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连跳五级
原本只有三个疫村，五天后扩散到八个，每日死者从三十人暴增到八十人。
秦逵将各县情况制成图表，快马奏报京师。
奉天殿，再次朝会。
秦逵的奏报在百官手中传阅。
那张简单的对比图，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所有反对者的脸上。
陈宁看着图表，脸色青白交加。
礼部侍郎握着奏报的手在发抖。那些曾经引经据典反对的大臣们，此刻都沉默了。
朱元璋高坐龙椅，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现在。”
他缓缓开口。
“还有人觉得防疫三法是劳民伤财吗？还有人觉得火化是不孝吗？还有人觉得隔 离是不仁吗？”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答。
“朕知道，你们心里不服。”
朱元璋站起身，走下丹陛，在百官队列前踱步。
“你们觉得朕粗鄙，不懂圣贤之道。觉得朕暴戾，不近人情。”
他停下脚步，看向陈宁。
“陈御史，你熟读经史，那你告诉朕——史书上那些瘟疫横行、十室九空的记载，是因为前人不够仁，还是因为他们不懂怎么真正救人？”
陈宁扑通跪倒。
“臣……臣愚昧！”
“你们不是愚昧。”
朱元璋摇头。
“你们是读书读傻了，把书读死了。眼里只有圣贤之言，却看不见眼前活生生的人命！”
他重新走上丹陛，转身面对百官。
“今日，朕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这防疫三法的来历——不是朕凭空想出来的，也不是太医院那些老学究琢磨出来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而是一个小吏，在隔 离区里，从一堆故纸堆里找出来的法子。”
百官面面相觑。
小吏？隔 离区？
陛下说这些什么意思？
“此人名林南，原应天府从九品巡城吏。”
朱元璋不理会他们的疑问，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传下去，林南治疫有功，擢升林南为工部屯田清吏司主事。”
这道旨意一出，比防疫三法更让人震惊。
一个从九品小吏，直接跳到正六品主事？连升六级？
这在大明开国以来，几乎从未有过！
但此刻，居然没有人敢反对。
防疫三法的成效摆在眼前，加上皇帝看起来也很生气的样子，大家一时心虚，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于是懿旨抵达隔 离区的消息，整个营地都惊呆了。
林南几人的帐篷内。
王哥张着嘴。
赵五和李四瞪圆了眼睛。
就连隔壁帐篷的张贵等人，也都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正六品？
从九品巡城吏到正六品主事，这中间隔着从八品、正八品、从七品、正七品、从六品整整五级！
在大明官制森严的体系里，这种越级擢升极为罕见，除非立下不世之功。
“林、林兄弟……”
王哥看看周围，也就自己跟林南关系最为亲近了，率先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这是……”
林南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虽然觉得昨日那个大人很厉害，但也没想到这么厉害啊。
即使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显然准备的还是少了。
“圣旨还说。”
孙班头也觉的跟做梦一样，开口。
“待你隔 离结束，准你返乡探亲，然后再赴工部上任！”
返乡探亲？
林南心中一动。
他哪有什么故乡可探？原身的记忆里，父母早亡，只有一个表叔在华亭县的一个村子里面，但也多年未曾联系。
所以这“探亲”之说，恐怕只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于是不等林南继续多想，当日下午，一个身着青灰色劲装、腰佩铜牌的中年男子来到了隔 离区。
此人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医官也得到了命令为林南做了最后一次检查。
老医官捻须点头，在文书上郑重签押。
“林南，隔 离期满，准予解除。”
“林主事。”
那中年男子点点头，随后走到林南面前，声音平淡无波。
“借一步说话。”
两人说着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僻静角落。
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递了过来。
“大人吩咐，此信须当面交予林主事，阅后即焚。”
林南接过，拆开火漆。
信笺是上好的宣纸，字迹苍劲有力，只有寥寥数行。
“松江华亭之事已准。汝以探亲之名前往，二十名工匠三日后于城外十里亭汇合。”
“内帑拨银五千两，分三批运抵，首批一千两随行。切记：此事关乎国本，务必慎密。盐田若成，功在千秋；若败，慎之重之。”
没有署名，但林南却莫名觉得，这个语气与昨日屏风后那人说话的语气如出一辙。
他想着抬起头，看向中年男子。
“下官明白了。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卑姓赵，单名一个简字。”
男子拱手。
“奉大人之命，一路护送林主事至松江。明日辰时，城南门外，卑职备车等候。”
赵简正是毛骧的手下，本来这件事朱元璋准备让毛骧来的，但想到那日在南记，林南见过他，只能换了个人。
“有劳赵兄。”
林南开口。
赵简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时步履轻盈，竟无半点声响。
林南将信笺凑到旁边尚未熄灭的炭盆边，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作一团灰烬。
随后当林南背着简单行囊走出隔 离区栅门时，王哥、赵五、李四，还有张贵等七八个这些日子共患难的弟兄，全都跟了出来。
“林兄弟……”
王哥眼圈发红，抓住林南的胳膊，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赵五也哽咽道。
“可不是，林大人高升，本是大喜事，可……可这心里头，怎么就这般舍不得……”
李四抹了把脸，强笑道。
“说什么呢！林兄弟这是去当大官了！往后咱们在应天，也能挺直腰板说——工部林主事，那是咱过命的兄弟！”
张贵更是直接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林爷的救命之恩，小人永世不忘！若有来日，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林南连忙扶起他，又环视众人。
这七八日的隔 离生涯，他们关系相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