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月亮】(含1k营养液加更) …………
神山千代最近遇到的人, 突然多了起来。
出门吃早餐遇见了过来买甜品的五条悟,在咖啡厅遇见了和委托人约见的夏油杰,下午逛街更是遇见了据说健身跑溜达来这里的虎杖悠仁。
……前两个就算了, 悠仁你健身跑从东京跑到仙台吗?就算是运动天才也有点离谱了吧?!
她在街边的便利店里买了饮料,递给对方一瓶,和他一起坐在流水潺潺的桥边。
“五条老师太过分了。”粉发少年咕噜噜喝着同色系的桃子奶昔, 抱怨道:“我和他商量能不能多派仙台附近的任务给我,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能住回来家里。结果他说这边咒灵少用不上我——我和野蔷薇上次偷偷去看, 才发现他是把这边的任务都划拉给自己了!”
“独立的事情还是等毕业以后再说吧, 学生就给我老老实实住在学校里啊。”官大一级压死人,白色羽毛球仗着自己是老师, 一边猖狂地揉他的粉毛脑袋一边说道。
可他明明都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一级术师了诶!
虎杖悠仁愤愤地捏着塑料瓶子。
神山千代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并不接话。
自恋一点说, 五条悟这么干很可能与她有关——把她和悠仁隔开,以免有人偷跑什么的——实话说,她并不讨厌这种行为, 只要不给她造成困扰,他们想怎么做都是他们的事,而她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摆得很明显——就目前而言,她对他们一个都不感兴趣。
除了夜斗。
但比起恋人之间的喜欢, 她同对方在一起时, 更多的是朋友之间相处的自在, 虽然有时会脸红心跳,却也可以解释成距离过近而萌生的错觉。
她对五条悟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毕竟这人没什么距离感,长得又实在勾人。
神山千代还需要些时间想想清楚。
“对了,千代。”虎杖悠仁道:“后天要一起去看电影吗?我刚好抢到了两张票。”
“《情定日落桥》?”神山千代有些惊讶:“你不是喜欢《蚯蚓人》……之类的吗, 怎么会突然买这种?”
他挠挠头:“钉崎说,约女孩子的话,当然是要看温情向的电影。”
事实上,钉崎野蔷薇当时的言辞要激烈多了。
本还在为他能主动想到约喜欢的女孩子出去看电影而感到欣慰,下一秒就知道他买的是《蚯蚓人4》的钉崎野蔷薇:“……”
“你脑壳有泡啊?!”被这么骂了。
于是,虎杖悠仁左思右想,选择了《情定日落桥》的重映版。
选这部影片当然也有他的私心,如果他没记错,这是个青梅竹马互生情愫的美好爱情故事,他觉得非常好——毕竟他对比其他人的最大优势,就是和千代从小、呃、也不算,应该说是从中学一起长大。
神山千代沉思了一会儿,道:“还是《蚯蚓人4》吧,我对那个更感兴趣一点。”
虎杖悠仁十分惊喜:“真的吗?太好了我回去就改票!”
前面的那许多思考权衡,都不如和喜欢的人一起看一场喜欢的电影重要!
哟呼!
“所以,你们真的就打算去看那个什么……苍蝇人?”钉崎野蔷薇满脸难以理解地看着他。
“是蚯蚓人。”虎杖悠仁纠正道:“而且这一季的主要情节是……”
“打住。”钉崎野蔷薇露出被恶心到的嫌恶表情:“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说真的,这可是你表白之后的第一次约会,至关重要,不说别的,你起码带千代看个有点爱情元素的电影吧,你看个……‘温暖的尸体’什么的也好啊!”
“唔……”虎杖悠仁想了想,道:“那正好!蚯蚓人第四季的主题就是‘爱’诶!”
钉崎野蔷薇:“哈?”
虎杖悠仁:“温柔的女大学生和蚯蚓人坠入爱河,然后……”
钉崎野蔷薇:“求你别说了,我真的要吐了。”-
神山千代坠入梦乡。
依旧是无数泡泡闪烁着的黑暗空间,昨晚见过的、属于夜斗的灰色透明泡泡已然不见,她环顾四周,在离自己不远的角落里,分别看到了一颗蓝白色的和一颗黑紫色的泡泡球。
……好有代表性的两个混色。
神山千代移开目光,打算去其他地方探索一下。
她张开四肢,正打算用蛙泳的姿势在这片无垠的空间里尝试着游弋,就见那颗蓝白色的泡泡猛然一颤,透明的外壳剧烈波动起来,随后在神山千代见了鬼似的惊恐的目光里,诡异地拉长变形,缠上她的脚腕,一把把她拉了过去。
神山千代:?
不是,五条悟你的梦真是和你人一样土匪!
她伸出手四处乱抓,妄图减缓自己被泡泡吞没的速度。
那东西攀上小腿,是像果冻一样冰冰凉凉的触感,又漫过膝盖和大腿,一点点圈上她的腰肢。
神山千代动作一滞,感觉到自己抓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她凝神看去,是那颗黑紫色的泡泡球。
球壁已经带着“来都来了”的态度,化为液态缠上她的那条手臂。
神山千代:。
她一狠心,另一只手搭上腰间还在不断蔓延的神奇泡泡壁,两只手一同用力,将两颗泡泡球都往自己的方向拽来。
不是喜欢拉人吗?那就都给她过来吧!-
神山千代茫然地睁眼。
柔软的床单、凉被,晃眼刺目的吊灯。她揉揉眼睛,坐起身。
这是哪儿?
一抬眼,看到了挂在床对面的一张合照。
一张婚纱照。
女主角正是她自己,金发被高高盘起,洁白的头纱下,是幸福到不真切的笑容。
而被她依偎着的男主角,有着傲人的身高,一只手揽在她肩头,无名指上戴着银白色的螺纹婚戒,款式很别致,脖颈修长,喉结性感,然后,整个头部,全部曝光,诡异得像是被人一刀削去了一样。
神山千代:?
这是什么恐怖场景,消失的新郎吗?
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床头柜上的日历被撕到某一页,“入职日”,神山千代定定地看了半晌,想起来了,今天是她作为文化老师入职咒术高专的第一天。
她洗漱完,从书桌的抽屉里找齐教案、资料,一股脑收进公文包里,然后穿好鞋子,出门。
白发男人倚在小轿车边,黑色小墨镜被推上发顶,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漂亮蓝眼睛:“哟,小千代,你醒啦?”
神山千代点点头,很顺手地把公文包递给他,五条悟拉开车门,还绅士地挡住了车顶,她习以为常地坐进去,道:“谢谢你,悟。”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谢谢吗?”五条悟紧跟着坐进来,宽大温暖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指尖,无名指上,漂亮的银白色螺纹戒指熠熠生辉。
神山千代一愣。
说起来,对方的身形也和相片里那个没有头的“丈夫”很像……
“怎么了?”五条悟问。
“啊,没事。”神山千代晃晃脑袋,正打算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下,就遇上车辆一个急刹,她没有准备,差点儿一头撞上前排座椅,幸好五条悟及时伸手,用掌心护住了她的额头。
“真是粗心呀小千代,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呀~”
他拖长音调说着,既是邀功也是撒娇,像是出门前特意灌了一大瓶新鲜蜂蜜,语气甜腻腻的。
神山千代一头撞进那双宝石一般的美丽蓝眸里,不由得失神了一瞬。
“抱歉,五条先生,夫人,高专已经到了。”司机冷冰冰地提醒道。
神山千代骤然回神,一边在心里感叹他这张脸真是帅得牛逼,一边推开他,整理起有些凌乱的头发。
五条悟垂下眼帘,敛去那一丝遗憾之色。
神山千代刚整理好妆容仪表,侧边,贴了防窥膜的车窗就被轻轻敲响。
她摇下车窗。
黑发男人站在车外,还保持着敲窗的姿势,笑容温和,朦胧的月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银边。
他依旧抬起的左手无名指上,有着一枚和五条悟一模一样的银白色螺纹对戒。
神山千代:?
如果不是她右手确确实实还戴着同款的女戒,她都要以为是这两个人结婚了。
怎么回事?是这个款式实在烂大街?还是说……她一次性结了两?-
神山千代坐在办公室里。
她原本以为会很清闲,毕竟咒术高专的学生们应该都不怎么在乎文化成绩,但当她这么说的时候,五条悟特别惊讶地反驳了她。
“小千代,你怎么会这么想?”
神山千代:“?”
“高专的孩子们也是要升学的。”夏油杰剥开杏仁巧克力的包装纸,递到她手里,笑着说:“而且,虽然不管怎样最后都能升入大学,但成绩决定了他们的上升高度,想在总监部拥有一席之地的话,现在就必须要努力才行。”
神山千代:“……大学?”
什么大学?咒术大学吗?
夏油杰肯定了她的想法:“政府已经正式承认了咒术师的存在,现在,大概能算是特殊警察,福利补贴一应俱全。而且,因为职业风险性太高,强制要求必须大学毕业以后才能正式入职——大人们还能顶上的时候,年轻人当然是要尽情享受自己的青春。”
他微笑着“啪”一下打掉了偷偷在他手里捻巧克力的五条悟的手。
五条悟:“切,小气。”
夏油杰:“……”
小气的话会不会让他吃这么多了——他手里都只剩下一半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们梦想中的咒术界啊。
神山千代听着夏油杰的科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思绪一滞。
话说,为什么是“梦想中的”?
这不就是现实吗?
神山千代看向办公室外黑暗、如合拢的舞台幕布一般的世界,和那一轮高悬在夜空之上的明月。
……奇怪。
为什么,她来高专上班是在晚上呢?
就好像,昼夜颠倒了一样……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隐隐要破土而出,神山千代盯着那一轮皎洁到令人晕眩的月亮,恍惚间,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巨大的荒诞剧场。
“千代酱?”
飘散的思绪被突然打断了。
五条悟揽上她的肩膀,以一种近乎圈禁的姿势将她环抱住,侧过半个身子,牢牢挡住了她投向月亮的目光。
“下班了哦?你该回家啦。”
神山千代回过神来。
“啊……是吗?”她愣愣地说道:“那我们走吧。”
五条悟眉梢一挑:“我……们?”
神山千代彻底清醒过来,她看着两眼放光的五条悟,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试探一下,于是牵起他的手,十指交叉,两枚银色的对戒轻轻相撞,发出轻微的脆响:“是呀,有什么问题么?”
五条悟微微一愣。
“哎呀,”他很高兴地黏上来,语气亲昵:“既然小千代都这样邀请了,那我当然……”
“邀请”?
神山千代觉得这个词用得很奇怪。
和自己的丈夫一起回家,怎么会是“邀请”呢?说得好像是她准许了一个陌生男人踏入自己的领地一样。
“千代。”夏油杰走上前,表情失落:“你要带悟回去?你……最终还是选择了他么?”
神山千代:“?”
什么叫做最终还是选择了五条悟——她不会真的一次性结了两吧?
这可是犯罪的!
她觉得现在的问题有点大。
“不,我其实还没想好。”她一拍手,最终决定消极应对:“要不就都算了吧。”
“不行!”x2
五条悟就着揽住她的动作,迅速地缠上来,哭唧唧地道:“明明答应了离婚之后第一个考虑悟酱的!我给你当了这么久地下情人不可以辜负……”
神山千代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你说……离什么?”
五条悟:“唔唔唔?”
“……千代,你是后悔了吗?”夏油杰看她一副不愿意面对现实的表情,不由得沉下心。
神山千代恍恍惚惚:“……你也是?”
夏油杰伸出那只戴了同样戒指的左手,拉起神山千代的手腕,指尖一点点上移,划过手心,最后托起她的手背,轻轻地握住了她微微发颤的十指。
是一个很标准的吻手礼姿势,但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弯起眼睛,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道:“当然不,从我答应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能心甘情愿地接受所有可能的结果。”
都已经把这任丈夫熬走了,大不了再把五条悟熬走。
神山千代:“……”
不要说得好像英勇就义一样啊!就算真给她做了地下情人你也不亏啊!
等等,怎么又要说“真”?
夏油杰和五条悟都是她的地下情人,这不是已经确认了的事实吗?她这么好像还是不太愿意相信的样子?
不、不对,与其说是不愿意相信,倒不如说,她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荒谬的、毫无道理的一场幻梦。
梦……
神山千代捕捉到这个字眼,又自顾自地陷入沉思。
夏油杰于是挤开五条悟。
“算了。”他很包容地说道:“我们先送你回去吧,千代。”
神山千代好不容易聚拢一点的思绪又被抽散,以至于人还有点懵懵的:“啊?……好哦。”
等到坐上车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不应该是最多带上五条悟的吗?怎么又变成了三个人的同行?
总觉得和这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脑袋不太灵光,记忆都一段一段的。
她站在家门口,拿着钥匙,有点犹豫。
“怎么啦,千代酱?”五条悟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都到门口了,不打算让我们进去吗?”
神山千代:“这个嘛……”
夏油杰幽幽地望过来:“没关系的,千代不愿意的话,我再打车回去就好了,不用放在心上……”
神山千代被他怨夫一般的语气搞得头皮发麻:“好吧好吧,都进来吧。”
她打开门。
“回来了?”黑发蓝眼、胡子拉碴、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刚捡完垃圾回来一样的运动服青年大爷似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地的食品垃圾袋,嚷嚷道:“我要吃饭!”
神山千代关门。
五条悟疑惑地:“千代酱,怎么不进去?”
夏油杰见缝插针:“如果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去我家里……”
“先闭嘴。”神山千代堵住他两的话头,冷静道:“我再看看。”
她旋转钥匙,再次打开门。
家里干干净净,没有莫名其妙嗷嗷待哺的邋遢男人,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各种垃圾。
神山千代松了一口气。
她招呼两人进屋,正打算给自己倒杯水压压惊,就闻到一股极其霸道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
神山千代:“?”
她咽了咽口水,在夏油杰小到几乎听不见的阻拦声中走到厨房门口,透过那一道窄窄的缝隙,看到了里面正在忙活的粉发男人。
神山千代“啪!”一下把厨房门关死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认为,只要关好再开一次,里面的离谱景象就会变得正常。
然而,还不等她哄着自己再次开门,厨房门就从里面被拉开。
“啊,千代!”粉发男人围着围裙,端着一锅寿喜烧走出来:“你回来啦,饭已经做好啦。”
神山千代一下就被雷醒了。
各种意义上的,醒了。
如果说刚刚对于假夜斗的塑造,还掺杂了一些两人对他的种种“恶毒”揣测,但起码外形没太大变化(邋遢了一点不算),那么现在,出于老师和大前辈的良心,二人实在不忍心丑化悠仁的性格,就只能变相地给他疯狂“加码”了。
神山千代木然地看着他把寿喜锅端上餐桌。
假悠仁是一位魁梧男子,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肩膀好似双开门冰箱,身高直冲两米大关,肌肉也超级发达,近乎超级赛亚人一般的健硕体格,很难说到底是寄托了老师们的殷切关怀还是恶毒期盼。
他把所有餐具都一一摆好后,一回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一黑一白正冲着他打招呼的两个男人。
假悠仁:“……”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突兀地尖叫起来。
神山千代:“呃……”
对着这个庞然大物,她甚至连“悠仁”两个字都叫不出口。
“你居然把外人带回我们的家里!”假悠仁走流程似的哭道:“我们离婚!”
神山千代:“……”
她看着假悠仁跺跺脚,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五条悟,你好狠的心啊,自己的学生都能这么杜撰。
五条悟不觉得自己心狠,五条悟从善如流地坐上桌子,还十分自然地招呼神山千代,活像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小千代,你尝尝,这个肉丸是悠仁的拿手好菜,超——好吃的!”
夏油杰也不甘示弱地夹了枚天妇罗给她:“这个也不错,外酥里嫩,炸得刚刚好。”
神山千代看了眼莫名较劲起来的两人,最终选择低头吃饭。
不得不说,五条悟应该是真尝过悠仁的手艺,鸡肉丸子的味道和记忆中非常相似,夏油杰夹来的天妇罗就是单纯的大师之作了,酥脆金黄外衣裹着鲜嫩多汁的虾肉,吃得神山千代幸福地眯起眼睛。
餐桌上渐渐没声音了。
神山千代抬起头。
就见两人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发生变化,正一脸新奇地打量这里的一切。
“夏油先生?悟?”
他们两怎么突然清醒过来了?
五条悟骂骂咧咧:“好辣!这个不应该是甜芝士吗?黄芥末……还有这种东西?!”
夏油杰则抱着杯水狂灌:“……这个福袋怎么是甜的?还齁甜!”
神山千代:……啊,吃饭的时候不小心走神,忘了这里是想象力可以化为现实的梦境了。
她心虚地变出两杯草莓绵绵冰,推到两人身前。
五条悟:“哇!”
他眨了眨眼睛,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端起绵绵冰,递到唇边。
“咔擦”一声,杯壁被他咬碎一块。
夏油杰:“!”
虽然也和五条悟一样猜到了这背后原理,但乍一看到这铜齿钢牙铁胃的一幕,难免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五条悟嚼得嘎嘣嘎嘣地响,眼睛越来越亮。
他“哦呼”了一声,开始啃餐具、啃桌子、啃椅背。
“杰,你不尝尝吗?超好吃的诶!”这么说着,一柄银光闪闪的餐叉已经被递到了夏油杰面前。
夏油杰:“……不,不用了。”
他实在是下不去口。
“好吧。”五条悟很遗憾地收回手,又“嘎嘣”一声自己嚼了起来,图穷匕见地对神山千代说道:“看来杰不喜欢,那千代酱,你以后就来我的梦里找我玩吧,我超乐意的!”
夏油杰:“?”
“你胡说些什么呢,悟?”他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道:“我怎么会不乐意呢?”
五条悟:“那你吃一个?”
他又拿了个餐盘递给对方。
神山千代:“其实……”
夏油杰迎上他挑衅的目光,一把接过来,咬下去!
神山千代:“没必要……”
“嘎嘣”一声响。
五条悟:“哈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紧急撤走一个餐盘。
他捂着嘴,因为疼痛,眼角都沁出点点泪花。
五条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这样的,梦境随主人的心意而变化,神山千代把两个泡泡球扯到了一起,所以,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成为了这个梦境的主人,同时享有对梦境中物体的支配变化权。
所以,他刚刚递给夏油杰的,是个真盘子。
夏油杰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久久直不起身,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不生气,也不去看罪魁祸首,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轻轻落在神山千代身上。那双狭长的眸子泛着些微湿润,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柔弱又隐忍。
神山千代抿了抿唇,终于还是没能抵挡住这波攻势,放下筷子,关切地问道:“夏油先生,你没事吧?”
夏油杰摇摇头,轻声道:“我没事的。”
他顿了顿,道:“就是好像,有点出血了。”
五条悟:“……???”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夏油杰,质疑道:“你难道没有用咒力保护身体吗?你好歹是个特级术师诶——”
夏油杰脾气很好地呛他:“因为完全没有防备你啊,悟。”
主打的就是一个人美心善。
五条悟露出被噎到的表情,一时间没能接上话。
可恶,这不是怎么说都显得他很“恶毒”吗?
——梦境中的伤口会被带到现实中吗?不太确定,还是避免一下吧。
神山千代想了想,出主意道:“应该可以自己治愈自己,毕竟是梦,想象一下就行。”
夏油杰感受了一下,失落道:“好像不行,大概是因为我在现实中也不会反转术式,所以现在没办法想象。”
神山千代无奈道:“那好吧,我来试试看。”
【太阳】牌也有治愈的能力,回忆一下,治愈个小伤口应该不成问题。
她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到夏油杰身边,半弯下身体。
“张嘴。”她捏住他的下巴,低声道。
第52章 【月亮】 ……
夏油杰看着她, 耳尖不知为何染上一层薄薄的燥意,金色长发从她肩头滑落,扫在他胸膛, 明明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他却觉得心口发痒,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手也不自觉地抬了抬,像是想要触碰,又硬生生克制住。
神山千代细细地检查着他嘴里的伤口。
是要怎么做来着?
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 确实有些想不太起来, 为保精确,神山千代只能将指尖伸进他嘴里。她很注意地没有碰到牙齿和舌面, 隔着一点距离, 指尖白光乍现。
愈合了。
神山千代收回手。
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又合拢指尖,轻轻搓了搓。
然而实际上,因为她的小心, 指尖干干净净,没有染上一点唾液、甚至是一点属于对方的气息。
夏油杰低头,捂住嘴。
那本来只在耳尖上的些微红色已经悄然蔓延到了脸侧,与之相比, 神山千代的表情则透露出一股近乎漠然的冷静。
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 这么敏感的吗?
她甚至有一点疑惑。
目睹这一切的五条悟:“……”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神山千代当然不是木头, 一个总是能很敏锐察觉到身边人情绪波动的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个情感迟钝的家伙吧?她顶多是因为从没谈过恋爱,所以对友情和爱情的界限有一点模糊,但很明显, 她正在积极地探索这一差异。
五条悟觉得,她目前探索得出的结果,对自己而言,怕是不太乐观-
“千代!”
粉发少年站在影院前,兴奋地冲她招招手。
他已经提前买好了爆米花和可乐,拿在手里,却没有递给神山千代,而是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要不再重新点一杯吧。”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才发现可乐里的冰都有些化了,杯壁上凝结出冰凉的水珠,沾湿了虎杖悠仁的手掌。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神山千代:“好哦。”
他们走进等候室,把零食都放在桌子上。神山千代从包里拿了点纸出来,示意他把手递过来。
然后一点点,把虎杖悠仁掌心里、指缝间沾染上的水渍细细擦去了。
“好了。”
“啊……哦,好!”
虎杖悠仁像是被什么东西电到了似的,整个人居然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然后慌慌张张地把手收回来,左右看了看,最后抓起一杯可乐,一饮而尽。
“等等……”神山千代阻止的话卡在了半路。
这样的话,手不是又湿了吗?
虎杖悠仁有些呆呆的,想了想,又伸出手。
神山千代:“……”
她哭笑不得地把纸扔给他:“自己擦吧。”
“嘿嘿。”他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收回了手。
“到我们了。”神山千代看了眼时间,道。
检票,入场。
来看这场电影的人不太多,除了他们两,就只剩后排的七八个男生,零零散散地坐着。
电影还算有趣,神山千代不常看这种……猎奇类型,甫一尝试,倒也觉得津津有味。
“千代。”影片进行到一半时,虎杖悠仁靠过来,用气音轻轻地叫她。
神山千代疑惑转头。
灯光很昏暗,他眼睛亮晶晶的,脸也红红的,看着她,伸出手。
温热的、有一些粗糙的指腹贴上她唇角,轻轻拭去不小心沾染的爆米花碎屑。
力气很小,痒痒的,让神山千代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擦干净。
“好、好了。”他收回手。
神山千代说了声谢谢,又自己摸了摸,倒是没有爆米花糖浆黏黏的触感了,但依旧感觉不太清爽。
没办法,总不能现在去卫生间洗干净,她只能按耐下内心涌起的一丝不适感,重新投入到紧张刺激的剧情中去。
只留下耳尖发烫的虎杖悠仁,表面上还在认真地看电影,实际上,刚刚触碰过她唇角皮肤的那只手正僵直地放在腿上,黏腻的糖浆挂在指尖——其实没有那么多,但他就是莫名地,好像看到了指尖透明的糖丝,在荧幕不时变换的光芒映射下,呈现出一股琥珀般的甜蜜光泽。
热热的、软软的、甜甜的……
想、想舔……
“啪!”
虎杖悠仁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力道之大,响彻整个影院。
神山千代被他吓了一跳,呆滞地转头看他:“……悠仁?”
怎么回事,刚刚宿傩上身了?
其他人也:“……?”
想呵斥他在影院大声喧哗没有素质,但感觉这个更多涉及到的是一个精神的问题。
“!”虎杖悠仁一惊,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无人区,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其他人大度地原谅了他。
神山千代凑过来,用眼神向他表示询问。
“……刚刚有点困了,可能昨天晚上太兴奋了没睡好,哈哈……”
虎杖悠仁低着头,鬼鬼祟祟地用手机打字道。
神山千代懒得再从包里掏手机,干脆拿过他的,在下面打字回道:“那也不用这么对自己,只是一场电影而已,错过了的话,下次再看就是了……”
她发现虎杖悠仁的目光有些放空,不由得有些担心地戳了戳他。
虎杖悠仁立马低头。
她拿走手机时,指尖划过手心时的余韵还残留在原处,即便作出了反应,他也没能完全回神,只是下意识做出了浏览的姿态,然后也没有看清她打了些什么,就胡乱点头。
千代和他凑得很近,头发上淡淡的香味飘过来,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樱花。
胳膊也贴到了一起。虎杖悠仁今天穿了短袖,她的肌肤便毫无阻碍地与他相触,像是阳光晒过的绸缎,柔软又发烫。
虎杖悠仁突然开始紧张,很奇怪地,也没有什么原因,心就忽上忽下的,脑子也糊成了一团浆糊。
可、可恶……
突然觉得,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喜欢的电影也不是那么快乐的事了……
根本看不进去呜呜呜呜——-
影片落幕。
身后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开始离座,虎杖悠仁却还像是睡着了一样,半天没有动作。
神山千代疑惑地:“悠仁?”
“啊?哦!”虎杖悠仁似乎这才清醒过来,坐直身体的时候,动作还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表情,恢复成活泼小狗,道:“我送你回去吧,千代。”
神山千代道:“不用了,你还得回东京,尽早出发比较好吧?”
虎杖悠仁爽朗地笑道:“没关系,实在不行我再夜跑回去就好了。”
神山千代:“……”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难以拒绝了。
虎杖悠仁把她送到楼下。
两人看完电影后,还在附近的街道逛了一下——仙台不大,在这边读了这么多年书,更是什么有趣的地方都玩过了,每去到一个地方,都是熟悉的风景。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虽然知道以他的能力,除非路遇特级咒灵,否则根本不可能出事,神山千代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道:“实在不行的话,要不你今天睡我家……”
“不用啦!”某白发男子突然出现,一把揪住虎杖悠仁的后衣领:“就知道小孩子出来玩不注意时间,所以老师亲自来接他回学校啦!”
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
他眼睛瞪得溜圆:“五条老师!你怎么……”
“不要太感动。”他晃晃提在另一只手里的纸袋,道:“只是顺便而已——当然,如果你实在要像老师表达感谢的话,就再做一次鸡肉丸子火锅吧。”
他可疑地吸溜了一声,还把暗示的目光投向了神山千代。
神山千代:“……”
还没吃够吗?!要知道,在梦里是没有“吃饱”这一说的,所以那天晚上,五条悟在梦里,简直如蝗虫过境,差点把梦境壁都啃出一个洞来!
虎杖悠仁像是被提醒了似的,突然眼睛一亮,拳头轻敲掌心道:“对了,千代,你也很久没吃过我做的寿喜锅之类的了吧?下次来高专我给你做怎么样!”
神山千代:其实昨晚吃得够够的了。
但她还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好啊!”
两人约好后,终于依依不舍地告了别。
神山千代走进公寓楼电梯。
唔,没有感觉啊。
她看着如银镜般清晰地映照出自己身影的电梯内壁,抬起手摸了摸嘴角。
无论是虎杖悠仁突然凑近、为她拭去那片黏在嘴角的爆米花碎屑时。
还是两人后来指尖相触,身体悄悄靠近时。
都没有。
没有小心翼翼、没有不好意思、没有和夜斗在一起时心跳加速的感觉。
“叮”地一声。
电梯门缓缓打开。
神山千代刚走出去,就见到黑发神明站在她家门口,正蹲在地上,低着头,好像在碎碎念些什么。
“啊,千代。”他很快注意到了走出电梯的神山千代,像是被惊动的猫咪般“腾”一下站起来,眼神不知为何有些躲闪,忐忑不安地捻着自己的手指,道:“那个,我最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所以……”
“哒哒哒”的脚步声骤然加快。
夜斗疑惑地抬头,就见金色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神山千代小跑着,一头扎进他怀里。
“千、千代?”
夜斗僵硬地伸着手,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抱住她。
下一秒,一只手揪住他胸前的白色口水巾,一把将他拽下来。
唇上传来陌生的柔软触感,少女透亮的浅绿色瞳孔、蝶翼般轻颤的浅棕色睫毛,近在咫尺。
夜斗:“!”——
作者有话说:最近三次有点事,存稿也用得差不多了,可能会回归日三,没关系,等我养精蓄锐一段时间,一定会接着六的!
第53章 【月亮】 ……
“砰砰——砰砰——”
他全身僵直, 一动也不敢动,指尖无意识地蜷紧,掌心也沁出细汗。心跳声渐渐剧烈, 神山千代退开一点,攥住他衣领的双手松开,渐渐下移, 环住了他的背部。明明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两人却都像被烫到了一般,从唇瓣一路烧到耳根, 连脖颈都泛起薄红。
他们靠得极近, 呼吸交融。
夜斗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 半晌, 才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眼:“千代, 你……”
“夜斗喜欢我吧?”神山千代根本不给他打岔的机会,轻快又笃定地说着,像一把锋利的小刀, 轻易划开了他试图遮掩的隐秘心思。
夜斗呼吸一滞,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神太烫了,像是猫科动物找到了心爱的玩具, 透露出令人害怕的兴奋光芒来, 让他忍不住想要后退。可偏偏她的手臂又还拦在他身后, 尽管没用多少力气,只是虚虚地搭在那里,也让他动弹不得。
“我、我……”
他给不出像样的回答。
夜斗没有说,今天下午, 他碰巧路过了那家电影院(并非碰巧),躲在放映厅的侧门外,透过门缝,偷偷地看正在观影的神山千代。
她和粉发少年坐在一起,肩抵着肩、头挨着头,像两株肆意生长的向日葵,看起来就很般配。
他知道这个人,他见过他,他和神山千代一起长大,在未来,或许也将会和她一起老去。
放映屏的冷白灯光打在二人身上,如薄雾般将他们笼罩,像是离他很远很远。而夜斗站在灯火通明的外厅,那一道光影分明的界限,仿佛是他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天堑。
幸福……
他能让千代幸福吗?
他想起再次出现在身边的绯,想起她犹如淬血刀刃般锋利冰冷的红眸,和仿佛二人之间从未有过裂痕般的、故作温情的话语。
“夜斗,父亲大人让我来带你回去。”
夜斗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会再回去了。”
夜斗说这话时,眼神很冷漠,也很坚定。
绯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任性的弟弟这次是来真的的一样,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半晌,低声道:“你有了神社,有了信徒,可是夜斗,人类是很善变的生物,等这阵子新鲜感过了,就又会把你忘记——只有我们,才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她轻轻环住他的脖子,从背后抱着他,明明是很亲昵的动作,夜斗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神山千代到底不是真正的神明,总有一天会死去,而父亲大人和我,会如从前的几百年一样,一直一直陪着你。”
“你想要独立,我们给你;你想要自由,我们也给你。可是夜斗,正如你永远不能割舍自己的真名,你也永远无法真正地抛下我们。”
即便如此,夜斗的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动摇。
于是绯说道:“或者说,你想要她成为下一个‘樱器’吗?”
他终于抬起眼,抽出了刀。
夜斗说:“我会回去见父亲,我会为他做最后一件事,而如果他还妄图掌控我,或是对千代下手的话,我会杀死他。”
“你疯了吗?夜卜!”女孩儿的红瞳剧烈收缩着:“你真的觉得靠着这座神社和这一丁点信徒就能永远存续?赢蚌也曾有过神社,最后还不是无人记得,几近消散?杀死了父亲大人,你又还能存在多久?”
夜斗道:“我不需要永远存在。”
他的神色无比平静:“如果有一天,千代死去了,我陪着她一起消散,也没有什么不好。”
独立?自由?不,这些东西,他都从未从父亲那里得到过。
与之相反的是,他从樱器那里得到了自我,她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神明;又从千代那里得到了爱,她让他成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从前没能保护好樱器,这次,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让父亲能利用他伤害到千代。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而是暗暗想着: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或许他就可以鼓起勇气,对千代表明自己的心意。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明明只是来辞行,他却在这最平平无奇的一天,收到了神山千代的告白!
他宣布,这将会是从今往后的每一年中,最特殊的一天!
人类通常是叫它、“恋爱纪念日”……来着吧?
夜斗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成了麻花,回味着唇上残留的温软触感,心里有些难为情地揪着小帕子想:这、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还在无声暗爽,神山千代已经自顾自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哦,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她打开门,把夜斗拉进去,又换鞋挂包给手机充电,一刻也没闲着,嘴上虽然在问,目光却完全没有在夜斗身上流连,反而让他高高悬起的心落了下来,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她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是很普通的……朋友。
他道:“我说,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神山千代挽着头发:“为什么?”
她挽得不太顺利,夜斗便自发走上前来,接替她的工作,含含糊糊地说:“是、以前的一些事,我想在……之前,把它处理好。”
神山千代坐在地上,挑了挑眉,心中隐隐有了猜想:“和你‘父亲’有关?”
夜斗:“……嗯。”
顺滑的金色长发被他束起,露出神山千代修长白皙的后颈,从夜斗的角度略微低头,还能看见她衣衫底下,那一截若隐若现的光洁脊背。
他有些脸热地移开视线。
神山千代摸了摸头发,又站起来,去收拾换洗的衣物:“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夜斗定了定神,道:“我能自己搞定的!”
神山千代从浴室里探出头:“那你什么时候走?”
夜斗看着她,莫名觉得此情此景,像极了居家的妻子询问丈夫什么时候能出差回来,不由得心神一震,巨大的幸福感从心底喷涌而出。
“今、明天吧,明天走,大概一星期,一星期就能回来。”
他道。
“哦。”神山千代钻回浴室,过了会儿,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夜斗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嘿嘿”地笑出声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想了想,又揽过一旁的鸭子玩偶,对着那枚黄色扁嘴,孩子气地努起嘴,露出“么么么”的表情。
又隔空停住。
不行,这可是千代亲过的,不能便宜了这只鸭子。
他想到这里,又“嘿嘿嘿”地环抱自己,在沙发上爬行扭动,表情越来越狂放,动作也越来越奇形怪状。
“嘿、嘿嘿嘿……”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闭着眼,开始对着空气索吻。
直到“咔哒”一声,浴室门被打开。
夜斗猛地睁开眼。
和穿着睡衣走出来的神山千代面面相觑。
神山千代:“……”
夜斗:“……”
他“腾”地一下坐直身体,目不斜视,表情正经。
神山千代:“噗。”
夜斗:“不许笑啦!”
神山千代于是收敛了笑意,走上前,曲起一条腿,半跪在沙发上,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他。
“那、那个……”夜斗莫名其妙地开始抖腿,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一只手到处摸了摸,最后无助地撑上沙发把手。
神山千代和他越靠越近,直至眼睁睁看着这人无法维持平衡,一头仰倒在沙发上。
他两只手终于得空,又护到前面来,慌乱无措地想要拦住她,却在目光不小心触及到她身上布料轻薄的睡衣和胸前形状明显的蕾丝胸垫过后,转回来自暴自弃般地抱紧了自己。
“我、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他脸色爆红,眼神不安地四处巡视着,唯唯诺诺地说道。
神山千代:“想什么呢你。”
她“吧唧”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像是留下一个专属印章,得意洋洋地眯起眼睛。
“可爱。”她笑着说-
神山千代畅游在梦境的海洋里。
她已经能很熟练地操控自己的身体了,不仅如此,还能不进入泡泡球就更改他人的梦境,比如——
将自己想要加入的元素变成一瓶色彩斑斓的颜料,倒在代表某人梦境的泡泡球上,然后目送着它慢慢化开、渗透,直至浸染到梦境核心。
梦境核心会把这些元素当成这场梦境的主要支柱,围绕它生成一系列光怪陆离的故事。
神山千代现在在加工的,就是织田作之助的梦境。
别误会,她这么做,当然是经过了对方同意的——织田先生最近似乎在筹备一本新的冒险小说,主角是名邮递员,要在鸡飞狗跳的送信工作中领悟爱与希望的真谛。职业经历虽然取材自自己,性格却并非如此,他将大致设定和角色原型交给了神山千代,希望她能通过梦境挖掘他潜意识中的灵感,助力他人生第一本小说的成形。
神山千代看着邮件中关于主角的描述,不由得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你真的要以他为原型吗?总觉得……和故事的风格不太搭的样子。”神山千代委婉地建议道。
“是吗?”织田作之助沉思了一会儿,作出了这样的回复:“可是我觉得,太宰是很有人格魅力的一个人,同时也是个很温柔的孩子,以他为原型的主角,一定会被大家所喜欢的。”
神山千代:真、真的吗?
她回想起拿到正义牌后的所见所闻,最终顺畅地接受了这句话。
毕竟,不管是夜斗、织田先生、还是中原君,身上背负的罪孽都不少。尤其是夜斗,他从前犯下的杀业重重地压在身后,一打眼看过去,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要满溢出来——可这也不妨碍他其实是一个很温柔、很笨拙的人。
于是神山千代把颜料搅吧搅吧,倒进织田作之助灰暗的梦境里。
他的梦境颜色一下子明亮起来。
那些氤氲绮丽的色彩一点点侵入梦核,于是它产出的也不再是阴郁粘稠的灰烬残渣,而是鲜亮的、跳动的星火。
神山千代想了想,突然游远了些,扒拉过来一个黑得像要滴墨滴泡泡球,团吧团吧,也一把塞里。
是这样的,在女祭司生效的那些天里,太宰治曾联系过她。
“我好无聊啊千代酱,可以再去你的塔里放松一下吗?拜托了拜托了,不管多少钱我都会出的~”
神山千代:“关门了。”
“诶——”他拉长声音道:“不能通融一下吗?我和老板你可是超好的朋友诶。”
神山千代:“不能。”
太宰治恹恹地说:“那好吧。”
过了会儿,他又重新打起精神,道:“那下次有类似的活动还要叫我哦,我一定会大力支持的!”
神山千代想:好了,活动来了-
太宰治被一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不悦地抓起手机,“啪”一下把它砸上了墙,扭过身体,又抱紧了怀里的被子,想要再次拥抱香甜的梦乡。
“太宰君,你该工作了。”
熟悉却又无论如何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太宰治猛地睁开眼,神色一瞬间变得清明。
他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慢慢坐起来,语气懒散,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咪,甜腻地叫着:“姐姐怎么会在这里呀?是来……神山小姐?”
他撒娇到一半,发现想要迷惑的对象并不在此地。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
毕竟这间卧室很小,是个标准的一居室——只装得下一个榻榻米的卧室、就放在床边的冰箱、和目之所及均只有不到三平米的厨房和浴室——他堂堂黑手党干部候选,怎么可能住在这里?
可谁又会这么无聊,把他从梦中搬到这里?他的睡眠浅,异能力又对他无效,细算下来,似乎只有神山千代有这个能力,但是,她又实在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别看了,我在这里。”
挂在玄关衣架上的邮差包动了动,包面上突然出现一张像是被小学生随手涂鸦上的二维人脸。
太宰治:……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总之就是,有点诡异。
人脸冲他笑了笑。
太宰治:更诡异了!
然而,他身为干部候选的超强心理素质让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冲上去戳了戳邮差包,道:“神山小姐?……哇哦,这又是什么新能力?”
神山千代连带着邮差包动了动,道:“是入梦。”
太宰治眼底闪过一道暗光。
果然,这位神山小姐的能力是不断变化的——时限是多少?一周吗?
神山千代:“顺带一提,这是织田先生的梦。”
太宰治一下忘了刚刚在想什么,惊喜地说道:“什么?是织田作的梦!”
“是的。”
“那织田作在哪里?”
神山千代:“梦里没有织田先生。”
“……诶?”太宰治呆住了:“织田作的梦,没有织田作?”
“没错。”神山千代道:“这场梦里,太宰君,你才是主角。”
“诶——”他一下又没有精神了,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懒散下来:“那多没意思啊。”
他裹着被子,在床上来来回回地打着滚:“小姐也没有实体,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能干什么——这不是只能聊聊天吗?”
“不用担心,你不会有那么闲的时候的。”
太宰治:“嗯?”
神山千代:“你有工作。”
“Port Mafia的工作吗?不要啦,谁要在梦里还给森先生打工啦——”
“不是。”神山千代残忍地击碎了他的幻想:“是身为主角的你必须完成的,邮递员的工作。”
太宰治:“?”
他捏了捏自己的细胳膊细腿,道:“邮递员?谁?我吗?”
下一秒,被他摔到墙上几乎散架了的手机,再次“滴滴滴滴”,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太宰治:……不会吧?
神山千代:“接。”
“不要!”他像只受惊的猫咪般蹿起来,整个人贴到墙角,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这种工作根本不适合我啦!我只擅长在办公室坐坐班写写报告之类的,出不了外勤——不信你问森先生,我在港.黑从来不出任务的,真的真的哦!”
电话已经在某种神秘力量的操控下飘了起来,神山千代无奈的声音随之响起:“接吧,太宰君,这都是织田先生潜意识安排好的剧本,我也没办法改变,最多只能提供一下场外援助这样子。”
假的。不过就像密室逃脱一样,总要让玩家觉得只能凭借自己的努力从中逃出,才有代入感嘛。
这一趟下来,不仅织田先生能得到一个绝不ooc的小说主角,太宰君也能最大程度地丰富游玩体验,双赢。
电话一点点靠近了太宰治,竖在他面前。
太宰治:“……”
他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太!宰!治!”男人的咆哮声从另一端传来:“居然敢挂领导的电话,你这个月的工资不想要了吗?!”
太宰治听到这道声音后,神情迅速变得呆滞起来。
“知不知道你迟到多久了?快给我来公司!二十分钟之内不到就开除你!”那道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地骂着:“还有那么多积压的信件没有送出,你不加班加点地做完就算了,居然还迟到,真是的,一点都不省……”
太宰治“滴”地一下,按下了挂断。
“我突然觉得,还可以再摸一会儿鱼了。”他露出安详的微笑,轻声说道。
因为,电话那头的人,是——
第54章 【月亮】 ……
是中也。
哈哈哈哈哈是中也。
太宰治真的要笑出声来了。
他开始在二十平米不到的小房子里旋转、跳跃, 从不超过一人宽的衣柜里挑选没什么区别的衣服、搭配并不存在的领结,又缓慢地、一点点给自己缠上新的绷带。
目睹了这一切的神山千代:“……”
贱贱的。
太宰治甚至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你很开心?”神山千代没忍住问道。明明刚才,他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萎靡样子, 现在却像是打了鸡血般,整个人都明媚起来了。
“也没有啦。”黑发少年晃晃头,笑眯眯地道:“中也这个角色之所以会出现是杂糅了我的梦境吧?小姐不考虑拉他本人进来么?毕竟我对他很有偏见啊, 捏造出来的角色也会……嗯,变成一只暴躁愚蠢的小蛞蝓,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闪光点——这样的角色, 哪怕是作为配角出现在小说里也很失败吧?”
神山千代有点心动, 却又故作为难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太宰治适时地为她递上台阶:“没关系啦,中也最近工作压力很大, 也让他放松放松。”
至于压力怎么来的, 你别管。
神山千代点点头:“那好哦。”
一个邮差包做出点头这个动作实在很诡异, 是普通人见到了会连续做一个月噩梦的程度。太宰治却视若无睹,终于收拾好自己后,把包从衣架上取下来, 顶在了头上。
“……这是斜挎包。”
或者说,她应该告诉对方,这是包而不是帽子?
“诶?可是这样的话,小姐也能更清晰地看到前面了, 不是吗?”他顶着邮差包, 卖乖道:“没关系啦, 这个造型我也觉得很有趣,说不定还能吓中也一跳呢。”
神山千代没再阻拦。
她回到星海中,开始一点点翻找中原中也的梦境。
没有。没有。没有。
哪里都没有。
神山千代有些困惑地在港.黑那一堆里找了又找,硬是没找到, 直到在很偏僻的不起眼角落里,发现了一颗小小的、黯淡的核。
黑红色,像是梅子的果核,就这样无依无靠地漂浮在星海中,颜色、光芒都很灰暗,也没有可以保护它的泡泡壁,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会碎裂消散。
神山千代小心地将它捧起,回到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交织的梦中,划开一小道口子,将它轻轻地放进去。
像是一粒种子被种入了土壤,那枚核接触到泡泡内流动的彩色胶质的瞬间,就开始慢慢地起伏,好像濒临死亡的心脏重新拥有了跳动的力量。
她回到邮差包里。
对于梦境中的太宰治来说,这些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彼时,他正顶着包,走出门。
“哎呀,是晚上呢。”他看着繁星密布的夜空,一轮皎洁清冷的圆月悬在天际。
“毕竟是梦嘛,一般都是晚上才做的。”神山千代道。
他不置可否,按着地址,一路找到了……Prot Mafia。
“……怎么还是这里啊!”他盯着大楼侧边广告牌上巨大的“港口邮政中心”几个大字,露出有些气闷的表情:“真是讨厌,虽然中也和我都的确在这里上班,但都是小说了,也不必这么遵从现实吧?”
神山千代:“织田先生是个很认真的人呢。”
太宰治慢吞吞走过去:“好吧,只有这个我无法反驳。”
大门口站着的果然是中原中也,只是对比依旧是少年模样的太宰,他的年纪似乎凭空增长了几岁,面容变得更成熟、更冷峻了,身高似乎也……没变太多。
“噗。”太宰治掩着唇,偷偷笑了一下。
“在我给出的期限之外,你迟到了三十分钟。”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足足等了有一小时。
中原中也的眼神冷厉得像要杀人:“你被开除了,太宰。”
太宰治:“啊咧?”
赭发青年站在这里等候良久,似乎就是为了亲眼见证这一刻,他欣赏了一下太宰治呆滞错愕的表情后,终于勾起一抹讥诮而满足的笑容,转身回到大楼里。
太宰治:“主角好像开篇就被开除了诶,那我还怎么完成我的工作?还是说这也是织田作计划的一部分?”
神山千代:“……稍等一下。”
她的意识退出邮差包,回到那一片星海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手底下的泡泡球。
织田作之助的梦核还在尽职尽责地生产着色彩鲜艳的故事碎片,然而,刚刚拉入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已经打在了一起,白色和黑红色交织在一起,又时不时吞并、或说污染周围,已然是乱成一团。
神山千代:看来中原君想把太宰君从Port Mafia开除的心已经达到了巅峰。
找到了原因,事情就好办多了。
神山千代回到邮差包,摆烂道:“那么太宰君,接下来就请你自由发挥吧。”
已经救不太回来了。
太宰治:“?”
“好耶!”他愉快地张开手臂,跑进大楼-
中原中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首先,作为一家上市公司,横滨的龙头企业,“港口邮政中心”的人员制度不说尽善尽美,也不该这样漏洞百出,好像全公司上下只有他一个活人似的,什么事情都要来问他。
其次,既然公司的重要文件基本都要由他经手,就足以说明他的地位举足轻重,职位只高不低,所以——他怎么会“纡尊降贵”去亲手带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底层新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都二十六岁了,怎么可能才一米五五?!
中原中也站在镜子前,一下就清醒了。
不对,什么“港口邮政中心”,明明是“港口黑.手党”——他是个Mafia,才不是送信的!
而且他成年以后绝不可能只有一米五五——他可是每天都有逼着自己在喝牛奶的!
中原中也杀气腾腾地盯着镜子,然后一拳砸出来,镜片瞬间爆裂成无数尖锐的碎片,又在险些要划伤他的时候被红色的异能力控住。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被“哐当”一下推开。
“chuu——ya!”
黑发少年靠在门板上,笑眯眯地说道:“一听这么大动静就知道是你醒了,怎么,看到没长高后恼羞……咳咳咳!”
他看到中原中也后,瞬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撕心裂肺地咳弯了腰。
顶在头上的邮差包也掉下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神山千代在此之前变成了一只透明小人,晃晃悠悠地飘出来,坐在了太宰治肩头。
“咳咳、小姐你、咳咳咳、原来可以出、咳咳咳咳咳!”
“好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说话了。”神山千代看他实在表述得艰难,一脸复杂地阻止道:“是的,我可以出来,不仅可以从包里出来,还可以随时出去这个梦里。”
中原中也看着两人,脑袋上的疑惑几乎要具象出一个巨大的问号:“神山小姐?你怎么……?”
“比起这个,”神山千代道:“中原君,你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视角有点不对吗?”
中原中也:“?”
太宰治走近了一点,比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平行向前,抵到了中原中也的胸膛。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噗~噗噗~”太宰治露出贱兮兮的笑容,挖苦道:“小矮子真是做梦都想长高啊,怎么,是怕自己以后没机会了吗?”
中原中也额角青筋一跳,冷笑道:“说得好像你就能有多高一样,十五岁和我一样的垃圾。”
神山千代:……你刚刚是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哼。”太宰治悄悄把自己拉高一点,和对方回到同一水平线上:“可我最近长高了很多,已经超过你了呀。是谁大半年来几乎一点没长呢?好难猜哦~”
中原中也于是也再长高一点:“你这家伙!”
太宰治立刻不甘示弱地跟上:“破防了吗?恼羞成怒了吗?”
两人的海拔越来越高,偏偏又全身心地在吵架,没那个心思协调自己的身材比例,只是一味地拉长双腿,从正常人到瘦长鬼影再到筷子腿超人,神山千代忍无可忍,变高变大,一左一右按下了他们的脑袋:“好了!”
有人见到打开的办公室大门,忍不住偷偷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就见到了两个仿佛被敲骨吸髓了一样的细长火柴人,和一个巨大的透明鬼影。
“……”
“啊啊啊啊啊——!”
他夺门而出。
神山千代:“……”
对不起,织田先生。
这个故事好像往灵异方向发展了-
“所以……这是梦?”中原中也目露惊叹地扫视过办公室内的每一处细节,道:“太逼真了,简直和现实里一模一样。”
他从来没有过做梦的经历,此刻见到,自然是哪哪都新奇。
“那是因为这是你现实中就总呆着的地方,所以印象深刻。”神山千代道:“如果全凭想象,就不会有这样的精细度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夜斗一样,几百年如一日地完善自己登顶日本、建造神国的幻想。
以至于梦里侍奉他的那些居然都还不是脸谱化的美人。
神山千代想到这里,有些不爽地磨了磨牙。
太宰治看着她,突然眯起眼睛,凑上前:“小姐在想谁呢?”
神山千代很坦然地答道:“当然是男朋友。”
“诶——!”他惊讶地一个后仰,语气夸张地大叫道:“男朋友?!谁?那天跟过来的那个轻浮白毛吗?”
中原中也,后知后觉地:“?什么?谁的男朋友?”
“不是他。”神山千代戳了戳太宰治的额头,把人戳得直往后退:“而且,悟是我很好的朋友,至少在我面前,不许说他坏话。”
黑发少年轻哼一声,气鼓鼓地转过身。
神山千代没去哄他。
她开始指导中原中也控制自己的梦境。
三人一会儿在海里漂流、一会儿在云朵上行走、一会儿又在富士山上蹦极。
太宰治老老实实跟在他们身后,不太高兴的哼唧声越来越大。
神山千代没忍住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道:“如果是其他人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我也一样会批评他的,太宰君。”
太宰治道:“如果那个人是织田作呢?”
“……你得干了什么,才会让织田先生说你的坏话啊?”
太宰治一噎。
中原中也丝毫不留情面地嗤笑出声。
他于是很快找到了下一个突破口。
“那中也呢!中也说我的坏话怎么办!”
“喂——!你总问些这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做什么!”神山千代还没来得及回答,中原中也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道:“而且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那叫真话,不是坏话!”
两个人再次剑拔弩张地对峙,视线交锋之处,隐隐迸溅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神山千代再一次把他们分开。
“很明显,你和中原君之间的恩怨,也不是我能掺合得进去的。”她说着,不免有些奇怪:“恕我直言,太宰君,你真的在意我会不会维护你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也就那样,普普通通的朋友,甚至她无法确定,在太宰治心中,她到底能不能够得上“朋友”这个词。
反倒是中原中也,有恩情加码,哪怕相处不多,他只怕也还更看重她一些。
“诶——好无情哦。”太宰治有些伤心地说着,却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神山千代也不再纠结,而是无比顺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道:“你们还有什么想做吗?我有点困了,想回去睡觉。”
中原中也善解人意地说道:“没关系,神山小姐,你不用在意……”
“我还想吃蟹肉!好多好多蟹肉!”太宰治举手道。
中原中也:“喂!太宰!”
“干什么?”黑发少年投来无辜的目光:“小矮子怎么样无所谓,不要耽误我玩哦?”
中原中也:“……”
他一言不发地抓住太宰治的衣领,反手捂住了他的嘴。
太宰治:“?唔唔唔唔——”
赭发少年平静地说道:“别管他,神山小姐,你要是困了,就先回去吧。”
虽然他其实也还想在这里多玩……探索一会儿,但是,总不能让神山千代也熬夜相陪。
神山千代“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谢谢你,中原君。”她道:“不过,我离开,并不耽误这场梦继续哦。”
两个少年的眼睛都一瞬间亮了起来。
“那么,晚安,二位。”-
2018年8月12日,周二。
神山千代来到了咒术高专——
作者有话说:抽新牌!
第55章 【力量】 。
东京咒术高专。
乙骨忧太刚刚从国外回来, 被辅助监督送到山脚。
高专大门外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他拒绝了辅助监督想要帮忙的提议,自己大包小包提着行李, 慢慢朝山上走去。
想到同期们温暖的笑颜,只觉得步伐都轻快了起来。
行至半程,他看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 穿着款式简单的淡粉色连衣裙,正一步步踩着向上蔓延的阶梯,拾级而上。
乙骨忧太:“?”
他几步走上前, 在快要追上的时候, 犹豫了一下,却又在看见她缓慢的、轻飘飘的步伐后, 坚定了决心。
总觉得, 不管的话, 她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或者脱力从这里滚下去的样子。
乙骨忧太担心地出声道:“你好?”
少女回过头来。
金色的长发、浅绿色的眼睛,她身上的配色很活泼, 是标准的甜蜜美少女形象,而眼下浓重的青黑,和苍白的皮肤,又为她额外增添了一丝脆弱感, 让她有一种别样的美丽。
乙骨忧太看着那一抹青黑, 心底不由得生出了几分亲切之感:“你是这一届的新生吗?我叫乙骨忧太, 是二年级的学生。那个……需要我帮忙吗?”
毕竟她看起来,真的很虚。
少女慢吞吞地:“可以吗?你好像也不太方便?”
她抬起手,指了指对方手中的行李。
乙骨忧太沉思了一会儿,把背包取下来, 扔到了一边——那里边都是他不太重要的私人物品,丢掉也没关系,行李箱里的不行,那都是他给同期们带的伴手礼。
他蹲下身,道:“可以了,我背你吧。”
他静静地等了会儿,没感觉到背上重量的增加,以为是她不好意思,又道:“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学,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我没有客气。”神山千代终于爬上了他的背:“我只是比较慢。”
看来新同学的身体真的很不好啊。
乙骨忧太托住她的腿弯,站起身,心想。只是简单的几个动作都这么费劲,她真的能祓除咒灵吗?还是说术式特殊,不用上前线?
“谢谢你啊,乙骨同学。”神山千代看着终于开始迅速接近的高专大门,忧郁地说道:“我都爬了一小时了。”
“一……!”乙骨忧太大为震惊。
“没办法,本来是想让悟来接我的,但他这两天好像去了国外,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神山千代都不敢环着他的脖颈,只是让两条手无力垂在对方身体两侧,像是一个重度肌无力患者。
“这样啊……”乙骨忧太接话道:“毕竟五条老师很忙呢。”
他倒也没对神山千代嘴里的“悟”有什么疑问,毕竟五条悟就是这么没威严的一个人,他的同期们对他只有更不客气的称呼——“眼罩笨蛋”……之类的。
只是短短两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穿过了高专的结界。
神山千代并未触发警报,由此可见,她一定是自己的新同学没错了。
乙骨忧太蹲下身,等着神山千代又慢慢挪下来,怕她摔到,还一直细心地托住她一只手。
“千代!忧太!”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乙骨忧太有些愣怔地转过头。
白发少年站在不远处,冲他挥了挥手,然后雀跃地跑过来。
“……狗卷?”乙骨忧太十分震惊,当然不是因为这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同期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毕竟比起从前,他只是把梳上去的头发又放下来了而已,重要的是——狗卷同学刚刚叫他的名字了没错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提前、跟我们说我们可以去接你啊。”他语速很快,偶尔还会有些不自然的卡顿,但已经很流畅了,听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乙骨忧太呆呆地:“因为我自己可以回来,就不用麻烦……”
白发少年转过头,又对着神山千代叽里呱啦地开始输出:“千代你也来了啊,你都好久没来高专了,熊猫和真希都很想你。是最近很忙吗?”
他根本来不及听完乙骨忧太的回答,说起话来像连珠炮似的,一个人就是一出戏剧,和刚能自由说话时还时不时要卡一下蹦出几句饭团语简直是天壤之别。
神山千代:“最近确实有点忙,不过主要还是因为……”
狗卷棘:“咦对了,你们两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乙骨忧太:“……”
神山千代:“……”
“……对不起。”他很快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道:“刚刚有点太兴奋了,最近连熊猫都嫌我烦,不让我多说话,憋久了,其实我——”
他看着两人越发无奈的眼神,后知后觉地闭上嘴,犹觉不够,还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眼睛眨巴眨巴,保证不会再犯。
乙骨忧太悄悄觑了神山千代一眼,嘴巴很严地没有开口。
神山千代:“?”
她抬手道:“你先?”
“不不不!”黑发少年连连摆手,很谦虚地:“还是你先吧。”
神山千代:“……”
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谦让的。
于是她看向目光期待的狗卷棘,先是伸手拉开了他的“拉链”,然后才道:“最近确实有点忙,不过熊猫前辈和真希前辈真的有在想我吗?我的line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哦?”
倒是狗卷棘,一直有在时不时地给她分享油管视频,看得出是个每天高强度冲浪的网瘾少年。
狗卷棘用力点头,并在下一秒偷偷压低声音道:“主要是不好意思啦,熊猫还好,真希那个人你也是知道的,脸皮薄得很……”
“邦!”地一声,一个塑料球狠狠砸上了他的后脑勺。
狗卷棘,扑街。
英姿飒爽的高马尾女性站在不远处,手里还不断抛接着另一个小球,走近一点后,又补上一砸。
狗卷棘,彻底阵亡。
“这家伙刚刚是在说我的坏话对吧?”她甚至是打完了才确认,浅棕色眼睛扫过站在一旁的乙骨忧太后,慢慢沁出一点笑意:“欢迎回来,乙骨。”
“是、是!”他不知怎么,像被老师点名似的,很拘谨地立正了,还把行李箱拖到身前,道:“这是我给大家带的伴手礼,那个,我看看……”
他说着,居然就要蹲下来现场展示。
“停!”禅院真希及时阻止了过分兴奋的某人。
“这个之后再说。”她转向神山千代:“神山,我这么叫你咯?你来高专是有什么事?”
她顿了顿,又道:“没有不欢迎你的意思。”
“是的是的。”熊猫在一旁贱贱地补充道:“真希见到你可高兴了哦~”
“给我闭嘴!”禅院真希一巴掌糊上他的脸,拼命往后按,道:“不要随意解读我,实在没事干了就去洗个澡什么的!”
“?”熊猫震怒:“不要又把话题拐到这个事情上啊,都说了我根本不臭的!”
禅院真希:“又不是一定要臭了才洗,你……”
两人居然就这么就洗澡一事吵了起来。
超想插话但是一开口就会同时收到二人死亡视线的狗卷棘:“……(哭哭)。”
乙骨忧太看着他们,莫名露出了十分幸福的笑容。
神山千代:“……”
好可怕,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就是觉得这个场景很诡异。
她举手道:“有人——关心一下我吗——”
禅院真希:“……抱歉。”
她狠狠剜了熊猫一眼,又清了清嗓,道:“所以呢,你是什么原因?”
神山千代虚弱地说道:“我需要帮助。”
熊猫立马精神起来,竖起两只耳朵,激动道:“我——来帮!”
好哇好哇,总算是让他等到这一天了——神山千代上次给他的那个拳套超级好用,一般的特级咒具都比不上,他越用越觉得自己当初用正道的几个玩偶就换来了这东西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虽然她不太在意的样子,熊猫心里却一直有点过意不去,这下可算是让他逮到机会可以回馈一下了。
“事实上,”神山千代委婉地说道:“我更需要一位人美心善的小姐姐的帮助。”
她暗示性十足地看向了禅院真希。
禅院真希:“?我吗?”
神山千代点点头。
她本来是想找野蔷薇帮忙的,不过遇上了就是缘分,哪怕不算上曾经给禅院真希送咒具的交情,她也能拿出足以打动对方的条件。
但对方同意得很干脆:“可以,你要我帮什么?”
神山千代露出一个很心累的微笑:“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你能尽可能地照顾我的衣食住行。”
“哈?”有那么一瞬间,禅院真希以为对方在拿她寻消遣,语气也变得不好了一点:“你特意来咒术高专当大小姐?你有……”
她说到一半,又觉得对方不是这样的人,最后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道:“你闲得没事干了?”
神山千代:“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提出这种奇怪要求的。”
乙骨忧太连忙在一旁举手作证:“对的,这位同学的身体好像真的很不好,过来的时候连路都要走不稳了。”
禅院真希皱着眉,眼里渐渐浮现出担心之色,道:“你从前不是很好的么?难不成……是被什么东西诅咒了?我带你去找家入老师看看——”
“不、不是这个原因。”神山千代连忙制止她,随后环视一周,视线落在不远处一颗三人合抱的大树上。
“稍等一下。”她对众人道。
她走向那颗大树,行动间如弱柳扶风,脚步缓慢而轻盈,然后伸出手,环住了树干。
“哈——!”
她大喝一声。
第56章 【力量】 ……
她脚下的石板寸寸崩裂, 粗壮的大树被连根拔起,不仅如此,还被高高抛上了天空——是真的很高, 在众人眼中逐渐化为一个黑点,慢慢不见了踪影。
呆滞。
长久的呆滞。
“那个……”熊猫咽了咽口水,悄悄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谨慎道:“我可能确实无法胜任这个工作。”
就算让哥哥核心顶上也做不到这个地步——怎么回事,可爱温柔的预备学妹在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偷偷进化成超级赛亚人了?!
禅院真希:虽然不想承认,但是……
“我也……”
乙骨忧太警惕地抬头道:“什么声音?”
渐渐加重的、呼啸的破空声。
狗卷棘神色骤变:“危险!”
在众人上方, 那颗早已被遗忘了的大树, 正带着毁灭性的加速度,像一颗燃烧的陨石般朝地上砸来!
二年级们:这到底是扔得有多高啊?!
狗卷棘立刻发动咒言:“快走!”
神山千代:?不、等等……
她一脚踏出。
没有控制好力道, 一阵强劲的气浪席卷出去, 顿时掀飞了正打算四散而逃的二年级们, 狗卷棘在地上滚了几圈,懵懵地回头去看,就见金发少女站着的地方, 已经凹下去一个足足有她半边身子那么深的大坑。她站在坑底,无辜地回望过来,一抬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空对地导弹。
又是一阵翻滚的热浪, 好在这次众人学聪明了, 知道早早地趴伏下身子保护自己。
神山千代慌慌张张想把烧得只剩下一堆黑炭了的赶紧丢到一旁, 却又怕不小心再给砸出一个大坑,只能忍着烫慢慢把它放下去。
“千代!”
狗卷棘着急地冲过来。
他虚虚地拢住神山千代的双手,看到只是掌心里起了些红斑后,猛得舒了口气——毕竟, 以当时那颗树砸下来时毁天灭地的气势,他都险些以为大家要一起对这个美丽的世界说再见了。
禅院真希也走过来:“要不要找家入老师看看?”
这种小伤,其实犯不上麻烦家入老师,但刚刚的场面给人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即使看着全须全尾,她也总忍不住怀疑对方其实受到了某些并不明显的内伤。
“唔……”神山千代活动了一下手掌,顿时感受到一股明显的刺痛感,但已经比刚开始那会儿好很多了,大概用不了两个小时就能自愈,于是拒绝道:“不用了吧……”
“那个。”乙骨忧太在后面默默举手道:“反转术式,我也能用来着。”
四个人的目光顿时都投向他。
乙骨忧太压力很大地抓紧了行李箱杆子。
“对哦。”禅院真希发话了:“太久没回来都把这个人忘了——那让他给你治。”
好、好犀利!
熊猫转过身,压低声音道:“真希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啊。”
狗卷棘也悄悄拉上高领:“鲑鱼鲑鱼。”
二人轻声吐槽着,危险雷达突然滴滴作响。
禅院真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们身后,拳头捏的咔咔作响,阴森森地道:“宰了你们哦?”
二人齐齐打了个冷噤,不敢出声了。
而乙骨忧太这时已经默默走到了神山千代跟前,托起她的手,轻声说道:“麻烦了。”
一阵白光闪过,神山千代只觉得手心泛起一点细密的痒意,转眼间又消失不见了。
她的两只手已经光滑洁白如初。
神山千代迟疑了一会儿,回道:“……不客气?”
等等,这到底是谁在帮谁啊?
乙骨忧太很腼腆地笑了笑-
神山千代最终还是在咒术高专住了下来。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置。
禅院真希环顾四周,皱眉道:“你什么都没带?那接下来几天打算怎么办?”
神山千代悲伤道:“可我身上的,已经是全部家当了。”
禅院真希难以相信:“真的假的?”
毕竟对方看起来,就是一个会在出门前往贴身的包里装上唇膏、湿巾和小镜子的精致女孩来着。
“真的。”
她早上刚醒来时,没发觉有什么不对,甚至还觉得比平时更神清气爽了一些,精力十足。
直到她想扒拉一下床头柜,看看前天晚上抽到的到底是哪一张牌。
“咔吧”一声,床头柜的天灵盖被整个掀翻了。
神山千代:“……???”
她回忆了一下二十二张主牌都有些什么,心中有了猜想。
她于是轻手轻脚地下床,想要洗漱。
途中,报废了五根牙刷、三个杯子、和七条毛巾。
又在换衣服时,扯烂了三件内衣、两件上衣和一条裤子。
神山千代老实了。
她轻轻拿出手机,给五条悟发消息。
算来算去,这“天生神力”,恐怕只有他的无下限才能勉强压住。
【五条悟:诶——?好可惜,我现在在国外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诶,我先让惠惠去……】
神山千代心中失望,没控制好力道,信息都没看完,手机就“咔擦”一声,化作了无数碎片。
神山千代:“……”
天要亡我。
她就这么一个人、慢吞吞地、从仙台移来了东京。
禅院真希:……那还真是辛苦了。
她叹了口气:“那我去帮你买些生活用品吧,还有、呃、内衣裤?咳,你要不要把尺码告诉我一下?”
神山千代眼泪汪汪:“真希姐——你真是太好了——!”
禅院真希轻笑一声,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好了,你就先安心呆在这里吧,我会叫上野蔷薇帮忙参考的。”
神山千代已经感动到恨不得以身相许了。
她目送禅院真希离开后,真的就端端正正坐在了床上,一点儿多余的也不干——今天刚到就给高专大门轰出两个大洞,虽然熊猫打包票说校长一定不会介意,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暂时不想为对方的损失再添上一笔,在能控制好力量之前,还是乖乖地坐在这里当个吉祥物吧,
然而没安静多久,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神山千代立马轻手轻脚从床上爬下来,一点一点往门口挪。
下脚要轻轻的、握门把手要虚虚的、旋转的时候要慢慢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一只树懒。
于是她打开门,见到了疑似过来串门的迪士尼公主。
神山千代:OVO
少年看到她后,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又问道:“神山同学,你没事吧?”
神山千代:“?”
她很茫然地:“没事啊,怎么了?”
伏黑惠道:“五条老师说你遇到了麻烦,让我去仙台‘接应’一下。我过去之后,怎么敲都没人开门,不得已撬开了锁……抱歉。”
尤其是进去之后,公寓里一片狼藉,像是被什么人大肆洗劫了一样,伏黑惠还以为是自己来晚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过分的是,这种时候,五条悟居然不接电话了!
他简直想冲去五条悟出差的地方狠狠拍他的脑瓜!
神山千代想起没来得及看完的信息,一时汗颜:“不,应该是我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了……”
他待人处事很有距离感,确认了神山千代的安全后,就礼貌地提出了告别。
“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来找我,就在男生宿舍二楼……”他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叮嘱道。
“……等等,伏黑同学。”神山千代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道:“冒昧问一嘴啊,你现在是几级咒术师?”
伏黑惠看她一眼,也没纠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如实道:“算上魔虚罗的话,已经能算是特级了。”
但因为不想被禅院家缠上,现在上报给总监会的,还只是“准一级”。
“特级啊……”神山千代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那你,介意和我打一架吗?”
伏黑惠:“?”
第57章 【力量】 ……
神山千代站在高专后山的一大片树林里。
据伏黑惠所说, 校长有心想把这一片改造成训练场,不过想什么时候把夏油杰再叫来和五条悟打一架省点儿经费来着,就一直没能动工。
神山千代:懂了, 可以放开手脚。
伏黑惠站在不远处,道:“这个场地对我而言会更有利,没问题吗, 神山同学?”
他是式神使,在这种障碍物多的地方,只要隐藏好自己, 就能打持续的消耗战, 非常磨人。
神山千代:“没问题。”
伏黑惠于是悄然后退,整个人隐进树后的阴影里。
下一秒, 叽叽呱呱的叫声响起, 兔子和蟾蜍从不同的方向纷纷跳出, 挤满了神山千代的视野。
她随手抓来一颗树,双手抱着,如长枪般横扫出去。
被放出来干预视线的式神们顿时被掀飞, 下一秒,强力的电流从头顶径直劈下!
神山千代侧身避开,噼啪作响的电流在方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她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 瞄准空中飞行的大鸟, 正要投出, 就见一道白影闪过,白色的大蛇张开巨口,锋利的獠牙直取她的胸腹。
神山千代眼疾手快,一脚踢上它的下颚, 迫使它“嘎嘣”一下合上嘴,又伸手抓住它的头颅。
躲在暗处的伏黑惠:“???”
她一个旋身,手中的大蛇被她抡着咂向了鵺,石子则带着千钧之势,袭往伏黑惠的藏身之处。
伏黑惠直觉这道攻击不能硬抗,连忙召唤出蟾蜍,将他卷入口中。
神山千代站在原地,看着被她清出的这一条“康庄大道”,青色的蟾蜍聪明地躲在了路径侧边,有效规避掉了大部分冲击,即便如此,还是有些虚弱,病怏怏地吐出了湿答答的黑发少年。
伏黑惠将受伤的式神们收进影子里。
他看着几乎一直站在原地、面色轻松、连一丝汗水也无的金发少女,眼神渐渐变得凝重,半蹲下身体,双手握拳,一上一下地结出手印,缓缓念道:“八握剑、异戒神将。”
“——魔虚罗。”
巨大的式神出现在他身后,慢慢露出真容。
它的右臂上绑缠着一柄锋利的长剑,头顶上有着船舵状的轮盘,后脑勺延展出如蛇一般的弯曲尾巴。
它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四支成翼状的飞羽延展开来,有点像神山千代曾见过的那名名叫“花御”的咒灵。
它张开嘴,慢慢呼出一口浊气,尖利的牙齿闪烁出森白的冷光。
伏黑惠一直觉得,没有神山千代给他的“式神模拟器”,他或许一辈子也无法调伏这个庞然大物。他之于魔虚罗,就像一个十级小兵拿着把刮痧匕首,想尽办法要把这个九十级大怪的逆天血条磨空一样,如果不是百次千次万次的尝试,怎么看都是天方夜谭。
神山千代看着这只与之前的“小动物”们画风明显不同、格外凶悍的式神,有些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她想起伏黑惠曾提到的,属于魔虚罗的超强“适应”能力,不由得问道:“伏黑同学,已经调伏了的式神,如果变得更为强大,会反噬你吗?”
伏黑惠摇摇头。
“那太好了。”金发少女露出一个战意十足的微笑。
她紧了紧拳头。
伏黑惠随即沉下声音,道:“魔虚罗!”
最强的式神如一支离弦之箭、猛地射向神山千代,与此同时,挥出一拳!-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室里,慢悠悠扎着玩偶。
兔子、青蛙、乌龟……各式各样的丑萌动物玩偶围绕着他,把这个留着寸头、带着墨镜、宛若□□老大一般的强壮男人,衬托出了几分铁汉柔情的味道。
“轰隆。”
地板似乎小小地震动了一下。
夜蛾正道手一顿,想到二年级的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回来了,可能是正在和同期们“交流感情”,紧皱的眉头又渐渐放松开来。
几秒后。
“轰隆!”
更大的爆破声传来,玩偶们都被震地小小地跳跃了一下。
夜蛾正道无奈地摇摇头——这群兔崽子,动起手来越来越没有分寸了,该说不愧是夏油杰带出来的学生吗?
又过了几秒。
“轰隆隆隆隆——”
夜蛾正道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夏油杰回来了???-
没有华丽炫酷的术式特效,只有朴实无华的拳脚对轰。
魔虚罗在一次又一次,更为强大的力量攻击中,仿佛一柄得到了淬炼的神兵刀剑,身上的气势越发可怖起来。
是了,这就是魔虚罗的无解之处。
它头顶的圆盘每转动一次,就更加适应敌人的攻击,如果不能将其一击必杀,就必定会在不断消耗的持久战中,面临它对自己攻击的抗性越来越高的问题。
不过神山千代本来也不是冲着祓除它去的。
她反身绞住魔虚罗的脖子,纤细的身体如一座大山般狠狠压下,死死地把它按在了地上,一甩头,长发在阳光下划出流动的金光。她笑容明亮,高声道:“伏黑同学,麻烦你了!”
伏黑惠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对方和五条悟非常相似。
一样的强大、耀眼、无所畏惧。
他十指微动,将式神收回影子里。
神山千代站起身,一时间只觉得身心舒畅,在原地轻轻跳了两下。
坚实的土地被她踩得微微凹陷下去,像两个小水洼——和最开始的天坑相比,已经有非常大的进步了!
她愉快地又跳了下。
“这里……”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道欲言又止的声音:“都是你们干的?”
沉浸在喜悦中的神山千代,随着这道声音,下意识地打量起周遭环境。
像是被一道狂风摧枯拉朽地扫过一般,周围的树木呈放射状地倒下,断枝、泥土、碎石,乱七八糟地摆放着,神山千代身后,她和魔虚罗交手过的地方,更是坑坑洼洼地、如同凹凸不平的月球表面。
神山千代:心虚.jpg
她转头看向陌生的墨镜大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抱歉……”
“不,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对方摇摇头,问道:“您就是神山小姐吧。”
神山千代点点头。
墨镜男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又柔和了一点:“我叫夜蛾正道,是高专的校长——熊猫都和我说过了,您送了学生们许多珍贵的咒具,他们的实力增强,在任务中的存活率也能上升,作为校长,我应该对您表示感谢。”
他的措辞都很正式,整个人也正气凛然的,的确很有老师校长的气质,神山千代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很官方地回答道:“应该的、应该的。”
夜蛾正道:“?”
“啊,我是说。”神山千代猛然反应过来,找补道:“只是给我的朋友们送一些伴手礼而已,不必如此。”
——多好的孩子啊。
夜蛾正道隐藏在墨镜下的眼神更加温柔了。
他正想再尽一尽“地主之谊”,就听到一道熟悉的、极为让他头疼的呼唤声响起。
“千代酱——!”
白发男人拉长了嗓音,“唰”地出现在她身前,长臂一揽,像只大型树懒一样挂上了她的脖子,黏黏糊糊地抱怨道:“好累哦好累哦好累哦——我为了回来见小千代,可是专门把整整两天的任务压缩到了三个小时,然后坐最近的航班赶回来的。”
这个画面、超级不妙。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白发男人手长腿长,站在神山千代身边,把原本高挑的少女衬托得娇小起来。可能是在夜蛾正道面前有点放不开,金发少女的模样有些拘谨,和五条悟极其亲密又没有分寸感的举止对比下来,有一股奇怪的……呃……
“□□感。”
伏黑惠被这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身体一抖,整个人差点蹦出去。
他一转头,就见橙发少女站在身边,看着正在贴贴的两人,“嘿嘿嘿”地笑着。
片刻后,又突然面色一肃,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些“不对,我可是坚定地虎杖党”、“可是他不争气不能怪我动摇”、“女人三心二意是很正常的事”……之后,很从心地放松下来。
伏黑惠:“……”
他默默地走远了点,移开视线。
也就没看到钉崎野蔷薇沉思了会儿,最终还是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条消息。
五条悟还在和神山千代贴贴,像是只急需铲屎官关心的猫猫,喵喵喵的叫声甜腻到几乎要滴出蜜来。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个手机,塞到神山千代手里,道:“还给你买了个新手机,不用谢我哦~”
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几个大字,下巴轻轻扬起,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神山千代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把手背在身后悄悄拉了拉五条悟的衣摆,对他抬起脸,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夜蛾正道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曾经的人民教师、现在的高专校长,终于隐隐约约意识到了。
这个画面——看起来超级糟糕啊!
他在一瞬间,和冷眼旁观的伏黑惠心意相通。
他沉下声音,道:“悟,你过来。”
五条悟眨巴眨巴眼,很干脆地拒绝道:“诶——不要。”
夜蛾正道:“·过·来。”
五条悟后退一步,委屈地拉住了神山千代的手,躲在她身后,努力地借她并不伟岸的身躯遮掩住自己,道:“千代,他好凶哦。”
夜蛾正道:“……”
他强忍住想给他一道“正义铁拳の制裁”的冲动,正打算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就听见另一道声音更快地响起。
“……千代?”
突然出现的粉发少年的眼神,落在了五条悟虚虚捏着她指尖的地方。
第58章 【力量】 ……
非常好的、喜欢她的男性朋友。
……说起来, 五条老师也很符合这个条件。
明明认识没有多久,却会放任他靠近自己的安全范围;非常信任他、遇到事情时愿意第一时间和他商议;甚至第一个知道卡牌这件事的,也是他。
虎杖悠仁暗暗握拳。
下一秒, 他扬起阳光的笑容,几步走上前,像只热情的狗狗般凑过来, 道:“你来高专啦!怎么都不告诉我呀?”
神山千代没有发觉不对,只是道:“临时决定要来的呀,而且我的手机坏了, 没办法发消息。”
“诶?”虎杖悠仁担忧地看着她, 浅棕色的瞳孔微微颤动,被阳光映照出温柔的浅光:“是出什么事了吗?”
神山千代于是抽出被五条悟拉着的手, 很自然地想要拍拍他的头, 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在半空中顿了顿,改变轨迹转而下移,最终快要落在他肩上:“没事啦, 一点小意外而已,别担……”
“心”字还未出口,手腕就被虎杖悠仁轻轻握住。
力气不大,却不容拒绝地带着她的手上移, 固执又孩子气地将其放上了头顶。
“怎么了, 千代?”他的神色很无辜,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以前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nice!
钉崎野蔷薇捂着脸,举出了一个十分的号码牌。
五条悟则是盯着粉发少年,所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在这样的目光下,虎杖悠仁的手指不自觉地曲起, 指尖在神山千代手腕内侧轻轻划过,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她顿时像被烫到了似的,一下抽回手。
虎杖悠仁愣了愣,倒也没有继续追击。
反而是在五条悟打量的目光下,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起来。
说起来,这些也都只是他的猜测,没有得到双方当事人任何一位的证实,就这样偷偷摸摸地给五条老师添堵,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的脑袋慢慢低了下去,身上也渐渐蒙上一层阴霾。
神山千代:“?”
她看了看手心,以为是自己疏远的动作伤到小狗心了,犹豫着,掌心翻转,正打算又去揉揉他的发顶。
“哟!不错嘛悠仁!”白发男人突然上前两步,“啪”一下拍上虎杖悠仁的肩膀,把人吓得“虎躯一震”,又笑眯眯地说道:“不愧是老师我的亲传弟子。”
虎杖悠仁:“诶、诶?”
五条悟压低了声音:“作为老师,自然是得教会你各种各样的事情,体术实战、为人处事、和怎么追喜欢的女孩子……之类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几乎是明示了,他冲着虎杖悠仁wink了一下,又道:“你还有得学呢。”
虎杖悠仁霎时之间,犹如拨云见雾,整个人都明朗起来。
他一秒挂上明显比最开始亮了好几个度的笑容,中气十足地说道:“千代!你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我都可以陪你!”
五条悟:“诶诶诶——”
他好心好意给走死胡同的学生做心理疏导,不是让他一反应过来就马上抢他的台词的!
“悟。”
他正打算冲上前再为自己争取一下,就感觉后衣领一紧,像是猫咪被人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瞬间动弹不得。
他曾经的班主任、唯一有过感情经历、所以对这方面颇为敏感的夜蛾正道,冷酷地道:“我们谈谈。”
五条悟:“……”
糟糕,完完全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五条悟给她买的新手机很不错,设备完善、功能齐全,里头还有新的电话卡,即便如此,神山千代还是去补办了原来的手机号。
不然的话,夜斗就联系不上她了。
她装上电话卡的第一时间,就是检查未接来电和短信数量。
基本都是来源于伏黑惠。
她舒了口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地按灭了屏幕。
这一幕落在虎杖悠仁眼睛里,几乎又指向性十足地锁定了“那个男人”。
不过,他今天已经指认过五条老师了,这样的人……总不可能有俩吧?
虎杖悠仁想了想,还是试探道:“怎么了吗,千代?”
“嗯?”神山千代想着来都来了,干脆给夜斗也换个新手机,于是认真地端详着玻璃柜台里的展示机,回道:“哦,没事,男朋友人没消息,有点担心。”
“……”
他安静得有点久了,神山千代疑惑地回过头,就见本来色彩鲜亮的少年整个人都灰暗了下去,像是变成了一座被风吹日晒的蜡像,甚至从头顶开始缓缓出现蛛网状的裂痕。
神山千代:“!”
“悠、悠仁?”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拼凑裂开的好友,虽然就这么“无意”地透露出自己恋爱中的消息也是蓄谋已久的事,但甫一看到他这样震惊的反应,还是觉得很过意不去:“你、你没事吧……”
“千代。”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一把攥住手腕。粉发少年面色黯淡,静静地看着她:“真的吗?你已经有、有……”
认错对象了!“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五条老师啊!
而且,虽然信誓旦旦地说过只要没结婚,他就还有机会,但真正得知神山千代已经恋爱的消息,他还是抑制不住地会有些难过。
“是真的哦,悠仁。”神山千代道。
虎杖悠仁沉默片刻,指间不自觉地收紧,神山千代察觉到这份隐隐的压迫,条件反射地绷起肌肉。
虎杖悠仁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握住了一根钢管,下意识地更用力了一些。
……不对!
他怎么能用这么大的力气捏千代!
“抱歉,千代,你没事吧!”
他慌慌张张地松开手,生怕那截光洁的手腕上出现青黑发紫的印记。
“愚蠢的小鬼。”他眼下突然裂开一道猩红的缝隙,一张嘴撕裂皮肤冒了出来:“她恐怕是天与咒缚吧,哼,还是不完整的那种。”
以虎杖悠仁刚刚的力道,正常人早就粉碎性骨折了,再加上神山千代身上稀薄到几乎不能支撑她看到咒灵的咒力——不完整的天与咒缚,似乎只有这么一种解释了。
神山千代眯起眼睛:“两面宿傩?”
虎杖悠仁连忙堵住那张嘴,解释道:“是这次出任务的时候发现的,我还没有和他说过‘宿傩拜拜器’的事,所以,会比较、呃、桀骜不驯?”
虽然,之前的宿傩在知道这个东西后,往往也不会安分多少——他觉得世界上不可能会有这么个东西,一切都是虎杖悠仁这个被当成牺牲品的可怜容器的幻想罢了。
“这样啊?”神山千代挑了挑眉:“看来手指之间的记忆是不互通的?”
虎杖悠仁点点头:“对的,我已经送走三个宿傩了,每一个都没有之前的记忆。”
两面宿傩从他的手背上再次冒出来,语气不善:“‘送走三个’,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什么“宿傩拜拜器”……结合上下文来看,似乎是个很不妙的东西。
“你真的听不懂?”神山千代语气挑衅:“还是说自欺欺人、不愿意听懂?”
“不知死活的女人……”嘴巴上又冒出一只狭长的眼睛,猩红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她,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等我占了这小子的身体,第一个就杀了你。”
神山千代微微一笑:“那你可能没机会了。”
她冷酷地抬起眼,看向早已经取出银针,蠢蠢欲动的虎杖悠仁:“悠仁,做了他。”
“收到!”虎杖悠仁浅棕色的狗狗眼里闪烁着邪恶的光芒,快准狠地朝手背扎去!-
夜里,神山千代正沉浸在香甜的梦乡。
她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亮,紧接着,本就没太合拢的窗户被一道夜风缓缓推开,床头柜上的一盏小夜灯被风卷着轻轻移动,一点点挪到台沿边,晃了晃,“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它在地上咕噜噜滚了滚,约莫是刚好碰到了开关,灯芯闪烁了一下,骤然迸射出一道明亮的冷光。
神山千代被这一连串的响动和灯光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半边身子探下床,摸摸索索地想把小夜灯捡起来,却突然捕捉到了一道细微的响声。
“嘟——嘟——”
被设置了静音的手机正无声地震动着。
神山千代疑惑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踩过去,拿起来。
是一串不认识的号码。
自从遇到夜斗后,即便是陌生号码她都会按下接听,就是怕这个不省心的笨蛋神明什么时候搞丢了手机换号拨来,这次,也不例外。
接听键被按下的一瞬间,一道不算陌生的男声自那边响起。
“您好,千代大人,我是兆麻。”
——毗沙门天的神器。
“夜斗大人给了我们这个号码,让我们在需要的时候联系您。”
——为什么不自己联系她?
“他已经进入黄泉之国整整两个小时,完全与我们失联了。”
兆麻的声音微微颤抖。
“毗沙门天大人为了营救夜斗,也已经进入黄泉。”
身为祝器的他本该是与毗沙门天一同战斗的第一人选。可他没有攻击性、又是唯一和神山千代有过交流、可以在外面掌控大局的人,便就这样被留在了风穴之外。
“拜托了,千代大人,请您、将夜斗大人和威娜……都带回人间吧。”
毗沙门天说让他视情况求助,可他辜负了神主的期望,在她跳下风穴的瞬间,他就已经拨通了这个号码。
“地址。”
随着兆麻的诉说,神山千代抓着书桌的手渐渐用力,新手机则被她打开免提、放在了一边的椅子上,避免被再次牵连报废。
兆麻快速地报出一串地址。
与此同时,书桌“轰”地一声彻底散架。
第59章 【力量】 …………
黄色的大鸟在空中极速飞行。
伏黑惠和神山千代一同蹲坐在鸟背上, 位置不大,为了不脚滑摔下去,两人只能紧紧地靠在一起。
神山千代知道地址后, 便火速下楼踹开了伏黑惠的宿舍门,那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安危不明的夜斗,做事欠缺考虑, 直到现在,才依稀回忆起少年惊疑不定地坐起身,抓起被子裹住自己的窘态。
“……抱歉。”她突然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不、不用了。”黑发少年默默低下头, 捂住脸, 道:“还请把刚刚那些都忘掉吧。”
过了会儿,他又抬起头, 视线悄悄投向半边身子挡在面前的神山千代。
她想去的地方是个废弃工厂, 在东京郊外, 很偏僻的一块地方。鵺的速度很快,凛冽的狂风在二人身边呼啸,神山千代的金色长发被她草草盘成一个丸子头, 只余下些许碎发在风中胡乱飞舞。她凝视着黑沉沉的夜空,脸上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焦躁之感。
“神山同学,”伏黑惠道:“你这么着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神山千代抿了抿唇, 道:“是的……刚刚得到消息, 我的恋人陷入了很危险的境地, 现在下落不明,我必须尽快找到他,否则……”
恋人?!
伏黑惠大为震惊。
得益于钉崎野蔷薇的碎碎念,他一直以为神山千代和五条悟或者虎杖悠仁会是一对, 没想到……她已经有恋人了?
他们知道这件事吗?如果知道的话,以他俩那个做派,岂不是……在光明正大地撬墙角?
“伏黑,就是那里!”神山千代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情急之下,她甚至省略了“同学”的后缀。
伏黑惠操纵着鵺开始降落,他看着神山千代指着的那块地方——破旧不堪、毫无人气,她的恋人倘若真的被困在这里,会不会也已经……?
大概还有七八米的时候,神山千代已经实在等不及了,从鸟背上一下跳了下去。
“神山!”
伏黑惠一惊,连忙伸手去拽,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缕细细的金发,又看着它从手心溜走。
“轰!”地一声。
神山千代像一颗炮弹般砸进地面。
“……哇哦。”粉色短卷发、穿着一身现役JK校服的少女看着面前的凹坑,目露惊叹之色,道:“这就是小夜斗找来的外援吗?好厉害啊——”
“千代大人!”兆麻大跨步迎上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脸上终于出现些微放松的神态,道:“毗沙门天大人下去也已经十分钟了,现在的情况相当危急,请您……”
“怎么下去。”神山千代轻轻一跃,从坑底跳上来,道。
粉发少女道:“由我打开风穴,从缺口可以进入黄泉,不过,你要想清楚哦,黄泉这种地方,进去了可就不那么容易出来了。”
神山千代的眼神扫向她。
兆麻介绍道:“这位是惠比寿小福大人,是夜斗大人的……”
“抱歉,这些都容后再述吧。”神山千代打断他的话,面色浮现出一点歉意,语气却很果决:“请您打开风穴,小福小姐。”
“哎呀哎呀,”惠比寿小福欣赏地看着她,道:“真是讨人喜欢的孩子。”
“——黑器!”
她转眼便沉下眼眸,清喝一声,始终呈保护姿态站在她身边的强壮男人被一阵白光笼罩,紧接着便变作了一把黑色蕾丝扇,被她握在手里,扇面展开,指向身边那个小小的坑洞。
“准备好了吗?千代酱!”她活力满满地问道。
神山千代:“兆麻,你和我一起下去,没问题吧?”
黄泉是她也从未踏及过的领域,希望凭借着兆麻对神主的“心灵感应”,下去后能迅速找到夜斗他们,不再过多浪费时间。
青年坚定地应声道:“请交给我吧,千代大人!”
神山千代:“既然如此……”
她感到自己的手腕被轻轻攥住。
黑发刺猬头少年担忧地看着她,皱眉道:“从刚才我就想问了,神山,你到底,是和谁在说话?”
“兆麻”、“小福小姐”,听起来似乎是一男一女,但在伏黑惠的视野里,这座废弃工厂中,从始至终都只有他和神山千代两个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是针对神山千代的幻觉,还是这里……真的存在着什么,像咒灵一样、只有特定人群才能看到的神秘生物?
“抱歉,伏黑。”神山千代挣出手,快速道:“之后有空再和你解释吧——小福小姐,可以了!”
惠比寿小福清脆地应声,高高举起扇子,对准坑洞,“哟呼——”一声!
黑紫色的风暴顿时从里面席卷而出!
“上面就拜托你了!”神山千代抓起兆麻,干脆利落地跃入坑洞。
这个语焉不详的“你”,成功地把伏黑惠也稳在了后方。
黑发少年感受着从洞里莫名冒出的强风,看着金发少女骤然消失的身影,默默捏紧了拳头-
黄泉。
夜斗和毗沙门天一起躲在某个洞穴里,挤成一团,微微喘着气。
两人身上随处可见被恙感染的痕迹,都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半死不活地靠坐着。
“喂,我说你。”金发的女武神看着他,倒没有多少被拖累的怨气,只是有些不解:“转职福神转得好好的,来黄泉招惹伊邪那美做什么?”
夜斗看着腰侧挂着的黄泉之语和绯器,眼中闪过一丝暗光:“为了……斩断过去。”
他身上只剩下这两柄神器了,神山千代给他的太刀在走投无路之际,被作为一次性消耗品投掷出去,发生的小型爆炸拖慢了伊邪那美的脚步,如果不是这样,他和毗沙门天早就被抓住,强逼着吃下黄泉的食物,再无重返人间的机会了。
毗沙门天挑了挑眉,看了眼安安静静呆在他腰侧的绯器,心中大概也明白了他这么做的原因,于是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无论如何,我都得送你出去啊。”
夜斗有些诧异地抬起眼。
“我可是七福神之一,就算真的在这里陨落,也能换代,总会有继承我名字的新神现世。”她握紧手枪,眼中渐渐染上决然之色:“但你不行,夜斗,你不能死在这里。”
“你死了,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夜斗品尝出她语气的不对,一伸手,拽住她的衣角:“你想做什么?这时候出去,就是给伊邪那美送菜的……毗沙门,你不要命了?!”
恙在身上蔓延,带来持续的、难以忍受的刺痛感,令他们虚弱、无力。与黄泉妖魔们战斗周旋更久的夜斗此时已经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毗沙门天扯出自己的衣角,瞥来一眼:“我去吸引伊邪那美的注意,你用黄泉之语应该能开辟出一条通路……逃吧,夜斗,还有人在外面等你。”
“难道就没有人等你了吗?”夜斗咬着牙,将绯器变回人形,借她支撑的力量站起身来,道:“想想兆麻……还有你的神器,你忍心带着他们一起送死?”
夜斗道:“无论如何都要逃出去的人是你,毗沙门,你才是无缘无故被牵连进来的那个。”
毗沙门天脚步一顿,没再说话。
“姐姐大人。”蓝巴突然开口道:“我们是您的神器,会追随您去到每一个角落,我不愿意您去送死,但也绝不会成为您的阻碍!”
毗沙门天粲然一笑:“既然如此……”
夜斗瞳孔骤缩:“毗沙门——”
蔓延的黑色发丝缠绕上她的脚踝,将人猛地扯出!
“!”
毗沙门天身体失衡,重重地摔向地面,她在空中调整了下姿势,在即将触地之际用手肘撑住了地面,随后一回头,开枪削断了那截的黑发。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见粘稠蠕动的黑发如蛛丝一般,已经爬满了整个地面和四周墙壁,正慢慢朝她缠绞来,一点点缚上她的脖颈、四肢。
可恶!
她正想让夜斗快逃,就见雪亮的刀光一闪,黑发青年目光冷然,用最后的力气替她斩断了那些诅咒之发。
“呼……呼……”
他以刀驻地,呼吸沉沉,连眼神都开始涣散,轻声道:“快走吧,毗沙门……”
“谁都、别想走!”黄泉女王已然追了上来,被腐蚀露出骨头的一半面容看起来颇为瘆人,另一边脸却美丽如妖,但不管哪半边,都透露出一股怨毒意味:“你们都得留下来,在这黄泉之中,永永远远、地陪着我——”
下一秒,黄泉之底震颤。
金发少女拎着兆麻,从天而降。
“你说,要谁留下来?”
她亮出沙包大的拳头。
第60章 【力量】 …………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我知道有一天她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云霞来娶我。
不知道是在哪里看到过这句话, 但夜斗在见到从天而降的神山千代时,确确实实地觉得她就是来拯救自己的英雄。
至于娶他……咳咳,现在说这个还是太早了点。
或许是受恙感染引起的低烧糊住了他的脑袋, 夜斗甚至忘记了挣扎,即便已经如蚕蛹般被黑色的发丝缠住大半个身体,也只是面色潮红, 痴痴地看着她。
金发少女把兆麻扔到一边, 抓过夜斗和毗沙门天身上的头发,拢成一团, 然后——
“啪!”地一声, 硬生生地齐齐扯断!
伊邪那美顿时发出凄厉可怖的叫喊声。
“你是谁……你是谁!!!”
她怨毒地看着神山千代, 看着她扶起夜斗,黑发青年的眼神牢牢锁定在她脸上,移不开分毫。
两人静静地靠在一起, 少女用手背试了试他额上的温度,指尖怜惜地划过他的耳际、脖颈,低语道:“没事吧,夜斗?”
夜斗懵懵的, 一时间还没能回话。
真是一对令人羡慕的青涩恋人。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她捂住脸, 黑色的瞳仁从指缝间露出来,悲伤又嫉恨地看着两人:“真是令人不快、真是令人不快!我要把你们都留在黄泉里,一个关在最东边、一个关在最西边,用千引石隔开, 永远也不能相见!”
“那你恐怕是做不到了。”神山千代让兆麻帮忙过来扶着夜斗,又斜了一眼他还攥在手里的绯器,一把抢过来,没好气地扔到一边。
一想起这个笨蛋又是被绯口中所谓的“父亲大人”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她就很难不迁怒。
夜斗:OVO
他老老实实靠着兆麻,满眼星星地看千代单挑黄泉女王。
神山千代决定最后礼貌一次:“放我们走。”
伊邪那美阴沉沉地盯着她,暴涨的发丝代替她做出了回答,毒蛇般向神山千代袭来。
其他妖魔也一拥而上,主打一个人海战术。
神山千代抓起一只妖魔当武器,掐着脖子抡圆了当流星锤使,舞得虎虎生风,无人可以近身。
然而,伊邪那美的发丝却已经从足底缠上了她的身体。
“千代!”
黄泉女王怒吼着,发丝骤然收紧,想要将她拖向自己!
神山千代绷紧身体,巍然不动。
伊邪那美:“?”
她不死心地更加用力。
发丝噼啪作响,绷裂了不少,神山千代却依旧,巍然不动。
伊邪那美:“……”
啊啊啊好生气!
神山千代拽住发丝,脚下用力,蛛网妆的纹路自脚底蔓延开来,伴随着“轰隆”一声地面下沉的巨响,黄泉女王无力抵抗,整个神朝神山千代飞来!
她捏拳,对准伊邪那美的胸膛,果断挥出!
那拳头竟如刀刃般洞穿了她的身体!
“啊啊啊啊——!”
伊邪那美扭曲地尖叫着,滚落在地,如蜘蛛般用四肢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时,眼中的怨毒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之色。
神山千代上前几步,蹲下身:“还打吗?”
伊邪那美:“……”
她用尽最后的尊严,尖叫道:“滚!都给我滚!”
神山千代愉快地站起身:“好嘞!”
她招呼兆麻:“我们走。”
伊邪那美看着他们浩浩荡荡一大堆人往出口走,没忍住道:“等等……你一个都不给我留?”
神山千代:“?你还要留一个?”
她的目光扫向捂着肚子跪趴在一旁的绯器,大概是刚刚扔出去时,没控制住力气伤到她了,视线想触的一刹那,绯低下头,在角落缩成一团,做足了无害的姿态,以期她的垂怜。
神山千代于是道:“不行。”
倒不是真的被她迷惑了,而是夜斗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和他们决裂,又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总不能叫他半途而废。
“?”伊邪那美愤怒地咆哮:“你简直欺人——”
她对上神山千代亮出的拳头,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声音又很从心地低了下去:“太甚……”
她看着被兆麻扶着、穿过阴森的黄泉之路、却好像在走婚礼殿堂上的花路般傻笑着的夜斗,悲从中来:“你们这些可恶的高天原神明,无缘无故闯入黄泉、抢走我的神器、还打我……”
“简直是土匪!”她高声控诉道。
神山千代无所谓地点点头——土匪就土匪,土匪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出口处的封印还未开启,神山千代正打算一拳轰开,却突然半路停住了动作。
她回过头,定定地看着伊邪那美。
黄泉女王:“怎么了?还不走吗?”
“你提到过‘千引石’,对吧?”她道:“在日本神话中,‘千引石’是伊邪那岐用来阻拦黄泉女神伊邪那美进入现世的封印,你想让我破坏它,对吗?”
伊邪那美黑色的瞳仁再度变得尖锐。
神山千代沉下双眸,做好了再战一场、这次彻底把她打服的准备。
“千代。”夜斗握住她的手:“我们还有其他可以离开的方法。”
他取出腰侧的黄泉之语。
“不要……不要!”伊邪那美立刻尖叫着冲上前来,字字泣血:“不要再一次、扔下我一个人了……”
夜斗将黄泉之语高高举起。
无数妖魔从笔尖遁出,尖啸着冲上顶部,撕裂一条缝隙,又慢慢汇聚成一道漩涡,带着众人盘旋而上。
“不要!”
伊邪那美面容扭曲,黑色的发丝暴涨,冲向他们。
神山千代对地挥出一拳,强大的冲击力顿时将她掀飞,同时,像是一股东风,裹挟着众人飞速上升!
神山千代最后看见的,是黄泉女王绝望又痛苦的眼神-
伏黑惠站在原地等了又等。
他知道自己身边现在还有其他“生物”存在,便总觉得如芒在背,似乎有人正在看不到的地方紧紧盯着自己。
的确如此。
惠比寿小福就站在他面前,深紫色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透露出一丝欣赏的意味。
“很漂亮呢。”她忧心忡忡地说道:“和小夜斗相比毫不逊色啊,他还是和千代酱一起过来的——完蛋了大黑,小夜斗不会被撬墙角吧?”
被称作“大黑”的壮汉面无表情地揪住她的后衣领,把人提走,道:“这不是你要担心的事,先祈祷他们能安全从里面出来吧。”
“诶,别担心啦大黑。”惠比寿小福心很大地摆摆手,道:“虽然没见过,但‘千代大人’的威名我还是有所耳闻的,听说能直接净化一整座城市的妖魔、甚至缓解神明被刺伤的痛苦,对黄泉简直是特攻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见面没能从她身上感知到那股强大的净化之力,反倒是直观的感受到了……
一人一神器齐齐低头,下意识看向那在黄泉入口旁边、被少女一脚踩出来的大坑。
哈哈,总而言之,是个很强大的神明呢。
庞大的气流再次出现,惠比寿小福愣了愣,面上出现惊喜的笑容:“他们出来了!”
等待已久的黑发少年已经先她一步冲了上去。
“神山同学!”
金发少女从那个洞口中倏然飞出。
“伏黑同学。”
她的姿势有点奇怪,像是在搀扶着什么人,伏黑惠微微蹙眉,盯着那一片看了又看,终于——
“啊,这是夜斗。”
介绍的声音落下的瞬间,仿佛一团迷雾在眼前散去,伏黑惠终于看见了那个被神山千代小心搀扶着的黑发青年。
他脸上有着明显的奇怪青紫,与其说被人打了、更像是一种胎记,还隐隐泛着黑气;穿着廉价的运动服,胸口有个金色小皇冠标记;脖子上居然还围了一条白色口水巾,是让钉崎看到了会大呼“没品位!”的猎奇搭配。
他娇弱地靠在神山千代怀里,似乎有些低烧,脸红彤彤的,眼神也很迷茫,坦白来讲,有一点、呃、欲说还休的意味。
神山同学……喜欢这样的?
伏黑惠想象了一下虎杖悠仁或者五条悟这样娇滴滴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噤。
“嘻。”
他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窃笑。
“这位是惠比寿小福小姐。”
神山千代话音落下的刹那,一个粉色卷发的娃娃脸少女出现在了伏黑惠眼前。
她靠在一个身形高大的臭脸大叔身边,脸上满是“磕到了”的陶醉表情,和钉崎看神山千代和虎杖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这位是毗沙门天。”
如果说前两个名字还算正常的话——其实从“惠比寿”这个姓氏冒出来的时候,事情就隐隐不对了——最后这位就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了,伏黑惠看向同样很虚弱、被一名棕发军装男子扶着的金发女人,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他想到毗沙门神社里怒目圆睁、宝相庄严的神像。
不会吧……
“对,就是那个毗沙门天神。”
伏黑惠:“……”
这和说菅原道真是女人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道:“这几位……都是神明?”
神山千代笑:“是的。”
伏黑惠的世界,受到了冲击-
神山千代委托伏黑惠把她和神智不清的夜斗送到了神社。
她把黑发青年背在身后,从疲惫的鵺身上下来之后,很感激地冲伏黑惠道:“这次真是麻烦你了,伏黑同学。”
伏黑惠摇摇头:“不用这么客气,你也帮过我很多。”
他看着神山千代轻柔地把黑发青年放在井边上,用从里面舀出来的水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的青紫——很神奇的,那些斑驳的痕迹一接触到这些清水,就如同被冲淡的颜料般迅速地消退了下去,他紧蹙的眉头也慢慢松开,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然后在神山千代手心轻轻蹭了一下。
嘶。
伏黑惠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
果不其然,金发少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柔和了许多,疼惜的情绪几乎要从眼神中溢出来。
伏黑惠觉得虎杖悠仁和五条悟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但凡钉崎见过这个男人,都不会还对她磕的cp抱有侥幸心理。
“神山同学。”
眼看着神山千代就要把人抱进神社里,伏黑惠连忙开口叫住她。
神山千代:“?”
“你的……恋人,是一位神明。”他道。
神山千代不明所以:“是的?”
伏黑惠沉默片刻,又道:“抱歉,我说这些话可能并不合适。但……神山同学,你是人类,即便再强大,总有一天也会老去,他却会永远如此,你们……”
神山千代愣了愣,随即便感觉到怀里,青年的呼吸微微停滞一瞬,又很刻意地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她轻笑了声,道:“那从来都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
伏黑惠一时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我的一生,对夜斗来说可能只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段小小插曲,他才是最终被留下来的那个。”神山千代的声音很温柔:“即便如此,他也愿意朝我迈出勇敢的一步,所以,我又怎么会因此而退缩呢。”
伏黑惠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垂下眼帘,道:“我明白了。”
他的同期和老师,还真的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啊-
神山千代走进神社,夜斗就像只有收藏癖的喜鹊,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要求,家具少得可怜,却把喜欢的东西全部堆在了一起,珍重地保护了起来。
神山千代把他放在榻榻米上,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烧还没退,又夜袭赢蚌的卧室,抢了条薄被来给他盖上。
白发神明敢怒不敢言,又蹲在了夜斗的卧室门口,指望属于祸津神的怨念能喷涌而出、诅咒这里头的一对狗男女。
神山千代粗略地打量了下房间的布局,心里慢悠悠地统计着缺少的家具,想着过两天去帮他置办齐全。
有一种霸道总裁的感觉。
她在心里满意地想。
视线巡视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布包。
神山千代:“……”
她想到很久很久以前,抽到【恋人】卡时,被夜斗护在怀里,死活不让她看的那个小“秘密”。
她蹲下来,指尖撩开夜斗额上的碎发:“那个布包——你不反对的话,我就去看了哦?”
黑发青年紧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神山千代于是准备站起身。
他突然攥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
一拉,没拉动。
自己还因为反作用力朝神山千代的方向移了移。
夜斗:“?”
神山千代:“……噗。”
黑发青年的眼睛依旧紧闭,脸却更红了。
神山千代于是顺势盘坐下来,道:“不想让我去?”
夜斗:“……”
神山千代:“不理我?那我可就不管了。”
她只是轻轻动了动手腕,可怜的柔弱神明就又整个人被拖得挪了挪,都快从榻榻米上掉下来了。
夜斗终于睁开了眼睛,水润润的蓝色双眸暗含控诉地看着她。
神山千代:“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已然沉浸在霸道总裁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夜斗:“……”
他开始抱着脑袋哼唧:“啊!头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他在地上滚来滚去,超不经意地离神山千代越来越近。
直到整个人都快离开榻榻米的范围,彻底蠕动到神山千代腿边时。
金发少女突然改变了坐姿,很有一把子力气地把他提起来,转个了边,把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大腿上。
柔软的、温暖的。
夜斗一下子宕了机。
“怎么样?”神山千代笑眯眯地:“还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