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穿越小说 > 边关悍卒:从校尉到开国太祖 > 第370章许淑的怨气
    “他……他让我留意诏狱里关于‘贵人’、‘丝线’、‘影阁’的任何口供……一旦王卿官有开口的迹象,立刻用……用老办法通知外面……”赵四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灭口……灭口的事……我只负责调开守卫一刻钟……其他的……真的不知道了!大人饶命啊!”


    “老办法?什么老办法?通知谁?”留绍用追问。


    “醉……醉仙楼后巷……第三块松动砖下……”赵四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


    “醉仙楼!”留绍用与陆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精光!兜兜转转,线索又回到了这里!王卿官频繁出入醉仙楼,绝非偶然!那里不仅是密会点,更是情报传递的枢纽!


    陆炳当机立断:“立刻秘密逮捕醉仙楼所有人!尤其是后厨、杂役!封锁后巷!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块砖和接收消息的人!留绍用,你亲自带一队精干,暗中监控长公主府!哪怕公主府有一只苍蝇进出,也要给我记录下来!重点‘请’那位刘管事‘协助调查’!记住,是‘请’!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命令迅速下达,锦衣卫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瞬间扑向各自的目标。


    醉仙楼在深夜被无声无息地包围,老鸨、龟公、姑娘、杂役,无论睡着的还是醒着的,全部被控制。


    在后巷第三块松动砖下,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空白的纸条和一小截炭笔——这是最原始也是最难追踪的一次性联络方式。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被大批身着便装却气息凌厉的锦衣卫“客客气气”地围住,府门紧闭,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留绍用亲自上前叩门,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锦衣卫北镇抚司留绍用,奉旨查案,请贵府刘管事随我等回衙门,协助询问。”


    府内,雕梁画栋的暖阁中。


    天武皇帝许松的大姐,长公主许淑端坐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白玉杯,脸上看不出丝毫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面前跪着的,正是那位貌不惊人的刘管事,此刻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紫微宫,御书房。


    烛火通明,电力宫灯的光芒将御书房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空气中凝滞的沉重。


    许松没有坐在御案后,而是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王瑾侍立一旁,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下。


    “陛下,长公主殿下到了。”王瑾低声禀报。


    “请阿姐进来。”许松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依旧背对着门。


    门被轻轻推开,许淑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宫装,脸上不见脂粉,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凤目,此刻深潭般幽暗,不见丝毫情绪,她身后没有侍女,独自一人,步履沉稳地走到御书房中央。


    她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许松挺拔却透着孤寂的背影上。


    “都退下。”许松淡淡道。


    “是。”王瑾躬身,带着所有侍立的宫女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御书房内只剩下姐弟二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许松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许淑脸上,锐利如刀,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痛心。


    “阿姐,”他开口,声音低沉,“诏狱里的赵四,醉仙楼后巷的砖头,还有你府上的刘安,都招了。”


    许淑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冷笑,又像是自嘲。


    她迎上许松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呢?陛下是来治我的罪了?”


    “为什么?”许松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许淑的眼睛,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让他心惊:“为什么要这么做?行刺太子,构陷皇子,挑动夺嫡,搅乱朝堂……阿姐,那是承业!是你的亲侄子!也是朕唯一的太子!更是这大明的国本!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许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一直压抑的平静终于被撕裂,一丝尖锐的怨毒从眼底迸发出来,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难以言喻的凄厉:“许松!你问我想要什么?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乎与许松面贴面,凤目圆睁,里面燃烧着压抑了多年的痛苦与疯狂:“我夫君钟锋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许松瞳孔骤然一缩,身体瞬间绷紧。


    “为了你的大业!为了你的江山!”许淑的声音如同杜鹃啼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当年你云朔起兵,钟家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这边,出钱出粮,可是后来呢?他的确是勾结了江南世家,那又如何?你已经将钟家发配辽东了,他们已经不可能对你产生威胁了,就不能看在他的功劳上,看在你的大姐我的面子上,看在你那可怜的侄儿的面子上饶他一命?”


    泪水终于从许淑眼中汹涌而出,但她脸上却没有任何悲伤,只有滔天的恨意:“那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儿的父亲!是你口口声声的好兄弟!可你呢?用我夫君的血,用我一家人的命,为你的新政铺平了道路,染红了你的皇冠!”


    “阿姐……”许松喉头滚动,声音艰涩:“大明不能走以往历朝历代的老路,大明要强盛,要长治久安,就必须要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路,钟家挡在这条路之前,就注定被碾压,被抛弃,朕没有做错,对于钟家的处置,无论是谁来说,朕都绝不会认为自己错了。”


    “前无古人的路?!”许淑厉声打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笑容却越发凄厉狰狞:“那你可记得当初起兵,你是如何承诺的?一个冷冰冰的侯爵头衔?一座空荡荡的牌位?能换回我的夫君吗?能填满我孩儿没有父亲的日日夜夜吗?!你许我富贵荣华?呵……这长公主的尊荣,这驸马府的富贵,哪一样不是用我夫君全家的命换来的?我每天看着这府邸,看着那些赏赐,就像看着他的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是你!是你许松!亲手把他送上了死路!”


    她指着许松,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你口口声声兄弟情义,可为了你的江山,你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钟锋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你看看你登基后做了什么?清查勋贵,打压老臣,连郭威和折从阮那样忠心耿耿的老帅都要被召回洛阳,名为体恤老臣,实为软禁!你怕了!你怕我们这些知道旧事的人,怕我们这些跟着你从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兄弟!你在剪除羽翼,在扫清障碍,好让你和你那个太子稳坐江山!是不是?!”


    “不是这样!”许松断然否认,眼中也燃起怒火:“朕清查勋贵,是整肃纲纪,惩治贪腐!朕从未忘记过那些为大明流血的功臣!”


    “功臣?”许淑嗤笑一声,充满了讽刺:“在你眼里,我们只是棋子!有用时是兄弟,是臂膀;无用时,就是隐患,是绊脚石!就像当年的钟锋!你怕了,许松,你坐在这龙椅上,日夜难安,你怕有人会像你当年一样……”


    “住口!”许松猛地喝止,脸色铁青,帝王威压瞬间爆发,整个御书房的气温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许淑被这气势一慑,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但眼中的怨毒和疯狂丝毫未减,只是死死地盯着许松,胸膛剧烈起伏。


    许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那被戳中心事的刺痛,声音恢复了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钟锋之死,朕无愧于心。但,这不是你构陷太子、祸乱朝纲的理由!更不是你勾结影阁、行刺储君、试图颠覆国本的借口!”


    他一步步走向许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凝固的空气上:“阿姐,你恨朕,可以冲着朕来。千刀万剐,朕受着!但你不该动承业,不该动这大明的根基!他是你的亲侄子!他身上也流着许家的血!你这样做,是在掘许家的根,是在毁掉无数将士用血换来的江山!”


    许淑看着逼近的弟弟,看着他眼中那深沉的痛苦和冰冷的决绝,那疯狂的眼神有了一丝动摇,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恨淹没,她凄然一笑,带着无尽的嘲讽和绝望:“许家的根?呵……在你心里,只有你的江山,你的太子!何曾有过我这个姐姐?何曾有过钟锋那个因为你的新政而死的‘兄弟’?我的根,我的家,早就被你亲手毁掉了!”


    她猛地抬手,狠狠将一直攥在手中的那只羊脂白玉杯摔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格外刺耳,温润的玉杯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如同许淑此刻彻底破碎的心和那无法挽回的姐弟情谊。


    “许松,”许淑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心死的平静,却比刚才的嘶喊更令人心悸,“要杀要剐,随你便吧。这长公主,这富贵牢笼,我早就不想要了。只是,我在地下等着看,看你这位雄主,最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看你如何对待你那些‘忠心耿耿’的功臣!看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像牺牲钟锋一样,牺牲掉你的太子!”


    说完,她不再看许松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挺直了脊梁,仿佛一尊等待最终审判的玉像,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和深深的悲凉。


    许松看着地上碎裂的玉杯,又看着眼前闭目待死的亲姐姐,心中翻江倒海,愤怒、痛心、愧疚、帝王的责任感交织碰撞。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最终,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萧索:“来人。”


    殿门无声地打开,王瑾躬身而入。


    “送长公主回府。”许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落在许淑身上,复杂难明:“即日起,长公主府内外,由宗人府协同锦衣卫‘保护’,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府中一应人等,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他没有说“押”,而是用了“送”和“保护”,更没有立刻下令处置,而是交给了代表皇族内部的“宗人府”。


    这已经是他在冰冷的帝王法理之外,所能给予这位犯下滔天大罪的长姐,最后的一丝情面,也是给皇家颜面留下的一丝转圜余地。


    王瑾心领神会,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他走到许淑身边,低声道:“长公主殿下,请随奴婢回府。”


    许淑依旧闭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任由泪水滑落。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言语,在王瑾的示意下,两名乾清宫亲卫无声地靠近,虚扶着她,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御书房,身影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


    许松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望着地上那摊刺眼的碎玉,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面似乎有无数的眼睛在看着他——钟锋的身影,许淑怨毒的眼神,太子承业懵懂的脸庞,还有无数跟随他打天下的将士……


    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寒风灌入,吹动他鬓角的发丝。


    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这片他用无数心血和牺牲换来的锦绣河山,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孤独。


    “帝王……孤家寡人……”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夜风里。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冷雨。


    殿门无声地合拢,将长公主离去的背影彻底隔绝,也将那令人窒息的怨毒与悲凉锁在了门外,御书房内重归死寂,唯有地上那摊羊脂白玉的碎片,在烛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如同许淑最后破碎的心。


    许松伫立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窗棂。


    窗外,洛阳的灯火在秋雨寒风中明灭,如同无数双窥伺的眼睛。帝王之心,此刻被亲姐的诅咒和冰冷的权柄反复撕扯。


    “陛下……”王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太上皇、皇太后、皇后娘娘……还有晋王殿下以及几位宗室、公主,此刻都在宫门外候着,求见陛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