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闭店


    “这、这我倒没细问……不过看郑商人面色红润,不似有病……”


    “面色看不出什么!”


    林南松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潜伏期……霍乱有潜伏期,短则数小时,长则五日……”


    他忽然停下脚步。


    “不行,王嫂,你现在就去后厨,让所有人用沸水洗手,煮过的布巾蒙住口鼻。”


    “今日起,所有食材必须彻底烹熟,生水一滴都不能用!”


    “还有记得让大家多注意一点,如果有一丁点不舒服及时告诉我,不许隐瞒。”


    王嫂连连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林南叫住。


    “等等。”


    林南深吸一口气,“算了,从今日起,南记暂时歇业。”


    “歇业?!”


    王嫂睁大眼睛。


    “掌柜的,这……”


    “没事,咱们命比钱重要。”


    林南斩钉截铁。


    “你去通知大家,工钱照发,但店先关了。”


    “等这段过去再说,至于疫情的事情就告诉自己人就行,不要宣扬出去,看官府的决定。”


    王嫂看着林南严肃的表情,重重点头去了。


    林南心不在焉的重新回到雅间,郑商人见他脸色不对,关心道。


    “林掌柜,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南勉强笑了笑,想到这位也是从那边过来了,只是不知道最近有没有跑,便提醒。


    “没有,郑老板,生意的事咱们改日再谈。您这几日若在应天,还请多加小心,尽量少去人多处。”


    郑商人何等精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


    “林掌柜听到了什么风声?”


    林南斟酌着词句。


    “不一定准确,但我家有位合作的商人告知,江南似有疫病流传,郑老板刚从南边来,这几日多留意身体,若有不适,千万及时就医。”


    送走郑商人,林南独自站在二楼的窗前,心里想着事。


    从江南到应天,快马加鞭也要四五日。


    商队行走更慢,孙商人一行在路上恐怕已走了七八日。如果疫情在江南已爆发十日,那么……


    “该死!”


    林南一拳捶在窗棂上,心中起来一股无力感。


    他想起前世在历史书中看到的描述:古代瘟疫一旦爆发,往往尸横遍野,十室九空。而明朝的医疗条件……


    “掌柜的!”


    这时候王哥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林南快步下楼,只见王哥一身差役服,即使是冬日,额头上还有汗珠,显然是跑着回来的。


    “府衙传令。”


    王哥喘着粗气。


    “所有在籍差役,即刻归队!你也得去!”


    林南一愣:“我也去?可我已经……”


    “现在不一样,虽说你有意辞去。”


    王哥抹了把汗。


    “但如今你的名字还在应天府衙的册子上,没正式辞差。上头点名了,一个都不能少。”


    林南这会儿有点懊恼,自从南记开了以后他就想着辞掉了。


    一来当初俸禄被克扣,他对这差事本就心灰意冷;二来后来忙着早把这茬忘到了九霄云外。


    没成想就是因为这个,他现在还要继续去给人打工。


    “现在是什么情况?”


    又不能不去,林南只能一边问,一边往后院走,准备换衣服。


    王哥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


    “我听我们人偷偷说,江南那边……出大事了。瘟疫,很厉害的瘟疫。”


    “府衙已经接到严令,要加强城门盘查,所有南边来的人,一律不许进城。”


    林南脚步一顿。


    “已经开始封 控了?”


    “还没明说,但咱们这些巡城的都被调去守城门了。”


    王哥的表情很凝重。


    “这次……怕是真的大麻烦了。”


    林南换上那身久违的青色差役服。


    布料粗糙,补丁处针脚歪斜,是原主生前自己缝补的。


    他对着水缸照了照,镜中的青年眉眼依旧,却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挨了打只能忍气吞声的小吏了。


    南记后院,听到消息的伙计和帮厨们这会儿也聚了过来,人人脸上都带着不安。


    “掌柜的,真要关店啊?”


    一个年轻伙计怯生生地问。


    “暂时关几天。”


    林南尽量让声音平静。


    “工钱照发,大家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陪陪家人。记住,回家后尽量少出门,喝的水一定要烧开,饭食要煮熟。”


    王嫂是知道原因的,看着林南和丈夫身上的衣服就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了,红着眼圈。


    “掌柜的,您自己小心……”


    林南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跟着王哥出了门。


    街上依旧热闹,但细看之下,已有一些变化。


    几个茶摊前,有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药铺门口排起了队;甚至有人推着板车,上面堆着米袋……


    消息,已经在悄悄流传。


    应天府衙,签押房。


    几十名差役全部聚在院中,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林南和王哥走进来时,不少人投来目光。


    “哟,林大掌柜也来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林南转头,见是当初克扣原主俸禄的那个上官,姓孙,是个从八品的经历。


    孙经历腆着肚子,皮笑肉不笑。


    “还以为林掌柜生意做大了,看不上咱们这穷衙门了呢。”


    王哥正要替他说话,林南却拦住了他,朝孙经历拱手。。


    “孙大人说笑了,卑职既在册上,自当听令。”


    孙经历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


    “吵什么呢!”


    大家看过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袍、胸前绣着鸂鶒补子的官员大步走出堂屋。


    此人年约四旬,面白微须,正是应天府治中周琮。


    从六品,专司治安、巡捕之事,是林南这些巡城吏的顶头上司。


    看到周琮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周琮的目光扫过众人,只是在林南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很快移开。


    “江南突发疫情,朝廷有令,各府县须严加防范。”


    “自即日起,应天府四门加派双倍人手,严查所有入城人员。凡有南边来的,一律劝返;若有疑似病状,立即隔 离上报!”


    他说完特意警告道。


    “此乃国难当头,尔等身为公人,当恪尽职守。若有玩忽职守、私下受贿放行者——斩!”


    最后那个“斩”字,说得斩钉截铁,院中众人无不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