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霍乱
“科学饲养？”
刘伯温捕捉到这个陌生词汇。
“呃……就是按照一定的方法规律来养。”
林南解释。
“比如分群放牧、搭配饲料……其实就跟种地一样，讲究个天时地利，还得加上人和。”
刘伯温眼中闪过赞许。
“小友于农畜之道，见解总令人耳目一新。来，尝尝这鱼丸，凉了便失了风味。”
……
皇宫，乾清宫西暖阁。
朱元璋大步踏入时，阁内已跪了七八个人。
太医院院使、户部尚书吕昶、工部左侍郎、应天府尹……个个面色惨白，额头触地。
“说！”
朱元璋甚至没坐上御座，直接站在阁中。
工部就颤抖着呈上一份奏报。
“陛、陛下……江南急报，苏州、松江、常州三府，自十日前突发疫症。”
“患者上吐下泻，一日数十次，脱水而亡者已逾……逾三百人。地方医官诊视，疑似……疑似霍乱。”
“霍乱”二字一出，阁内温度骤降。
朱元璋一把抓过奏报，飞快扫阅。
越看，脸色越难看。
疫情始于苏州府下属吴江县一处渔村，疑似因水患后水源污染所致。
初时只是零星病例，地方官未重视，待发现蔓延时，已扩散至三府十余县。
如今每日新增病患上百，死者数十，民间恐慌，已有流言四起。
更麻烦的是，临近年关，南北商旅往来频繁。
若疫情沿运河、官道北传……
“为何现在才报？！”
朱元璋将奏报狠狠摔在案上。
“十日！死了三百人！地方官是干什么吃的！”
应天府尹伏地不敢言。吕昶硬着头皮道。
“陛下，地方初报时只言水土不服，直至昨日死者骤增，苏州知府才觉有异，八百里加急……”
“废物！”
朱元璋厉声打断。
“传旨：苏州知府周铎，瞒报疫情，贻误时机，革职查办！即刻押解进京！”
“臣遵旨！”
阁外候旨的中书舍人连忙记录。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继续安排。
“太医院，拟防疫章程。需要什么药材，列单子。”
“户部，即刻调拨钱粮，征购药材。工部，协助地方清理水源，掩埋秽物，搭建隔 离营帐。”
一道道命令清晰吐出。
“命江南各府县，即刻封 控疫区。所有染病者集中隔 离医治，死者深埋石灰。未染病者严禁随意走动，各村镇设卡盘查。”
“运河沿线码头、驿站，严查往来人员。凡有发热、吐泻症状者，就地隔 离，不得北行。”
“令秦逵暂缓其余政务，总领江南防疫事。赐尚方剑，地方官员若有推诿拖延者，可先斩后奏！”
“另……”
朱元璋顿了顿，“传朕口谕：非常之时，可用非常之法。凡防疫所需，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奏报。”
众臣听得心惊肉跳。这套组合拳雷霆万钧，尤其是赋予秦逵“先斩后奏”之权，可见皇帝决心。
随着一道道八百里加急的谕令自紫禁城发出，江南各府县的官府开始艰难地转动起来。
秦逵接到圣旨时，正在常州府查验新开垦的屯田。
虽然有尚方剑，他却觉得心头苦涩。
江南这边好不容易好了一点，居然又起疫病。
“立刻召集三府所有医官、药商、乡老！”
秦逵心里难受却没有片刻耽搁，翻身上马。
“传本官令：凡有****、囤积居奇、散布谣言者，立斩！”
江南的冬天湿冷入骨，运河沿岸的村镇也严肃的可怕。
石灰粉撒在道路上，白惨惨一片。
官差挨家挨户排查，发现病患便强行带走。
“官爷，我娘只是吃坏了肚子……”
有汉子跪在泥地里哀求。
“是不是霍乱，医官说了算！”
差役硬着心肠。
“带走！这屋子封了，七日内不得出入！”
秦逵骑在马上，看着这人间惨景，咬牙对随从道。
“速去应天，奏请陛下再拨石灰、艾草、苍术！还有……问问太医院，可有更有效的方子！”
……
应天府，南记二楼雅间。
刚刚刘伯温已经离开，林南便与一位从湖广来的商人谈生意。
想为明年南记再添一些新的菜品，也准备开分店了。
“林掌柜放心，我们商队做的大，别说只是两个店铺，就算五个我们都能供应上，只是价钱……”
郑商人笑眯眯地竖起三根手指，“不能再少了。”
林南正要还价，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王嫂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进来，脸色却有些不对劲。
她将茶壶放下，凑到林南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南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郑商人察言观色，试探道。
“林掌柜可是有事？”
“失陪片刻。”
林南起身拱手，跟着王嫂出了雅间。
走廊里，王嫂压低声音。
“掌柜的，刚刚我们后厨盘点货物的时候，咱们合作的那位孙姓的商人刚刚与我闲聊，说最近可能供应不了货物了。
“为何？”
林南疑惑，他们也做了好几次生意了，怎么会突然不行了。
“据说是他们从湖广过来时，在扬州码头歇脚，看见好些从南边逃来的人……”
王嫂犹豫着开口。
“逃难？”
林南心头一跳。
“我记得那边水患不是早平息了吗？”
“不是水患。”
王嫂的声音更低了。
“好像说是……瘟疫。”
听到这话，林南只觉得后脊一阵发凉。
“什么瘟疫？！”
“那孙商人也说不清，只道扬州那边已经开始盘查南来的人了，说是苏州、松江一带出了急病，上吐下泻，几日就死人。”
“他们也不敢多留，匆匆回来了，还说最近不准备往那边去了。”
王嫂脸上写满担忧。
“你说这如果是真的……”
听到这话林南的脑子飞快转动。
江南水患之后最容易爆发什么？水源污染……上吐下泻……数日内死亡……
“霍乱……”
他喃喃道。
“什么？”
王嫂没听清。
林南反应过来猛地抓住王嫂的手腕。
“郑商人他们在扬州停留了几日？接触过什么人？他们自己可有不适？”
王嫂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也明白了什么意思，不确定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