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是个糟糕的城市。
詹姆斯·戈登吸了口烟，心想着。
他在这里待了几年？戈登已经差不多忘掉了这个问题，毕竟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叫他度日如年。
直到他看到芭芭拉的时候，他的问题才有答案。
芭芭拉已经十岁了。
这也昭示着戈登来到这座城市已经十年了。
十年，足够让一座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哥谭却从来都没有变过，你看到摩天大楼高高矗立，地铁四通八达，这让你以为这里会是一座先进的文明之城，但当你真正成为这里的一员，你才会发现这里只是蛮荒的地狱。
政客、黑邦、罪犯、毒枭……他们瓜分着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
十年前，当戈登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深深地厌恶着这里的一切，而事到如今，他仍旧厌恶着这里一切，只不过他渐渐学会了与这座城市共处。
十年前，自他从因举报同僚而从芝加哥被调遣到哥谭来之后，他与警局内的所有人便开始两看相厌，同僚认为戈登是个异类，而戈登则不愿与他们为伍，固执地想要凭借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
戈登能在暗中听到他们窃窃私语，而在他们意识到戈登绝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之后，这些人便开始明里暗里地排挤他。
而现在，他接过了新调到他小队下的霍勒警员递给自己的咖啡，两个人动身前往警局。
他仍旧在自己的岗位上。
而那些在暗中排挤他的同僚却不见踪影。
只不过戈登到现在也还是队长，十年，职位却一动不动，以戈登在警局中的作为来看，明眼人都能发现戈登被排挤的现状。
戈登心里清楚，警察局长吉利安·勒布一直将自己看做是眼中钉、肉中刺，但他拿自己毫无办法，在这几年的博弈中，吉利安曾经试图用戈登的妻子来威胁他，也试图用戈登的女儿来恐吓他，但都被戈登直挺挺地顶撞了回去。
最终，局长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假如他真的对戈登下手，那么两人之间必定面临着不死不休的结果，于是吉利安害怕了，他已经见识过戈登的决心。
于是这些年来，两人一直处在这么一个僵持的局面，戈登继续做他的好警察，不断收集着警察局长受贿的证据，并试图通过法律的手段制裁对方，而警察局长和其他收受贿赂的警察们则依旧狼狈为奸。
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些人，某些心向光明的人，开始自发地聚集在戈登身边，比如说哈维·布洛克，又比如说芮妮·蒙托亚。
他们看到了戈登所做的一切，并开始帮助他。
然而这十年里，戈登的心却开始摇摇欲坠，因为他站在这些人身前，因为他发现哥谭毫无改变。
对于理想主义者来说，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景色才是最痛苦的，戈登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景色。
有时候戈登在想，也许这座城市真的受到过诅咒，这个该死的地方注定得不到救赎。
但很遗憾，到目前为止，戈登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直到霍勒警官突然踩了一脚刹车，戈登的咖啡撒在了裤子上，这个出乎意料的情况打断了他的沉思。
“发生什么事了？”
惊吓之余，戈登看到负责开车的霍勒警官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按理来说，拐过这个弯就该是哥谭警局（GCPD）才对。
于是顺着对方的目光向前看去，戈登看到了层层叠叠被打包起来的“尸体”。
这些“尸体”被垒在警局门口，发出各种各样的呻吟声，看起来还在蠕动，但正是因此才显得格外惊悚。
有人将这些家伙扔在这里，就好像是挑衅一样。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吉利安局长大喊，他大发脾气。
警局门口被扔满了恶棍，这简直是对警局的挑衅，哥谭时报一定得到了消息，并且拍下了这些证据，这些都会成为他在职期间的黑料，被其他人捏在手中，并且肆意的嘲笑。
警察局长在他的办公室里大发雷霆，而他的手下就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等着他冷静下来，吉利安·勒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在办公室中来回踱步，肥胖的身体看上去臃肿异常，随后他停下脚步，显然是有了对策。
他看向他的下属，问道：“詹姆斯·戈登在哪里？”
此时的戈登队长已经来到了审讯室，他坐在了哈维·布洛克的旁边，对方对他点了点头。
哈维·布洛克算是戈登的老搭档了，他看起来邋遢散漫，但其实内里粗中有细，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鲁莽，两人一起办案时很喜欢玩好警察坏警察的那一套，就比如说现在。
而当戈登问这些人到底是谁将他们扔在这里的时候，戈登听到了各种各样的答案。
“那是一个怪物！”
“一只巨大的蝙蝠！”
“它几乎有十英尺（约3米）那么高！”
“它有着尖尖的牙……对了！它还能融进阴影里，就像是怪物一样黑漆漆的，甚至还会发出地狱一般的嘶吼。”被审问的家伙并没有多少知识，只知道重复一些简单的词汇，但他们眼里的恐惧不是假话。
布洛克与戈登对视一眼。
“你有什么想法？”布洛克问戈登。
“很明显，我们的敌人在三英尺到二十英尺之间，有着尖尖的獠牙，尖尖的耳朵，尖尖的爪子，但是它就像是能够随意变换的影子，其身份在吸血鬼与瘦长鬼影之间徘徊……”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误入了什么科幻论坛。”戈登扶了扶眼镜，看着审讯记录。
“很显然不是，但鉴于这里是哥谭，我想再多出一个怪物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布洛克点了一根烟。
戈登听了对方的话，也是一阵沉默。
是啊，哥谭……
但是戈登还是认为：“也或许是什么人装神弄鬼。”
他尽量客观地分析这起案件：“哪怕是疯子，也是人，至少曾经是。”
就像是现在被关在阿卡姆疯人院的里那些家伙。
他扶了扶眼镜，虽然目前对方的所作所为甚至可以说是见义勇为，但是将这些罪犯扔在警局的门口却是毫无疑问的挑衅举动，更不用说在其他人的描述中，那如同巨大蝙蝠的形容，这让戈登想到一些现在被关在阿卡姆疯人院的家伙，他们也很喜欢装神弄鬼。
在看过审讯记录之后，戈登的心底产生了许多念头，虽然表面上他仍旧不动声色，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哈维，你先去阿卡姆疯人院，瞧瞧阿卡姆疯人院还有黑门监狱里的那些疯子有没有越狱，芮妮，你去这些人口中的现场……”
就在这时，有人喊道：“戈登队长，局长找你！”
众队员对视一眼，而戈登捏了捏鼻梁：“好吧，就来。”
吉利安非常愤怒，他认为这是凶手对自己的挑衅，所以他对站在他面前的戈登下达了命令。
“给我抓住它！这个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公众治安的家伙必须被绳之以法！我要把它关进黑门监狱！”
“您说的有道理，长官，我们的这位私刑者显然在挑衅GCPD，”在吉利安局长面前，戈登则表现得异常冷静，甚至还有点嘲讽，“它帮我们处理了我们无法处理的罪犯，用它自己的方式，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性命。”
“您说得对，我会抓住它的，”戈登一字一顿地说着，“但是现在这些被关在审讯室里的家伙也应该被关起来才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局长的唾沫星子溅到了戈登的身上，他那过度肥胖臃肿的身体向戈登倾斜过来，带着一股压迫感。
而戈登毫不动摇，这样的把戏他们之间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我说，这些罪犯也应该被关起来，您真该听听他们的供词，除了怪物之外的那部分。”
“听听他们都做了什么。”
戈登早就在审讯过程中将这些家伙的底裤扒了个一干二净，黑邦，混混，罪犯……这些人不仅在指认罪魁祸首时做的一塌糊涂，还在戈登询问他们当时在做什么时含糊其辞。
但戈登也不是吃素的。
两个人互不相让地对视，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局长缩回了他那真皮的老板椅上，他露出一个无所谓的微笑：“好吧，那你就试试看。”
——
玩家再次从全息游戏舱中爬了出来。
他将自己的终端从闭关状态改成了在线状态，紧接着一大堆信息便闯进了自己眼前。
这些天玩家除了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就是躺在全息游戏舱中，而现在，他终于暂时解脱了，玩家翻了翻已经有99+信息的群聊，感觉到一种重新回到人世的沧桑感。
这正是当初艾特他，告诉他公司招聘公告的游戏群，也是一切罪恶的源泉，这个群里的家伙都是重度游戏发烧友，而想要加入这个群，只需要露出自己一千个小时以上的全息游戏游玩时长就可以。
玩家草草地翻完这些消息，发现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终于在群里高声哀嚎：“为什么不能把营养液安装到全息游戏舱内，我需要营养液！”
玩家的出现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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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安静了一瞬，随后沸腾起来。
“你出关了？”这是熟悉他的人会说的话，“又找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
“大佬来了！欢迎欢迎！”这是半生不熟的群友开玩笑似的调侃。
“营养液属于医用产物，在全息游戏测试阶段便被道德委员会否决掉了，他们认为长时间待在全息游戏舱中会使人产生时间错乱的感觉，事实也确实如此，不仅如此，长期待在全息游戏舱中，还会令身体萎靡不振。”这是刚入群的新手小白。
玩家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只是抱怨两声。
甚至在看到这些话时，玩家心底反而有种轻松的感觉，他跟这些人聊着天，插诨打岔，感觉到了久违的放松感。
在经过长达72个小时的折磨之后，再看到这些活泼的家伙就像是看到温室里的花朵一样，这话并没有多少贬义，只不过是在见证到抢劫、斗殴、枪击、谋杀等等案件之后油然而生的想法。
有些时候，游戏太过现实就是不好，他总是会误以为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甚至有时候，他会觉得蝙蝠侠是一个真实的人。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一个真实的人，会毫无疲惫地，始终如一地陪着玩家从头到尾，任劳任怨，毫无怨言地速通哥谭吗。
更何况，什么样的城市一天当中会有这么多，又这么糟糕的任务。
玩家深吸了一口气，他趴在床上刷着最近的游戏资讯，觉得自己还是游戏玩多了，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
他闭上自己的眼睛，耳边仿佛又传来那些暴徒洋洋得意，不以为耻的声音，随后便是披风所产生的破空声。
谁能想到蝙蝠侠居然真的会飞呢。
他是说，就像一只蝙蝠那样，他本以为对方身上的披风只不过是装饰，在新手关卡时，他几乎没有用过身后的披风，甚至它还会发出声响，引起新手关卡里敌人的警觉，就算是蝙蝠侠降落时也特意捏住披风，就是为了怕它发出声响。
而当他们来到哥谭的上空时，蝙蝠侠的披风却瞬间变成了神兵利器，在玩家还在思考该怎么加快速度完成任务的时候，蝙蝠侠便从高空坠下，随后便向一只真正的蝙蝠一样向目的地飞去。
披风再搭配上钩爪枪，蝙蝠侠几乎是以闪电般的速度抵达了现场，以令玩家目瞪口呆的速度完成了任务，也为他的计划增添了一份保障。
在月光下，黑色的披风仿佛有一种神圣感。
如此魔幻的一幕。
如果要玩家评价他们在哥谭的这一个晚上，那么玩家会说，这一整个晚上，玩家与蝙蝠侠二人一起杀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好吧，其实并没有。
大部分时间，他们两个人都在各忙各的，玩家感觉自己好像刚出虎口（新手教程），又入狼窝，不停地在哥谭奔波，二人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苦命鸳鸯了。
蝙蝠侠负责突击，而玩家则马不停蹄地将新任务塞给对方，两个人都被这座城市折腾得够呛。
而这座城市的受害者也很有个性，他们没有在蝙蝠侠救下他之后像是木桩一样停下来说上两句，与蝙蝠侠对视，说什么“非常感谢你救了我，蝙蝠侠”之类的话，然后递给蝙蝠侠一袋金币之类的东西作为奖励。
像拯救凯莉的行动一样，在雨声与雷声的遮掩中，被拯救者只知道有一个黑影突兀地在危险的时候将自己拯救于水火，离黑影更近一点的会发现它是个怪物，随后在怪物阴森的瞪视下发挥哥谭人的聪明才智，夺命而逃。
玩家唯一收到的奖励就是游戏系统自动发放的经验值。
而蝙蝠侠，他的心声告诉玩家，他一点也不在乎这件事，甚至他还在关心这些人之后会不会又遇到什么危险。
“恐惧我是一件好事，这件事或许会给他们一些教训，令他们日后更加谨慎，虽说他们本不该过着这样胆战心惊的生活……”
……蝙蝠兄弟，你这么有良心，衬得只会发任务的我好像个无良的资本家啊，玩家摸了摸自己的头，嘶，后脑勺有点疼。
变成第三人称视角之后，玩家一直选择追随蝙蝠侠的视角一同行动，随后他便被蝙蝠侠闪电般的速度拖拽在高空，紧接着陡然降落，那感觉活像是在坐过山车，后脑勺与身后的空气墙紧紧相贴，气流冲得他睁不开眼。
想着想着，在精神极度疲惫的状态下，玩家抱着终端，昏昏沉沉地睡去。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梦中，他似乎看见自己用两只手抓住蝙蝠披风的场景，那感觉就像是在荡秋千一样，或许醒来之后可以试一试这个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