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尺、得陇望蜀,世人通病。
而不巧,谢时蕴她病入膏肓。
谢时蕴趁机说道:“世伯,立新帝总是需要时间的,这东城门是不是还要再守上一守?”
王家主三人相视一眼,心中暗道不好,他们这是被谢时蕴埋进坑里了。
可谢时蕴另立新帝一计实是妙,叫王家主三人放弃,那是绝无可能的。
是以,哪怕不爽被谢时蕴坑,王家主还是主动开口道:“东城门自然是要守的,世侄女有什么为难之处,尽可开口。只要是世伯能做到的,世伯绝不推辞。”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时蕴心中早有盘算,张嘴就道:“我要两万援兵,三千副甲胄,和五万大军半个月的粮草,今日天黑之前送到。”
她也不想这么急。
可迟则生变。
正常情况下,立新帝要办大典,没有十天半个月办不出来。
可现在内忧外患,朝廷那群人肯定会特事特办。
到时候,他们三两下就把新帝立了,然后带着新帝南渡了,她上哪说理去。
“今日来不及,你给我们三天的时间。”建安守不住,他们不想在建安浪费兵马、粮草。
三天的时间,足够昭告天下,大晋有新皇帝了。
届时,他们已经南渡了,建安也就不需要兵马、粮草和甲胄了。
谢时蕴摇头拒绝,“两万援兵是补宿卫军的缺,粮草是补之前的亏空,而甲胄……”
谢时蕴指了指外面,“是保护各位少主和部曲的,想来世伯应该不会省。”
“你要把他们留下?”王家主的脸色,当即就沉下来了。
他以为是谢时蕴是聪明人,而聪明人,懂得主动为上位者解决麻烦。
“不是我想留他们,而是世伯你们要让他们留下来。” 谢时蕴摇头,“废帝是帝王,我们要把他打成逆贼,就得拿出让世人信服的事迹,彻底把废帝的名声打臭。”
“叛军攻城,废帝与叛军勾结,弃城而逃。我们北地世家,却把少主送上了城墙,送上了前线,拼死在守城。”
“两相一对比,届时,最后便是北地世家皆弃城而去,天下人也不会骂北地世家无能,只会说北地世家尽力了。”
“建安守不住,错不在世家,错在废帝也。”
风骨,是世家赢得世人敬重的重要凭依,也是他们傲视其他人的资本。
她不信,王家主三人不心动。
此计乃是阳谋。
与另立新帝一样,走的是煌煌大道,即便明知她满腹算计,他们也拒绝不了。
无他,好处太多。
多到他们哪怕明知有风险,也舍不得放弃。
“你怎么保证他们的安全?”王家主是第一个退让的。
没办法,亲儿子和侄子,多少还是有区别的。
“那就得看世伯们,能送来多少甲胄来了。有甲胄重军保护,便是叛军有神射手在,也伤不了他们半分。”荀峥几人都在城墙上,身边又有重甲亲卫保护,其实危险并不大。
这一点,王家主三人也知晓。
然,就在他们刚要放心之际,谢时蕴话锋一转,语气也严肃了起来,“打仗没有不死人的,战场上瞬息万变,我不能做任何保证,只能尽最大的力,保证他们的安全。”
荀家主怒了,“所以,你最终还是什么也保证不了?”
“嗯,保证不了。”谢时蕴点头,“所以,世伯想把人带走,我也不会阻拦。”
“我要能把人带走,还跟你废什么话。”荀家主气得一甩衣袖。
谢时蕴脸色不变,平静地提出建议,“世伯可以把人打晕拖走,但是……”
谢时蕴指了指司马启,“世子是一定不会走的。”
刚心动的荀家主,脸色又沉了下来。
司马启守着城门不走,他们的孩子却临阵脱逃。
传出去,他们还有什么好名声?
他们根本没有选择。
“你……给我保护好我的儿子。” 荀家主咬牙切齿。
末了,又收起怒容,哽咽地向谢时蕴作了揖,“谢家侄女,算老夫求你了。”
“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世伯所托。”这一礼,谢时蕴没有避。
这是一个老父亲,对自家孩子最深沉的爱。
这一礼她不受,荀家主不会放心。
当然,谢时蕴也回礼了。
桓家主亦上前托付,“拜托谢家侄女了,你要的东西,我们天黑之前一定送到。”
事关自家孩子的安危,哪怕再难,他们也要做到。
——
事情太多了,且都极为紧迫。
王家主三人没有多留,与谢时蕴谈妥就匆匆离去。
甚至都没有去跟荀峥他们说一声。
三人一走,议事厅就剩下司马启和谢时蕴两人。
在王家主三人面前,大气不敢喘的司马启,顿时放松下来,一脸佩服地竖起大拇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得是你谢时蕴。为了达到留下他们的目的,你这是下了一盘好大的棋。”
“基本操作罢了。”谢时蕴一点也不谦虚,扬声朝门外喊了一声,“还不进来。”
藏在外面偷听的桓嵘,一脸不可思议的走出来,“阿蕴,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我父亲他们刚刚出去,都没有看到我呢。”
谢时蕴笑了,“有没有可能,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随便诈一下,谁知道你就上当了。”
“原来是诈我的,我就说,我专门学的隐蔽技巧,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人发现。”桓嵘高兴了。
不是他太弱,是谢时蕴鬼精鬼精。
“能被诈出来,说明你的隐蔽技巧不过关,或者说白学了。”谢时蕴上前,拍了拍桓嵘的肩膀,“过程不重要,主要看结果。结果证明,你不行。”
谢时蕴摇了摇头,大步离去,留下桓嵘气得在原地跳脚,“谢时蕴,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不行!我行得好,明明是你骗人!”
“你个大骗子!”
——
大骗子谢时蕴,成功从朝廷要到了,司马启想尽办法,也要不到的援兵、粮草和兵器。
崔折玉几人一脸佩服,“果然是你,我就知道,这世上就没有你谢时蕴办不到的事。”
“所以,我们都不用走了,可以继续留在东城门了?”荀峥只关心,他们的去留问题。
得到谢时蕴肯定的答复后,荀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谢时蕴笑了一声,随即又严肃地道:“但你要听我的命令,我让你撤离的时候,你必须立刻撤离。”
她不可能真的让荀峥他们几个死守东城门。
他们来感受一下战争的残酷,知晓民生艰难就行了,旁的……
谢时蕴看着城外的叛军大营,无奈地叹了一声。
建安城是守不住的。
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拖延几天,给百姓争取逃离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