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雷雪慌了。
她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雷虎的胳膊,死死不放。
那双平时嚣张跋扈的眼睛,此刻蓄满泪水,像两颗晶莹的琥珀。
"哥——你就帮他一次吧。"
声音瞬间软下来,变成撒娇的小奶音。
她抱着雷虎的胳膊使劲晃:"就一次!我保证以后不跟他联系了,好不好?我发誓!"
雷虎的脚步顿住。
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第三口差点把自己憋岔气。
"你松手。"
"不松!你不答应我就不松!"
"雷雪!"
"哥!"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雷虎败下阵来。
不是他不够硬,是雷雪的眼泪太要命。
每一滴落在他胳膊上,都像烧红的钢珠,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行了行了!"雷虎甩开胳膊,烦躁地来回踱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雷雪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的松动,眼泪立刻收了回去——切换速度堪称一绝。
"那你答应了?"她眼巴巴地看着他。
"答应个屁!"
雷虎一屁股坐回沙发,揉着太阳穴,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十斤黄连。
"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帮陈锋,就等于跟九爷撕破脸,跟整个南城开战!"
"那又怎样?你怕他?"
"老子怕个球!"雷虎瞪她一眼,"但打仗不是过家家!真跟九爷干起来,北城几百号兄弟的身家性命都得搭进去,我能不考虑清楚?"
雷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说不出什么。
她虽然刁蛮任性,但毕竟是雷家的女儿,多少懂一些道上的规矩。
"那……你到底帮不帮?"她小声问,语气少了几分蛮横,多了几分委屈。
雷虎沉默了很久。
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表情。
良久,他开口:"这件事……让我想想。"
"想到什么时候?"
"你催什么!"雷虎烦躁地摆手,"明天再说!"
雷雪眼睛顿时亮了。
她太了解哥哥了——嘴上说"考虑考虑",心里已经有七八分倾向。只要不是当场拒绝,就有戏。
"好!说定了!明天必须答复我!"雷雪抹了把泪,恢复几分刁蛮劲儿,"你要是敢反悔,我就离家出走!"
"滚回去睡觉!"
雷虎抄起靠枕扔过去。雷雪灵巧闪开,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出书房。
临走前,她探出半个脑袋,轻声说了句:
"哥,谢谢你。"
门关上,书房恢复寂静。
雷虎独自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眉头拧成死结。
"这臭丫头……"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早知道就不该让她出门,迟早被姓陈的祸害了。"
骂归骂,脑子已经高速运转起来。
帮陈锋,意味着跟九爷开战。不帮,妹妹怕是真会做出出格的事。
而且……
说句实话,陈锋今晚的表现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被逼到绝境还能反手捅九爷两刀,沙场布下汽油陷阱,干掉胖彪还不忘扒光示众。
这份狠劲和谋略,放眼整个东海,没几个年轻人做得到。
如果陈锋真死了,九爷腾出手来,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北城。
雷虎太清楚九爷的野心了。
那老东西胃口越来越大,迟早把手伸到北城来。
与其等他做大再被动挨打,不如……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老周,进来。"
窗外月色如水,三楼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
次日清晨,藏龙一号院。
九爷斜靠在议事厅沙发上,手边搁着一杯铁观音,茶汤碧绿,香气却压不住他一身戾气。
一夜未眠的疲惫写在脸上,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
"啪——"
门被推开,阿龙一瘸一拐走进来,额头纱布还渗着血,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灰头土脸的手下。
干脆利落地汇报:"九爷!有消息了!"
九爷眼皮微抬。
"凌晨四点多,北城边上的旧货运站,有人看见几辆金杯面包车进进出出。车牌核实过了,其中两辆是陈锋那帮人用过的。"
阿龙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还有,昨天下午有人在北城建材市场附近见到陈锋手下那个猴子,买了一大批日用品和食物,够几十号人用的。"
九爷没说话,只是把茶杯放回桌上。
"笃"的一声,清脆干脆。
议事厅安静得只剩窗外麻雀的叫声。
阿龙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太了解九爷——越安静,越可怕。
"北城……"
九爷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小畜生果然跑到雷虎地盘上去了。"
他冷笑一声:"借雷虎当挡箭牌?算盘打得倒是响。"
“九爷,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看他在北城逍遥法外吧?胖彪的仇不能不报啊!”阿龙咬牙切齿。
"蠢货。"九爷冷冷瞥他,"北城是雷虎的地盘,你带人闯进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阿龙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九爷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照在他身上,影子又细又长。
"去把老忠叫来。"
半小时后,忠叔从偏厅走进议事厅。
他四十出头,身形精瘦,深灰色夹克衫,头发利落地往后梳着,鬓角有几丝银白。
面相不显老,但眉宇间的沉稳和犀利,出卖了他在刀口上混了二十多年的资历。
忠叔是九爷年轻时一起闯天下的老兄弟,当年背靠背打过群架,一起蹲过局子。
九爷坐上南城头把交椅后,忠叔便退居幕后,但在九爷心中的分量,比任何人都重。
"什么事?一大早急着叫我。"忠叔在沙发上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九爷将情报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忠叔听完,抿了口茶:"你怀疑陈锋躲在北城?"
"八九不离十。"九爷目光阴沉,"那小子很精,知道南城待不下去了。跑到雷虎地盘,等于在他和我之间竖了一面墙。"
"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既然带人进了北城,雷老虎作为地头蛇,不可能毫无察觉。雷虎这小子野心大得很,我怕他借题发挥。”
九爷冷声交代,“你今天替我跑一趟太平公馆,会会雷虎。探探他的底,顺便……敲打敲打他。”
忠叔沉默几秒,站起身:"明白了九爷,我准备一下,下午就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九爷,有句话说一嘴——这姓陈的小子,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的一个人。"
说完,推门而去。
九爷站在窗前,脸色阴晴不定。
二十年前的谁?
他当然知道忠叔在说谁。
冷笑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