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孺人的院子里,烛火温黄。
萧衍坐在窗边,手中执着半杯残酒,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么。
林孺人安静地立在一旁,不敢出声。
她在王府这么多年,一直是萧衍暗处的得力助手,自是知道,一般他这个表情之时,最好不要多嘴。
“阿婉。”
不知过了多久,萧衍唤了一声。
林婉,是林孺人的闺名。
“殿下,”林婉应声,“属下在,是有什么吩咐吗?”
萧衍却没答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那个女人说不说实话,他本来就不该抱什么期待。
既然她不忠诚,就找个法子打发了就是,为什么要生气?
可是……
那只躲在暗处的黑猫,也曾贪恋阳光,贪恋那片刻的轻松。
他揭下面具给她看,她却还是把他当外人。
都是他自作多情。
她根本没当回事。
萧衍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殿下?”林婉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了。
萧衍放下酒杯,终于开口:
“这个女人,真的留不得了。”
林婉一怔。
萧衍继续说,语调平平:“过几日皇兄邀我一同去游猎,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和其余人想个办法,让她……”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让她什么?
让她滚蛋?让她消失?让她……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张脸。
那双圆溜溜的杏眼,亮晶晶地看着集市的样子;啃肘子啃得满嘴油光、幸福得眯起眼睛的样子;被他撞见偷吃时咳得满脸通红、还要硬撑着行礼的样子;还有方才,被他说穿后,那心虚又惶恐、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的样子……
萧衍的眉头越皱越紧。
“殿下?”林婉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试探着问,“让王妃娘娘……如何?”
萧衍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算了。”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先这样吧。”
林婉愣住了。
她看着自家王爷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王爷如此反复,竟是为了一个才认识不到几天的人?
而萧衍已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缥缈,却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决断顺着风飘进林婉的耳朵里。
“就跟那些人一样,随便按个罪名,让她……出王府吧。”
……
自从确定了新的方针政策: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沉……啊不是,自然直之后。枝枝觉得自己最近的日子,简直美得冒泡。
而且萧衍被皇帝叫去游猎了,一走就是好几天。
王府没了男主子,顿时安静了八成。
枝枝每天早上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让小厨房上早午饭,吃完在后院晒晒太阳,逗逗猫,看看花,困了再睡个回笼觉。
哎呀,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她躺在贵妃榻上,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满足地叹了口气。
“老天爷,”她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虔诚地拜了三拜,“你要是真有眼,就让这样的日子多持续几天吧。”
老天爷大概是听见了。
然后派来了十八个妾室。
……
那天枝枝刚吃完一碗冰镇酸梅汤,正眯着眼打盹,翠儿就急匆匆跑进来:“娘娘,柳媵妾来了!”
枝枝睁开一只眼:“来就来呗,让她进来。”
柳氏扭着腰肢进来,照例先是一阵咳嗽,然后弱柳扶风地坐下,拉着枝枝的手开始诉苦:“王妃娘娘,妾身这几日心口又疼了,夜里都睡不好,娘娘能不能去臣妾屋里看看,怕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妾身了……”
枝枝摸着下巴思索:“找府医看过了吗?”
柳氏:“看过了,开的药不管用……”
枝枝:“那就换个大夫,让管家去请。妹妹身子要紧,可别耽误了。”
柳氏噎了一下,继续道:“娘娘千金之体,说不定娘娘一去就能镇住那些脏东西。”
枝枝:“翠儿,再去请个道士。”
柳氏:“……”
下午,李氏来了。
李氏性格爽直,进门就开门见山:“王妃娘娘,妾身有个事想问问您。”
枝枝打起精神:“你说。”
李氏:“妾身院子里这个月的月例银子,比上个月少了二两,是不是账房搞错了?”
枝枝眨眨眼:“这事儿你问过管家了吗?”
李氏:“问了,他说是王妃这边定的规矩。”
枝枝心说我定的个鬼,我连自己月例多少都不知道。但她面上不显,笑眯眯道:“这样啊,那我去帮你问问,回头给你答复。”
李氏:“娘娘,要不现在您跟妾身一起过去吧?没得是那些刁仆自己弄错了。”
枝枝懒得动,打了个哈哈:“这样啊,那你叫他们过来吧。我就不过去了。”
李氏:“……”
第二天,周氏来了。
周氏生得妩媚,走起路来腰肢款摆,进门就笑得花枝乱颤:“王妃娘娘,妾身新排了一支舞,想请您一起去水榭,邀您指点指点。”
枝枝困得眼皮打架,还得撑着笑脸:“周妹妹有心了,不过我舞艺不精,怕是指点不了。”
周氏:“那娘娘就当看个热闹,解解闷嘛。”
枝枝:“改日让王爷也一起看,那才热闹。”
周氏的笑容僵了僵。
第三天,苏氏来了。
苏氏饱读诗书,说话文绉绉的:“娘娘,妾身那儿有些新书,想赠予娘娘,却不知娘娘喜欢什么,娘娘可否拨冗前去挑选一二?”
枝枝真诚地看着她:“苏妹妹,我不识字。”
苏氏:“……?”
枝枝补充:“小时候缠绵病榻,没机会念书,你的那些书,我一个字也看不懂。”
苏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
就这样,十八个妾室轮番上阵,一天来两三个,跟打卡上班似的。有的来诉苦,有的来试探,有的来炫耀,有的来考较,就是没人能把枝枝骗出来。
枝枝:俺不知豆你说的啥,反正俺不想动,俺啥也不懂,你看着办。
妾室们咬牙切齿,这王妃怎么好像瘫了一样,一天到晚不是在床上就是在贵妃榻上,不是吃就是睡,一步都不肯走。
这还怎么设计安罪名让她离开王府?
枝枝:我是宅女怪我咯。
几轮下来,妾室们集体陷入了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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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妾室们背着枝枝召开了一次重大会议。
王府后院,林婉房内。
妾室聚在一起,气氛凝重。
要说这些妾室,都是萧衍为了立人设纳进来的,多是些苦命的风尘女子。还有一些是大臣塞进来的眼线,成功被萧衍策反的,没策反的,都安上了不大不小的罪名移送了别处。
是以,这次她们想故技重施。
林婉坐在上首,眉间微蹙。
李氏在她旁边嗑瓜子,柳氏拿着帕子做西子捧心状,周氏倚着柱子百无聊赖地玩头发,苏氏捧着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着……
“都说说吧,”林婉开口,“王妃那边,你们这几日去,有何收获?”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李氏率先打破沉默,把瓜子壳一吐:“收获?收获了个屁!”
柳氏幽幽道:“妾身嘴皮子都说破了,王妃就是不肯出来。”
周氏翻了个白眼:“每次去就躺着,一点王妃样都没有。”
苏氏合上书,神色复杂:“妾身说要送几本书给她,她说……她不识字。”
偏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她是不是装的?”李氏狐疑地问,“中书令府的女儿,怎么可能不识字?”
苏氏想起那双清澈的杏眼,摇头:“看不出真假。”
众人再次沉默。
“要我说,直接休了就是!”李氏一拍桌子,“王爷不是想把她弄出府吗?休书一封,干净利落!”
柳氏声音娇滴滴地反驳:“好歹是中书令家的女儿,没有理由怎么休?张大人那边也不好交代呀。”
苏氏点头:“自古女子被休,无非七出之条——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王妃嫁过来才几日,无子这条说不过去,其他几条更沾不上边。没有正当理由,硬休的话,传出去对王爷名声也不好。”
众人:王爷哪还有名声……
说到名声,周氏忽然笑了,那笑容娇媚中透着一丝狡黠:“这有何难?”
众人看向她。
周氏压低声音:“妾身之前在舞坊时,结识过几个姐妹,手上有一种迷药。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只要让王妃喝下去,再找个俊俏的小厮往她屋里一送——坏了名声,还怕休不掉?”
偏厅里静了一瞬。
李氏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柳氏用帕子掩着嘴,没说话。
苏氏皱眉:“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周氏不以为意:“过分?她一个冒牌货,占着王妃的位置,本来就不该。再说了,王爷把这差事交给咱们,又没说不许用什么法子。只要能把她弄走,管它黑猫白猫?”
众人看向林婉。
林婉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日萧衍的模样。
明明是生气,可说到一半,话又咽了回去。她伺候王爷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反复。
“不妥。”林婉终于开口,“这个法子,先放一放。”
周氏挑眉:“林姐姐这是心疼她?”
林婉看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周氏闭了嘴。
林婉道:“等王爷回来再说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头应了。
林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思量。
王爷,您对这个王妃,到底是个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