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靖安司全力配合!调动所有在江南的‘蜂巢’、‘夜枭’,监控一切可疑动向!重点追查与波斯湾、罗马方面有往来的商队、使节、僧侣!凡有通敌嫌疑者,先抓后审,宁可错抓,不可错放!”
“三、命洛阳城防司、五城兵马司即刻起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没有朕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洛阳,给朕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统统堵死在城里!”
“四、着令五军都督府,以‘演练’为名,秘密调集禁卫军一部,进驻洛阳城外大营待命!同时,电报传讯西域都护府、漠北都护府、安东都护府、乌斯藏都护府、金洲都督府,西方舰队和南海舰队、东海舰队,严加戒备,提防任何异动!”
“五、通知魏云!告诉他,家里有老鼠勾结外贼,想翻天!朕不管他用什么办法,给朕把波斯湾的水搅得更浑!让布韦希人和哈里发,无暇他顾!再传讯苏俊,舰队保持高压态势,必要时,可以‘擦枪走火’!朕要让他们知道,伸过来的手,是要被剁掉的!”
一连串杀气腾腾的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刃,寒光四射!
“臣等遵旨!”陆炳和房青风齐声领命,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陛下终于下了决心,要以雷霆手段,彻底荡清这内外勾结的毒瘤!
“还有,”许松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冰寒刺骨的平静,“长公主府那边……宗人府的人撤出来,换锦衣卫的精锐进去‘保护’。告诉许淑,朕给她最后一个机会,把她知道的所有关于江南世家、关于外邦联络人的名字、方式,一五一十地写出来。写出来,朕或许还能给她一个体面,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是!”陆炳心头一凛,知道这是陛下对这位长姐最后的、也是最冷酷的通牒。
命令如同飓风般席卷而出。
天武十七年正月二十日,春节的喜庆还未完全过去。
当夜,洛阳城,这座帝国的中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肃杀之中。
朱雀大街,顾氏别院。
这座占地广阔、雕梁画栋的府邸,曾是江南顾氏在洛阳的门面,此刻却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团团围住。
沉重的包铁大门被破门槌轰然撞开,火把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府内的黑暗和奢靡。
“锦衣卫奉旨办案!所有人等,原地跪倒,违令者斩!”留绍用身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当先闯入,声如雷霆。
府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喝、孩童的啼哭混杂在一起。
但面对明晃晃的刀枪和锦衣卫冰冷的眼神,所有的反抗都迅速被镇压下去。
“搜!”留绍用一挥手。
锦衣卫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迅速分散开来,书房、密室、地窖、夹墙……所有可能藏匿秘密的地方都被粗暴地打开,古籍字画被随意丢弃,珍贵的瓷器玉器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很快,在一处极其隐蔽的佛龛暗格里,搜出了厚厚一叠密信,以及与长公主府往来的账册,更令人震惊的是,还有几封用阿拉伯文和希腊文书写的信函!
“大人!找到了!”一名锦衣卫兴奋地将证物呈上。
留绍用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冷:“哼!通敌卖国,证据确凿,全部押走,府邸查封,一只蚂蚁也不准放跑!”
同样的场景,在沈家、张家以及其他几个涉案世家的府邸,还有他们在江南的祖宅同时上演。
哭喊声、斥骂声、兵甲碰撞声响彻的夜空。
昔日高高在上的门阀显贵,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被锦衣卫的铁链锁拿,拖出华丽的府邸,押上囚车。
火光映照着他们惊恐绝望的脸,也照亮了锦衣卫们冰冷无情的面孔。
城防司和兵马司的士兵封锁了所有街道巷口,盘查一切可疑行人。
往日繁华的夜市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兵沉重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恐惧。
靖安司的秘密据点内,灯火通明。
无数加密的电报通过地下线路发出,一张覆盖整个帝国、甚至延伸至海外的无形大网被迅速收紧。
潜伏在江南的密探开始行动,监控目标,截获情报;远在波斯湾的魏云,在接到洛阳急电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长江口的东南水师舰队,也悄然提升了战备等级……
长公主府,此刻已被最精锐的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幽深的暖阁内,烛光昏暗。
许淑独自一人坐在榻上,披散着头发,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烛火。
陆炳亲自走了进来,将一叠白纸和一支笔放在她面前的案几上。
“长公主殿下,”陆炳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口谕:念及骨肉之情,给您最后一个机会。将您所知,关于江南同谋,关于外邦联络之人的姓名、身份、联络方式,尽数写下。一字不漏,或可稍赎罪孽,得全首领,享身后哀荣,若执迷不悟……那远在新明大陆的东平侯……”
陆炳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陆炳,又看向那叠白纸,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怨毒,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笔。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能落下,豆大的泪珠,无声地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迅速晕开一片绝望的湿痕。
洛阳的这场由皇族内斗引发的风暴,在皇帝的铁腕之下,已迅速升级为一场席卷朝野、波及海外的政治大清洗!
锦衣卫的绣春刀,靖安司的无形网,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斩向那些胆敢勾结外敌、祸乱国本的魑魅魍魉!
帝国的根基,在血与火的涤荡中,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笔尖终于落下,在洁白的宣纸上划出颤抖而扭曲的墨痕,许淑的供述,如同挤牙膏般,一个字一个字地被逼出,每一笔都仿佛蘸着她自己的血泪和对他人的背叛。
然而,在陆炳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在远在新明大陆的儿子性命攸关的威胁前,她残存的骄傲和抵抗彻底崩溃了。
一份长长的名单,连同数个隐秘的联络方式和地点,被迅速呈送到了许松的案头,也化作了锦衣卫和靖安司手中索命的阎王帖。
洛阳,血火交织的一夜。
锦衣卫的缇骑四出,如同扑食的猎鹰,按照名单精准地扑向一个个目标。
“奉旨拿人!抗命者格杀勿论!”冰冷的吼声在深夜的坊市中回荡。
一座座高门大宅被粗暴地撞开,无论是仍在睡梦中的朝臣,还是自以为隐藏极深的江南世家代言人,亦或是那些表面经商、实则负责传递消息的店铺掌柜,都在惊愕与恐惧中被铁链加身,拖出温暖的被窝或藏身的密室。
反抗是徒劳的,试图从后门溜走的人,迎面撞上了早已埋伏好的锦衣卫暗桩,试图销毁证据的,往往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按倒在地,甚至有几个养有死士的府邸爆发了短暂的冲突,但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人数占绝对优势的锦衣卫面前,很快就被血腥镇压,尸体被随意拖到角落,鲜血染红了庭前的石板。
诏狱和刑部大牢以惊人的速度被填满,哭嚎声、哀求和刑具的碰撞声彻夜不息,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绝望的气息。
江南,风暴席卷故地。
通过电报,命令以光速传达到金陵、苏州、杭州等地的靖安司分部、锦衣卫千户所及驻军。
当地的锦衣卫千户所、巡检司乃至戍卫军被同时调动起来,与洛阳的精准抓捕不同,在江南这些世家的根基之地,行动更加迅猛和彻底。
顾氏祖宅,千年望族,亭台楼阁,一夜之间被如狼似虎的官兵包围。
家族耆老试图以声望和辈分压人,却被带队军官毫不客气地推开:“奉皇命,查抄逆产,敢有阻拦,以同谋论处!”
兵丁们如潮水般涌入,抄家、封库、抓人,积累了数百年的财富、古籍、田契、奴仆册被一一清点查封。
家族核心成员无一漏网,旁支子弟也大多被羁押待审,女眷儿童的哭声震天动地,昔日车水马龙的门前,此刻只剩下官兵冰冷的铁甲和飘扬的告示。
同样的场景在沈家、张家等数个名列前茅的江南巨室上演。
这场皇帝酝酿已久的、针对旧门阀势力的清算,借着长公主案的东风,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烈爆发。
地方官员中与这些世家牵扯过深的,也纷纷被卷入其中,落马者不计其数。
整个江南官场和士林,陷入一片巨大的震撼和恐慌之中,人人自危。
东南水师加强了巡逻,对所有出海的船只进行严格盘查,特别是前往南洋和西洋方向的商船,检查之细致前所未有,几艘试图强行冲卡的疑似走私船被毫不留情地击沉。
各大都护府和都督府虽然表面平静,但内部的警戒级别已提到最高。
军队取消休假,军官值守,边境地区的侦察活动变得异常频繁。
一封封加密的电报在帝国的神经网络中飞速传递,确保皇帝的意志和局势的变化能第一时间传达至最偏远的哨所。
接到洛阳密电时,魏云正在马斯喀特基地的瞭望塔上,远眺着波涛汹涌的霍尔木兹海峡。
他看完电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将电文纸捻碎,任海风吹散。
“家里大人发话了,外面的苍蝇太吵。”他对身后的副手淡淡道:“给布韦希人和我们那位‘虔诚’的哈里发陛下,再找点事做。”
很快,几条精心炮制的“秘密情报”通过靖安司的渠道,”恰到好处”地泄露了出去。
一份显示布韦希埃米尔阿杜德·道莱正与法蒂玛王朝秘密接触,意图瓜分巴格达哈里发剩余的地盘。
另一份则“证实”了哈里发穆提为了换取明军更直接的支持,正在秘密谈判,准备将阿曼南部另一个重要港口也“租借”给大明。
还有消息在阿拉伯部落中流传,称陈洪进得到了明军大批新式火器援助,即将对布韦希控制区发动大规模袭击,为死去的“穆斯林兄弟”复仇……
这些真假难辨的消息,像毒药一样迅速在原本就猜忌重重的阿拉伯各方势力中扩散开来,刚刚因为共同“谴责”大明而勉强维持的脆弱默契瞬间破裂。
布韦希与巴格达之间、布韦希与法蒂玛之间,甚至布韦希内部主战派与主和派之间的矛盾被急剧激化,指责和戒备取代了原本就不多的信任。
阿杜德·道莱和穆提哈里发都焦头烂额,忙于应对内部质疑和互相攻讦,再也无暇他顾,更别说遥控指挥远在东方的阴谋了。
苏俊的西方舰队则趁机加强了在巴士拉外海的“巡航”力度,几次“恰好”路过布韦希海军的小股舰队,进行极具威慑性的“编队演练”,逼得布韦希战舰连连后退,士气低落。
许淑写完了她知道的一切,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榻上,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几天后,宗人府会同三法司的会审结果呈报御前,证据链完整,供词确凿,涉事人员众多,牵连甚广,结论只有一个,罪无可赦,当依律处死。
许松看着那份奏报,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终,朱笔落下,批红却出人意料:“许淑,谋逆罪证确凿,本当明正典刑,曝尸三日。然念其身为帝裔,特赐白绫鸩酒,留其全尸。着宗人府即刻执行,不得有误,其余一干涉案人等,皆按律严惩,毋殆。”
这已是他作为弟弟,作为皇帝,在帝国法度与皇家体面之间,所能做出的最后一点,也是极其冷酷的让步——让她死得稍微“体面”一点,仅此而已。
当日晚,宗人府宗令带着太监和侍卫,捧着白绫和鸩酒,进入了被严密看守的长公主府。
没有仪式,没有告别。
翌日清晨,一份简单的讣告由宗人府发出,长公主许淑,因病薨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