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行事讲究一个举止有规、言行有度。
这也就造成,他们不管做什么,都得讲规矩,快不起来。
但是……
事关自家继承人的安危,一众家主也顾不得什么规矩、流程了。
当天傍晚,谢时蕴要的援军、甲胄和粮草就送到了。
“女郎,我们家郎君就拜托你了。”崔管家亲自送来的,他满脸担忧,却什么也不敢多说,只能求谢时蕴,把希望寄托在谢时蕴身上。
谁叫他们家少主不听话,他除了低三下四求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三位家主也托小的给女郎带话,请女郎帮忙照看各家郎君一二。”王家主三人没有亲自来,不是他们不想来,是真的没空。
要立新帝,要拿新帝跟南地世家对打,一应流程就得合理合规,不能让人挑出错来了。
时间太紧迫了。
哪怕他们再担心自家孩子,也得忍住。
毕竟,孰轻孰重,他们还是知道的。
和世家存亡相比,别说少主了,就是他们家主该牺牲也得牺牲。
这是世家嫡系子弟的责任。
他们享受家族带来的无上风光,自然也要为家族牺牲。
——
“兵马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忙到深夜,终于把事情安排好的司马启,找到了还未睡的谢时蕴。
或者说,他知道谢时蕴在等他。
“想打一仗,打一场大胜仗。”谢时蕴站在城墙上,周边是守城的将士,后方是建安城的百姓,前方是叛军。
“主动出战?有这个必要吗?”司马启皱眉,不赞同地道:“守城,我们有城墙的优势。主动出击,就等于放弃了我们的优势,这不是明智的行为。”
“不明智,但必须做。”月光下,谢时蕴眉目冷峻,带着让人心战的冷酷,“我们都清楚,建安守不住。城墙这点优势,只能让城内的人苟延残喘多活几天,多挣扎几天。”
“可多活几天,有什么用呢?”谢时蕴很平静,平静得渗人,“早晚都得死,还不如早死早投生。”
这样的谢时蕴,让人害怕。
“谢时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司马启莫名心慌,忍不住高声质问,“我发现,我一点也不懂你。既然你知道建安守不住,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还要来跟我一起守城?”
“我以为,你带着部曲来城门,是你看好我,认为我们能守住建安。”
“可现在你告诉我,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好我,也不认为建安能守住。”
“既然如此,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折腾这么多事,又是为了做什么?”
“闲得无聊玩吗?”
“还是你想要拿建安做棋局,展现你过人的智慧与才能,借此扬名天下?”
司马启也不想恶意猜测谢时蕴,可谢时蕴做的事,实在让人看不懂。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想要守建安,也没有说过建安一定守得住一类的话。”谢时蕴半点不受司马启的暴躁影响,她冷漠地开口,“我想要的,一直都是……”
谢时蕴指向身后的建安城,“我想要为他们,争取一条活路。也想要为自己,争一条活路。当然,要是能借此扬名天下那就更好了,这个时候好名声能救命。”
这是她一直想,也是一直在做的事。
哪怕是在乱世,她谢时蕴也要过得好好的,不受任何人欺辱摆布。
乱世中,美人如同城池,皆是战利品,是胜利王冠上的点缀。
而她,绝不做战利品。绝不要再经历一次,一睁眼,就成了献给首领的“礼物”,被人凌虐而死。
她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为他们争取一条活路?”司马启气笑,“谢时蕴,你要救城内那些人?你有那个本事?”
司马启阴鸷的脸上,带着森冷的嘲讽,“城外有更多比他们更苦更难更无辜的人,你既然想当圣人,要不要连他们也救一救?”
“我说了,我是为自己,救他们只是顺便的。他们需要我们打一场胜仗,我也需要一场胜仗。不,应该说我们都需要,需要一场大胜仗。”她不是圣人,也不是伟人,她改变不了环境。
她只能尽可能地适应环境,改变周围的人,尽量让自己过得舒服。
司马启一脸嘲讽,“所以,你的圣人心肠,也是有条件的?”
“不然呢?不顾死活、自不量力的去送死?”谢时蕴斜了司马启一眼,一脸嫌弃,“在你心里,我有那么伟大吗?”
她当然想救城中的百姓,但她也只会做力所能及的事。
要她拼着命不要去救人,她做不到。
“你……”司马启指着谢时蕴,想骂又不知道骂什么,“你简直是不知所谓、没事找事。”
“什么大胜仗,我们根本不需要。我们要做的,应该是保存实力,带着兵马早早撤离,而不是跟外面那群叛军死拼,白白消耗兵马和粮草。”
早知道谢时蕴不打算死守建安,他就该带着兵马跑了。
现在好了,想跑也来不及了。
“保存实力,带着兵马撤离?” 谢时蕴拍掉司马启的手,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追得屁滚尿流?司马启,你是不是没脑子呀?遇事就只会跑?”
“危险和机遇并存,你懂不懂?”
不等司马启开口,谢时蕴又道:“司马启,你知道一个将军要扬名,得靠什么吗?”
“你知道,乱世中要壮大自己的势力,要靠什么吗?”
“你知道,在乱世中要横着走,得靠什么吗?”
谢时蕴语速极快地,抛出三个问题。
司马启险些被她问懵,但还是很快回答了出来,“当然是靠兵马。”
“兵马怎么来?”谢时蕴又问。
“朝廷……”司马启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正常情况下,想要有兵马得从军,靠皇上任命,但现在的朝廷,不提也罢。
“得靠打仗!”谢时蕴一脸冷酷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将军要扬名,得打仗!如武安君、如冠军侯,皆是靠一场场战役扬名。”
“乱世中,要壮大自己的势力,也得靠打仗。一个个打过去,吞并败者的兵马,你就会越来越强。便是吞并不了,便是不能保证每战必胜,但只要你敢打,就没有人敢动你!”
“想在乱世中横着走,皇帝不行,世家也不行,但能率兵打仗、以少胜多的名将可以。”
谢时蕴目光坚定,透着杀伐的冷酷,“司马启,我们需要打一仗,打一场绝对的胜仗。”
“不仅仅是为了身后的百姓,更多的是为了我们自己!”
“建安城失守是必然,但是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赶出去,还是打一场胜仗风风光光的退出去,其结果是不一样的!”
她这人,有仁慈心,但不多。
名她要,利……她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