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林婉提前收到口信,守在书房门口,远远看见那道颀长的身影穿过回廊,步履比平日沉了几分。
她迎上去行礼,借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瞥见他眉侧那道浅浅的刻痕。
这次游猎,怕是又遇上什么事了。
林婉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他进了书房,亲手点了灯,又斟了热茶,才垂手立在一旁。
萧衍坐在书案后,抬手揉着眉心,半晌没说话。
林婉瞧着他眉头紧锁的模样,顿了顿,还是打算缓一缓再说这些日子对王妃的试探。
书房里顿时静了下来,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萧衍放下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想着什么。
“外祖来信了。”他忽然说。
林婉闻言,抬眸看他。
萧衍的母妃是先帝盛宠的许贵妃,出身显赫。外祖许平朗是历经三朝的平远将军,战功赫赫,满门忠烈。萧衍母妃过世后,外祖自请驻守边关,一去就是多年。本想带着他这个年幼失恃的外孙同去,却被先帝拦下了。
天家血脉,岂能轻离京城。
这一留,就是十几年。
“将军的信上,怎么说?”林婉轻声问。
萧衍没回答,声音低了下去:“这次游猎,那些试探……越来越重了。”
他没说“那些”是哪些,林婉也没问。
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明白。
皇位之侧无弟兄。
这句话,从她幼时被许将军送进王府的第一天起,就刻在了心里。
“殿下,”林婉斟酌着开口,“您奔波了几日,早些歇息吧,属下明日再跟您汇报王妃之事吧?”
她以为萧衍会像往常一样点点头,让她退下。
谁知他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来。
“你先回去吧。”他说,“我去一趟正院。”
林婉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萧衍,那张惯常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脚步已经往门口迈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
她垂首行礼,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走在回廊上,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光影也跟着晃。
春末的晚风还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游猎之时,从额上擦过的利剑和那些愈来愈烈的试探可以看出,皇兄对他,已起了杀意。
且,外祖的信上说的很明确:小心张家。
可他就是不受控制地朝正屋走去。
控制不住地想,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萧衍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站在回廊中央,皱了皱眉。
遥看不远处,正院的灯火葳蕤,暖黄的烛光从窗纱里透出来,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他想了想,还是抬脚走近。
却听见一阵匪夷所思的歌声。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
萧衍:“……”
枝枝这几天被十八个妾室轮番轰炸,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以前在职场应付一个奇葩领导就够累了,现在一天要应付三四个,还个个都是高手。
是以这天傍晚,她终于送走了今天的最后一位访客。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准备开启晚间话本子时间。
裹着自制浴巾,仗着萧衍不在府中,她彻底放飞自我,调子跑到了天边,歌词也胡乱改编:
“王府的日子真是累,天天要应付小妹妹,什么时候才能躺平睡,让我安生吃个肘子配——”
“砰。”
门被推开了。
枝枝的歌声戛然而止。
她僵在原地,缓缓转头,看向门口。
萧衍站在那里。
一身玄色骑装还没来得及换下,整个人愣在门口,表情仿佛被雷劈了。
“你你你!”枝枝指着门口,舌头打结,“你咋回来了?!咋走路没声儿啊?!”
萧衍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那姑娘被惊地脚下一滑。
“嗷呜——!救我狗命!”
那块裹在身上的布巾随着她后仰的动作散开一角,眼看就要上演一出“春光大泄”的悲剧。
萧衍的动作比脑子快。
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了过去,在枝枝的后脑勺即将亲吻地面的瞬间,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枝枝仰面躺在他臂弯里,半散开的布巾堪堪挂在肩上,露出大片湿漉漉的肌肤。她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那张脸上还诡异地泛着薄红。
如此旖旎香艳的画面,枝枝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哇靠!你武功这么好?!少侠好闪现!
萧衍低头看着她。
那双杏眼里满是震惊和混乱,湿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带着沐浴后的温热。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枝枝眨眨眼,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以这种诡异又暧昧的姿势躺在他怀里,脸上瞬间红成了柿子。
“那、那个……”她手忙脚乱地想把布巾扯好,却越扯越乱,“王爷您先放开我,妾身,妾身能自己站……嗷呜!”
话音未落,她挣扎着要起身,结果脚下又是一滑。
这回连带着萧衍也晃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手臂收紧,又把她整个人捞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枝枝这下彻底贴在他怀里了,湿漉漉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别动。”他低声说,声音闷闷的。
枝枝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尖发颤。
还有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就在她耳边。
完了完了完了。
这心跳是我的还是他的?
我只是想看看话本子,怎么好像……自己也演起了话本子了?
这种女主摔倒男主必扶片段,就是少了个转圈圈,不过……这种情况下转圈圈,那她不得精光光啊……
“王、王爷……”她弱弱地开口,“您,您能先放开我吗?我……我包着布呢,快散了……”
萧衍低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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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桃花眼里,此刻映着烛光,也映着她红透了的脸。
他沉默了一瞬,慢慢松开手。
枝枝立刻跳开两步,手忙脚乱地把裹紧,恨不得把自己从头到脚包成粽子。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那个……”她干巴巴地开口,“王爷您怎么突然回来了?游猎好玩吗?打了几只兔子?”
萧衍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三只。”他说。
“哦哦,三只啊,厉害厉害!”枝枝疯狂鼓掌,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您吃了吗?饿不饿?要不让小厨房给您做点夜宵?”
萧衍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红透的耳尖,落到她攥紧布巾的指尖,再落到她湿漉漉的发梢。
“你头发还湿着。”他说。
枝枝愣了一下:“啊?”
“会着凉。”
枝枝眨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位王爷怎么突然关心起她的健康了。
“哦……那个,我马上就擦干了。”她干笑两声,“翠儿!翠儿!快给我拿干帕子来!”
躲在门后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翠儿闻言,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王、王妃……”
萧衍看她一眼。
翠儿立刻缩回去了。
枝枝:“……”
萧衍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坐下。”他说。
枝枝僵愣在原地,不知道他要干嘛。
萧衍抬眸看她,那目光淡淡的,却莫名让她腿软。
“坐下,把头发擦干。”
枝枝看着他,忽然觉得今晚这个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这人……怎么出去一趟回来,感觉更奇怪了?
但她还是乖乖坐下了,接过翠儿战战兢兢递来的干帕子,开始擦头发。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
萧衍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擦头发的动作很笨拙,拿着帕子把自己一头秀发揉的乱七八糟,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还扯得自己龇牙咧嘴的。
但那张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开口。
“你刚才唱的那是什么?”
枝枝手一僵。
“……就、就随便哼哼的。”
“再唱一遍。”
枝枝:??
萧衍面无表情地喝茶,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枝枝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这人没在开玩笑,心里缓缓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不会是游猎的时候被马踢了脑袋吧?
但她不敢说。
突然,她瞥见他额上那道小小的划痕,凑近了些:“王爷,您受伤了?要不要,找府医来看看?”
哎呀,破相了可影响观感。
萧衍微愣,随即毫不在意地说:“无碍,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
枝枝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继续埋头擦头发。
萧衍也没再追着让她再唱一遍。
他只是坐在那里,喝着茶,看着她。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烛火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