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你做朕的大舅哥
朱元璋满意他的识趣，正色道。
“秦逵，朕命你为钦差大臣，全权督办江南赈灾事宜。一应人员调配、钱粮支用，你可便宜行事。朕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此策必须严格执行，尤其新土豆种子的发放、兑换、种植指导，不得有误。这关乎秋粮，你可能做到？”
这才是朱元璋真正的目的，其实李善长所言也有点道理，国库的粮食都拿去支援，还要调动其他地方的，秋粮必须加征。
但又担心百姓不满，便可以让每个人拿出一两亩地种植土豆，到时候丰收了，亦可以用土豆代替秋粮。
那样土豆的种子也会多了，会比林南说的两三年让整个大明的百姓都吃到土豆更加快。
秦逵也明白，赞叹这个主意妙不可言的同时，依旧犹豫了一下，问道。
“此种当真可一亩千斤？如果可以，到时候加征秋粮的粮食换成这个种子，想必大家不会有意见，只是陛下，种子何来。”
因为所有的决策贯穿这个种子，秦逵不得不问清楚。
朱元璋点点头。
“自然，五日后，你去城南外城墙根一带，与一位姓林的年轻人交接种子即可。约莫……有三万斤之数。”
这还是他多说了一点，知道未成熟摘取，重量肯定要低的，不过想着应该不会差很多。
所以按照这个数量，让他准备银钱。
秦逵又是一愣。
“敢问陛下，那位林姓年轻人是……”
“你去了便知。”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记住，你的身份是朕那位故交的大舅哥。他若问起，你便说你姓马，家中行商。其余不必多言。”
秦逵听得云里雾里，却不敢多问，只得躬身应下。
“臣以性命担保！”
“去吧。”
朱元璋挥挥手。
秦逵躬身退出西暖阁，走在宫道上，仍觉恍如梦中。
短短半个时辰，他从一个寻常侍郎，一跃成为钦差大臣，督办关乎二十万灾民生死的大事。
更离奇的是，陛下竟让他冒充什么大舅哥……
……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应天府外城郊外，百亩荒地处一派忙碌景象。
林南正挽着袖子，指挥着王哥等差役兄弟及他们的家眷，正将一筐筐还带着新鲜泥土的土豆装上车。
“轻点放！别磕坏了芽眼！”
“这筐满了，绑结实些！”
这时土豆个头确实不算大——原本该再长个把月才能完全饱满，但林南说了，北边等着救命，大家就把可惜咽下去了。
王哥擦了把汗，看着装了近二十辆板车的土豆山，忍不住又嘀咕。
“林兄弟，咱真就……给这么多？不是说好只给一半吗？”
林南正弯腰检查一辆车的绳索，闻言直起身。
“三万斤听着多，分到那么多灾民手里，一人也就二三两，顶多撑几天。”
他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城墙。
“反正咱们就一个南记，吃不下那么多，多给一些，他们就能多一户种植，来年就能多养活千百人。”
“可给他们二十亩，咱们自己就剩那六亩了……”
旁边一个年轻差役小声说。
“六亩地，留种的土豆足够了。”
林南笑了笑。
“再说了，咱们都在呢，还能种第二茬、第三茬。饿不死。”
这话一出，众人没了意见。
五日后，应天府城南外城墙根
这是林南跟老马约好的地点。
他们身后是这五日装好的万斤土豆。
王哥频频朝进城的方向张望，脖子都伸酸了，官道上仍不见人影。
“林兄弟，这都什么时辰了？”
一个姓赵的差役忍不住道。
“那老马……该不会又……”
“不会。”
林南打断他，声音很稳，“老马答应的事，这次一定会来。”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上次失约，这次若再爽约，那这“老马”就真不值得交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辰时四刻。
已时初。
日头毒辣起来，晒得人头皮发烫。
几个孩子躲在板车阴影下，男人们也渐渐焦躁。
“要不回去等？”
王哥凑到林南身边，压低声音。
“兄弟们从寅时忙到现在，水米未进……”
林南抿了抿唇，正要说话，忽然耳朵一动。
远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闷响。
“来了！”
他眼睛一亮。
众人齐刷刷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渐起。
先是一队十余骑的护卫，清一色青布短打，腰佩长刀。
随后是二十余辆大车，每辆车都由双马拉拽，车板宽大，上面盖着防雨的油布。
赶车的汉子个个精壮，目不斜视。
这阵仗，远比林南想象的要大的多。
车队缓缓停在荒地边，为首一辆车上跳下一人，年约四旬，穿着一身靛蓝绸缎长衫，外罩玄色马褂，打扮确像南方来的商贾。
只是那气质，总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秦逵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他知道陛下说有“三万斤之数”，可看着眼前这二十多辆板车，哪里止三万斤？
“难道是陛下记错了？”
想到自己带着的钱，秦逵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努力挤出笑容询问。
“那位是林掌柜？”
林南立刻迎了上来，拱手道：“正是。阁下是……”
“鄙姓马，行商南北，家中行三。”
秦逵依着朱元璋的吩咐，扯出早已备好的说辞。
“受家中妹夫所托，前来与林掌柜交接……那批货物。”
林南打量着他。
这“马三爷”举手投足间，有种难以掩饰的官气，说话文绉绉的，倒像个读书人，与老马那咋那么不像呢？
“老马呢？”林南谨慎问。
“妹夫他……另有要事，实在脱不开身，特让鄙人前来致歉。”
秦逵说得诚恳。
“此次绝不敢再误林掌柜的事。”
林南点点头，没再多问。
“行，货都在这儿了。”
林南侧身引秦逵去看，“按当初说好的，一半收成。不过……”
他顿了顿，秦逵的心提了起来。
“……我多给了一万斤。”林南说。
秦逵愣住了。
“都在这儿。”
林南指了指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