熟,且口风严实。您放心用便是。”
林南心中了然,点点头,走到众人面前。
“诸位,在下林南,奉朝廷之命,往松江办差。这一路,有劳诸位了。”
二十人齐刷刷抱拳,动作整齐划一,却无人出声。
赵简又道:“陛下给我们首批一千两银子,已换成金锭和散碎银两,分藏在三辆货车上。”
“其余银两,会分两批运抵华亭。我们扮作南下行商的队伍,林主事是东家,我等是伙计工匠。”
他们安排的很是完善,林南也是在古代第一次出远门,所以没什么需要补充的,直接答应。
于是车队很快整顿完毕。
三辆货车载着“货物”,林南的马车在前,二十名“工匠”步行跟随,赵简骑马在前引路。
队伍沿着官道南下,渐行渐远。
就在林南车队离开应天的同一时刻,紫禁城武英殿内,朱元璋正与刘伯温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
朱元璋执黑,落子凌厉;刘伯温执白,应对从容。
“此事多谢先生筹谋,不然盐税之事何时才能动。”
刘伯温闻言好笑。
“关我何事,我只是让人送了几本书过去,毕竟我是当真不知他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朱元璋明显不信,不过这种事你知我知就行,不用说太清楚,于是转移了话题。
“那先生以为,林南此去,能有几分成算?”
朱元璋忽然问道。
刘伯温拈起一枚白子,沉吟片刻。
“若单论晒盐之法,老臣以为,至少有七成。此子所言都合乎物性,非凭空臆想。”
“那另外三成呢?”
“三成在人事。”
白子轻轻落下。
“松江虽非江南盐商根基所在,但盐政牵连甚广。”
“五千两银子,二十个工匠,虽然规模不大,可若真出了盐……总会有人嗅到味道。”
朱元璋冷哼一声。
“朕已让毛骧安排妥当。而且华亭县令是去年新科进士,寒门出身,背景干净。至于地方上若有宵小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