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正义】 。
八原之旅很快就在朋友们的陪伴下圆满结束了。神山千代来的时候, 只拖了个小小的行李箱,带了些衣服和简单的日用品,走的时候, 却大包小包提了一箩筐,除了多轨透硬塞进来的一些纪念品,其他全都是妖怪们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奇奇怪怪的“伴手礼”。
明明只是在一起喝了次酒, 之后路过的时候偶尔打打招呼,这些天真又单纯的山野之灵们,居然就这样简单地把她划分进了“朋友”的阵营, 在得知她要离开后, 还万分不舍地叮嘱她要记得常常回到八原看望他们和“夏目大人”。
还真是一群可爱的生灵。
神山千代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里,洗完澡, 抽卡。
【正义】。
她撑着脑袋想了好半晌, 实在搞不明白是怎么个事儿, 于是躺下来,盖好被子,放松地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管它的呢, 明天再琢磨。她心大地想。
次日清晨。
夜斗看着在钞能力的加持下施工进度远胜预计、已经盖了大半的神社,拎起赢蚌,兴致勃勃地冲去公寓想找神山千代。
——倒也不是想带着他,主要是上次去八原, 夜斗就心急之下完全撇开了这人, 之后又跑回来咬着被单倾诉了半宿神山千代有多么多么好, 弄得这个誓要看到他俩“BE”的酸酸祸津神同事最近跟他跟得更紧,已经到了快要疯魔的程度了。
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一睁眼就看见白发男鬼杵在床头的惊悚感了,只能先安抚一下他脆弱的神经——哎,没办法, 这就是所谓的“幸福者退让原则”吧,不跟他计较。
夜斗美滋滋地想。
他敲了敲公寓的大门,倚在门口静静地等待。
哎呀好奇怪,分明也没有分别多久,那种马上就要见到思念之人的甜蜜感依旧不断侵蚀着他的心脏,像是被浸透了蜜糖的丝线,层层缠绕收紧。
夜斗等着等着,突然捂住脸,“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赢蚌:“?”
真是可悲,明明曾是那样凶猛的神灵,终于也在人类的驯服下变得痴傻了吗?
他闭上眼,不忍再看。
公寓门被打开,神山千代打着哈欠靠在门边,神情恹恹道:“什么事?”
……错觉吗?总觉得今天的千代很冷淡。
夜斗突然有些不安,下意识挂上过分灿烂的笑容,搓搓手道:“神社完成快一半了!所以我想、我想……和你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他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轻声道:“千代?”
神山千代撑着门框的手指突然蜷缩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也渐渐回温,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揉了揉眉心道:“抱歉,我今天……好像有点提不起精神。”
这已经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事实上,她今天的状态相当不对。比起没精神,倒不如说是“冷漠”。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无论是刚刚看到夜斗还是后来听他说有关神社的那些事,她的第一反应都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没必要特地说给我听。”
可是怎么会没关系?神社可是她出资建的,她甚至还打算把对方捧成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有这么多关于他的规划,怎么会是简简单单“没关系”三个字可以概括的?
神山千代甩甩头,努力把那些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
【正义】牌怎么会是这样的?难道是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正义女神,为了实现绝对的公平与正义而舍弃了多余的情感吗?
不对不对,又被绕进去了,这些可不是多余的情感。
她看向夜斗,终于侧身对他让出了一条足以过身的通道:“进来说吧。”
却又抬手拦住了同样想提步往里走的赢蚌。
“有事?”如果说面对夜斗时,她的神色中还可以窥见底下潜藏的温柔,那么面对赢蚌时,就只剩下了全然的冰冷。
赢蚌老实地摇摇头。
他还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只是这段时间跟在夜斗身后跟习惯了,神山千代也没有说过什么,他也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对方不会真的将他拦在门外。
然而下一秒,金属大门就被人狠狠带上,只留下一句无情的驱赶。
“那你可以回去了。”
赢蚌:“……”
他金色的眸子微微睁大,透过面具不可置信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像是要将它灼出一个大洞。
她这是什么意思?这个……这个这个善变的人类!-
“千代,”夜斗担心地看着她,毕竟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了,用脚趾头想也能想清楚她性格骤变的原因:“又是卡牌的影响么?”
神山千代点点头,无力地躺倒在沙发上,浅绿色的眸子微微睁大,却无法聚焦、近乎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有点提不起精神。”
需要一些新鲜的、刺激的事情,来让她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兴趣。
或许她该出去转转。
神山千代漫无目的地想。
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许多地方,正等待着正义的降临。没错,她是正义的化身,她应该去到那些地方,把正义带给他们——
“千代。”
神山千代猛然回神。
就见夜斗不知什么时候靠到了她身边,温暖的手心覆上她的手背。
他没有再说其他话,只是静静地靠着她,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从手掌连接处传递过来,像是柄小小的锤子,慢慢敲碎了那层凝结在她心口上的坚冰。
神山千代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还是有些僵硬,但看着已经比刚开始好多了。
“放心吧,”她拍拍对方的手背,宽慰道:“顶多是影响一下我的性格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她说罢,到底还是遵从内心渐渐涌起的不适,将一双手都从夜斗的指尖抽离。
夜斗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最终只是悄悄地攥紧了拳头。
神山千代走到窗前,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因为阳光过于灼人,他们都打上了遮阳伞,于是阴影在其中滋生,肆无忌惮地跟随在每一个人身后。
她的眼神再度覆上一层冰霜。
大门在此时被轻扣三声。
她皱起眉,走过去打开门。
“surprise!”白发青年站在门后,活泼地探出半个头,兴高采烈地问:“怎么样,小千代,看到悟酱开心吗?”
神山千代面无表情。
“咦?”五条悟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比谁都敏锐,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她的情绪问题,靠近了一些道:“好冷漠哦,这次是什么卡?看起来都要结冰了。”
神山千代把他拎进来,看了一眼还蹲在门外,此刻正幽怨地盯着这边的赢蚌,最终还是不带一丝犹豫地、利落地关上了大门。
赢蚌:“……”
再说一遍,冷酷无情的人类!!!-
五条悟进门,就不可避免地和正乖乖坐在沙发上的夜斗打了照面。
他特别夸张地“哇!”了一声,像是原住民看到了被主人带回来的、马上就要登堂入室的小猫咪,近乎应激地炸毛道:“小千代!你怎么能背着悟酱养其他小猫咪!太过分了!”
神山千代瞥他一眼,也没说他才是后来的那个,而是十分冷静地,针对这个突发事件提出了自己的提案:“那怎么办,要不把我劈开,你们一人一半吧。”
她想了想,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对自己完美方案的认同感与骄傲感。
“……真的假的?”
五条悟看着她:“这已经不是情绪冷漠的问题了,能说出这种话,小千代,你这次抽到的到底是什么牌?”
他越凑越近,眼看着就要突到她脸上了,一只手掌却横空插来,拦在两人之间,如果不是五条悟反应得够快及时刹车,那只手只怕是就已经糊在了他的无下限上——
“说话归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青年嘴角微微下压,青蓝色的眼眸扫过来,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满与警告。
五条悟也侧过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JK式活泼,尾音却无端地拖出几分挑衅来:“关你什么事?非人生物——”
两人之间渐渐有明显的电光浮现。
神山千代伸出手,将他们分开。
“但是在分配‘我’之前,我会先把你们杀掉,”她的言辞中更是透露出一股无机制的冰冷感:“杀人偿命,此外,大家还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很公平,不是么?”
五条悟和夜斗都成功地呆住了。
“看来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五条悟沉痛地说。
“没错,”夜斗也道:“得先让她冷静下来。”
两人飞快地达成了一致。
奇怪。
神山千代看着气氛逐渐融洽起来的两人,眼中浮现出明显的不解。
这两个人怎么突然……这么和平了?
她好奇地问:“你们不分配了么?”
“不了不了。”夜斗摆摆手:“什么分配不分配的,大家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神山千代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会真的把自己劈成两半的。”
五条悟和夜斗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里都写满了不信。
“真的,”神山千代道:“我只是受影响,不是真的傻了。劈成两半什么的,想想都不可能吧。”
“那就太好了,”五条悟松了口气,又顺手揽上她的肩膀,建议道:“实在要劈可以劈那个非人生物嘛,怎么能劈自己呢?”
夜斗:“……”
这个男人……!
“那不行,”神山千代很认真地拒绝道:“不能劈夜斗。”
夜斗一愣。
五条悟立马可怜兮兮地咬手帕:“那难道要劈我吗?”
神山千代斩钉截铁:“也不劈你。”
她顿了顿,又道:“一定要劈的话,那就赢蚌吧。”
夜斗:等等、不是,赢蚌也很无辜啊!
“不行不行,”好在神山千代也迅速清醒过来:“他和这件事没关系,不能把他牵扯进来,这样不公平。”
五条悟捕捉到了这个再三出现的字眼,靠过去悄悄问夜斗:“她这次抽到的卡牌和‘公平’有关?”
夜斗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男人,想不通明明刚才还在刻意针对他,怎么这会儿就能没有一点隔阂地贴过来,好像他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是【正义】。”
“哦~”五条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正义】牌,强调公平公正与因果调和,现在看来,在神山千代身上,似乎为了有利于作出正确的决断,刻意弱化了她的个人情感。
眼看着神山千代那边还在自我打架,五条悟清了清嗓,打算用一贯的撒泼打滚打断她的思考。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地作出了行动。
不是夜斗,是手机。
手机滴滴嗒嗒地响了起来。
也很需要什么东西来帮自己转移注意力的神山千代火速接起电话。接通的瞬间,就听见一道活泼的少年音传了过来。
“嗨,千代。”那人愉快地说道:“我来东京了,你来找我玩吧!”
三份……
神山千代的眼神逐渐放空。
少年却不在意她的回复,只是自顾自报出了一串地址,道:“是个没什么意思的案子,哦对了,侦探社来了新人,正好我介绍给你认识一下——他还挺好糊弄的,来的时候记得偷偷给我带多点零食。”
后面那句话完全是贴着话筒用气音传递过来的。
“好啦!”少年的声音又快乐地拔高,留下一句“我等你哦!”就“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神山千代放下手机。
“我要过去,你们随意。”她迅速下了决断。
案子、案子!有正义亟待她的伸张,她必须立马赶过去,把正义的光芒带给黑暗中的人们!
五条悟眯眯眼:“这次不‘公平分配’了吗?”
他在试探这张卡牌的灵活变通程度。
神山千代看着他:“我的意愿高于一切。”
她顿了顿,又道:“如果你们还执意要分的话,我就只能把你们都打包带走了。”
她不可能“分配”自己,又狠不下心把这两拦路虎都干掉,那就只能把他们都变成随身挂件了——没关系,三个人的旅途,也可以很精彩。
夜斗:“……你是天才。”
话虽如此,他还是从心地迅速抢到了“挂件一号”的位置。
五条悟:卑鄙!
就这样,三个人的正义小分队,出发了-
案件不难,起码对江户川乱步来说不难——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只要发动异能力,无论多么精妙的犯罪手法,在他的眼中都无所遁形——毕竟是世界第一名侦探呢。
江户川乱步指认了凶手,这会儿正在强压着内心的不耐为几个眼睛亮晶晶的警察们解答问题。
哎呀没办法,说了要对“笨蛋们”多一点耐心呢——不过这也太笨蛋了吧?!有些问题已经低智到让他觉得厌烦了!
“喂,我说。”少年不满地鼓起了脸:“你们提问之前真的有思考过吗?没有吧,好几个问题我明明在刚刚推理的时候就说过了!”
有两个警探心虚地垂下了眼睛。
因为……实在是很厉害嘛!就像百度一样好用,不自觉就把脑子丢掉了……
“好啦好啦!”他也没太生气,只是用抱怨的语气又提点了两句,才道:“都不要围着我了,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就自己先想想吧,真是的。”
大家瞬间如鸟兽般散去。
“乱步先生。”气质沉稳,穿着沙色风衣的青年站在他身边,道:“按照社长的指示,我们还得在这边呆一段时间才行,您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
“有哦。”黑发少年反身坐在警探们为他搬来的椅子上,像只晒太阳的猫咪般靠着椅背,脸上的软肉被挤压出一道圆润的弧度:“我在等人呢……啊,她来了——这边这边!”
他直起身子快乐地招手,与此同时,青年的视线也随之转移到了那边。
青年微微一愣。
“千代?”
“织田先生?”
熟人局。
神山千代的眼神在他身上轻轻划过,没来得及思考他为什么在这,就冲上前,一把拉住了江户川乱步的手:“乱步先生,案子呢!”
江户川乱步一怔,说了句“你等一下”,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副黑框眼镜戴上。
无形的微风自他身边升起,吹起他的黑发,江户川乱步睁开碧绿色的眼睛,如鹰隼般锐利的视线锁定住神山千代。
“哦哦,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能力是可以进行更换的啊。这次是什么?追寻真相?还是说正义?”
“是【正义】,”神山千代的眼神坚定无比,慷慨激昂地:“我会将正义带往世间的每一个角落,让世界再无阴霾——我即是绝对的正义!”
刚刚离开的几个警探默默地凝视着这边,片刻后,开始窃窃私语。
五条悟:“……我觉得小千代清醒过来之后一定会很难受。”
夜斗:“……没错。”
太社死了!是作为旁观者都能感觉到的社死!
“哦哦!”江户川乱步倒是觉得很有趣的样子,呱唧呱唧为她鼓掌,又从椅子上下来,带着她去看还没来及被收押入狱的犯人。
“你会怎么‘审判’他呢?”他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审判】不是我的事。”神山千代道:“我要做的是消灭邪恶,带来正义。”
她的手中骤然出现一柄宝剑,浅绿色的眸子波光流转,光线在空气中汇聚,逐渐凝聚出一盏天秤的虚影:“罪当诛、恶即斩!”
夜斗猛地窜出,抱住她握着宝剑就要刺出的手臂:“快拦、快拦啊!变成狂战士了啊这是!”
乱七八糟的罪犯死不死的倒是其次,神山千代可一直都是守法公民,怎么也不能让她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公然杀人啊!还是在一堆警察们面前——他们都吓得要掏枪了啊!
五条悟也站在那几个警察和罪犯们面前,做好了随时和她打一场的准备——有一说一,他还有些兴奋——冲他们摆摆手:“快走吧快走吧——哈利?O特看过吧?魔力暴动知道吧?再不走我也拦不住咯。”他又对着那几个明显想留下来看热闹的警探说道。
幸好这一片本就因为要方便查案而被清了场,夜斗和五条悟只拖了这么一小会儿,把无关人员都送走后,呆在此处的也就只剩下了知道她情况的熟人。
哦,另外两个可能知道得不那么清楚。
远离了刺激源,神山千代渐渐平复下来,用冷静到几乎结冰的声音对夜斗说道:“好了没事了,把我放开吧。”
夜斗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真的,”神山千代非常“正常”地回望过去:“我也有在努力压制自己的,不然你根本拦不住我——想想看我以前的卡都是什么强度。”
夜斗心道也是,于是放心地松开了手。
可下一秒,少女就如幻影般消失在了原地。
夜斗:“……”
夭寿啊!被骗了!
他在原地默默崩溃。
而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江户川乱步的眼神也锁定在了他所在之处。
那里有一个人?是隐身类的异能力、术式、还是说……祂本身就是“常人所不可见之物”?
哎呀,这趟东京之旅还真是有趣,不白来,都不白来嗷-
警车没开出多远,再加上夜斗和五条悟都能瞬移,他们很容易就赶上了“劫车”的神山千代。彼时,她正站在警车车顶,高举手中的利剑,眼看着就要刺下。
神奇的是,她这么明目张胆地“行凶”,无论是司机也好、路人也罢,居然没一个注意到的。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样做到的,但这也就注定了,他们的阻拦也不能太显眼。
阻拦方只能派出夜斗。
黑发神明身轻如燕,几步边追上警车,跳到车顶,一抬手截住了她下沉的手腕。
“千代,你……”
神山千代眼风凌厉地扫过,手一松,宝剑垂直落下,她反手抓住夜斗,身子弯折出不可思议的角度,脚背踢上剑柄,猛地下按!
“刺啦”一声,宝剑削铁如泥,直直地刺入车内。
“?怎么回事?他怎么了???”警车里霎时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神山千代回身站定,利剑化作金色的粒子,归于她手心。
“千代……”夜斗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警车靠边停下,车门打开,警察们手忙脚乱地抬出一具尸……不对。
五条悟已经走了过来,摘下眼镜,有些好奇地打量起躺在地上抽搐的男人。
“这家伙身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啊。”
神山千代跳下车:“我斩去了他心中的恶念。”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男人,没什么感情地祝福道:“希望他以后能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五条悟更好奇了:“恶念这种东西,也是可以被斩除的么?”
“罪当诛、恶即斩。”神山千代又说了一遍这句话:“如果这次没能削干净,我就再削一次——我的剑就是为了斩除这种东西而存在的。”
他的罪将会得到法律的裁决,所以她不再动手,但恶念未除,这人并非诚心悔过,那么她自然要帮他改过自新、一心向善。
“还真是‘正义女神’啊。”姗姗来迟的江户川乱步看着突然直起身体,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结结巴巴地对着警探忏悔自己从小到大罪行的连环杀人犯,不由得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睛道:“这倒是很适合一个地方。”
正在举行□□大战、混乱无比、逼得社长都不得不派人保护着将他送来东京的异能者的城市。
——“横滨。”
第42章 【正义】 ……
正值黄昏。
神山千代站在某个老旧的公寓楼楼顶, 身后跟着江户川乱步和织田作之助。
夜斗被找上门的赢蚌拖走,五条悟则受限于“全日本唯一一位特级咒术师”的特殊身份、不好在如此敏感的时期进入横滨,否则, 她身后还可以再添两员猛将。
但神山千代现在依旧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她迎着晚风,俯瞰整座城市——这座港口城市依然喧嚣,充斥在大街小巷中的, 却并非上下班的人们富有生活气息的谈笑,而是□□成员们凶狠的咒骂、与激烈的枪声。
普通人都龟缩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祈祷这段混乱的日子能早些过去。
因为一笔天降横财的分配不均, 一座城市陷入了可怕的疯狂与动荡。
这里, 就是最需要正义(公平)的地方-
仅仅两天,横滨的□□中, 便流传起了这样一段传言。
有奇怪的女杀神出现在了横滨的黑夜里, 一手持剑, 一手拿着天秤。首先,她会冷静地向你询问是否愿意停战,与其他势力一同坐上谈判桌, 和平地商量这五千亿的归属。若愿意还好,倘若不愿,她就会从上至下,彻底清洗这个帮派——为什么不是血洗?因为她的剑不会杀死任何一个人, 而是将坏人变成可笑的“善良之人”。
可试问, 在横滨混黑的, 哪个没得罪过几个人?用这样的手段,剥夺一个人最基本的野心与能力,和贴脸说“我不杀你,但你以后会过得比死了更惨”有什么区别?
太阴险了!
然而要神山千代说——这都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横滨是一座特殊的城市, 黑.手党是这里的特产,她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但凡不是把杀人当兴趣、把伤人当艺术的纯反社会人格,她基本都只是揍一顿以示警告而已,哪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每个人都“净化”啊!
可惜,三人成虎,大家传着传着,便都信以为真、就这么成了公认的事实。
而直到此时,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先生,才得到消息:自己委托新社员保护并“运送”出去的侦探社核心——社里唯一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居然被这名神秘人“挟持”了。
他看着手机里“我现在很好哦,社长!”的回信,缓慢地扣出一个问号——他只是两天没过问,不是两个月吧?他怎么就不声不响地拉着新社员和奇怪的人混到一起去了?
他顺着乱步给出的“下一个要肃清的地点”找去,就见昏暗的仓库里,最近声名鹊起的“田中会”、一百来个人高马大的黑西装正虔诚地跪坐在一起、低声忏悔。金发少女坐在集装箱上,撑着头认真地看着他们,像是课堂上严肃负责的老师。江户川乱步则盘腿坐在她身后,面前摆着好大一包零食,浑然是个乐不思蜀的吉祥物。
而他一直觉得很靠谱、是以委以重任的新人社员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刷刷地记录着什么。
福泽社长:……?
“乱步。”他沉下声音喊道。
黑发少年受惊似地把手里零食往背后一藏,嘴里还有没来得及咽下的薯片碎屑,含含糊糊地道:“社长!你怎么这么快……嚼嚼嚼……就来了。”
福泽社长:……那还不是因为担心他吗!这倒霉孩子。
神山千代冷静地给他递过去一杯饮料:“要噎住了,乱步先生。”
“哦哦。”江户川乱步一边快乐地接过来,一边对社长投去“看到了嗷,这是别人给的,不是我自己偷吃的哦”的眼神。
福泽社长眼不见为净地转过身,看向自己心里的靠谱社员:“织田。”
织田作之助合上笔记本,道:“因为您说过,去到东京以后,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一切行动听乱步先生调度。”
他顿了下,又道:“神山小姐的身边非常安全。”
按照这个逻辑来说,他的任务完成得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非常出色。
福泽社长:……
他于是又看向了导致这种情况的唯一变数——神山千代。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在他了解前因后果的这段时间里,金发少女的眼神一刻都不曾离开过自己,浅绿色的瞳孔里塞满了审视的意味,仿佛在细细地评估着什么。而最让他意外的是——作为前政府最强暗杀剑士“银狼”,他对目光的感知是近乎本能的敏锐,即便如此,在刚刚,他居然完全没能注意到到少女打量的视线。
但她的肢体动作、肌肉走向都表明了她只是一个完全没经受过任何战斗训练的普通女孩——既然如此,是异能力吗?
“可否请教您的名字,这位小姐。”出于对乱步的信任,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而只是用平等的态度询问道。
神山千代诚实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几日横滨市内的传言,是否为你所为?”他又问。
神山千代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依旧诚实地点了点头。
福泽社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看着这个连情绪波动都鲜有的女孩儿,突然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初见乱步时的棘手。
她的能力十分强大,这两日肃清□□之举,初心想必也不坏。但是——手段太粗糙了!充斥着一股没见过社会黑暗的小女孩理所当然的幻想,认为只是凭借异能力的影响就可以使这些恶人一心向善,偏偏又碰上了同样理想主义的乱步,明明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计划与行动,两个人凑到一起,硬是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这两日,众多□□表面上安静了许多,谁都不想做下一个被盯上的出头鸟,但在暗处,这摊浑水已经越来越不可控了。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引火烧身。
“不用担心啦,社长。”仗着福泽社长的心思现在都在神山千代身上,江户川乱步又偷偷摸摸往嘴里塞了一口零食:“千代的能力很强,就算是港口黑.手党的那位‘重力使’先生,嚼嚼嚼,也不一定能在她手上讨到好哦。”
福泽社长这回倒是切实地愣了一下,随后道:“即便如此……”
“等等,”神山千代终于回过神来:“你是要阻拦我吗?”
她这两天和两个当人形挂件当得非常心安的“小弟”们呆在一起,又不断地使用能力,卡牌性格与自我意识得到了充分的融合,过得相当舒心,刚刚看白发男人和乱步先生、织田先生都非常熟识的样子,还以为他是要来加入她的正义小分队的——没想到竟然是来搞破坏的!
神山千代此刻看向福泽社长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她一把抱住了身后的江户川乱步,碍于身距,一时间没能把织田作之助也揽进怀里,只能愈发紧张这唯一的小弟,质问道:“你想对我的小、队员们做什么?!”
“?不……”福泽社长无言地看着这一幕,难得有些头晕目眩,生出一股中老年人面对年轻人天马行空想象的力不从心之感。
先不说别的,什么队员,这不都是他的社员吗?他的异能力【人上人不造】明明都还在发动中呢!
神山千代不同意、神山千代不理解,神山千代抱着江户川乱步,就像猫咪抱着自己心爱的毛线球,死不撒手。
“神山小姐,”福泽社长看着她,眉峰微蹙,神情不赞同:“乱步是侦探社的成员,无论你是否愿意放手,我都必须带走他——横滨现在非常混乱,乱步不是战斗人员,呆在这里,你我都无法保证他的安全。”
神山千代:“不可以——”
她明明可以保护好乱步先生的!
“哎呀,那就没办法了呢。”江户川乱步轻轻叹了口气,挣开她的手,站起来:“毕竟是社长的命令。”
神山千代:不——
她不死心地看向织田作之助。
青年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虽然才刚入社,但我也已经是侦探社的成员,抱歉了,神山小姐。”
神山千代只能无言地抱住自己:可恶,变成孤狼队长了。
“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加入侦探社啊。”江户川乱步突然笑眯眯地建议道:“侦探社的规矩很少,社长的异能力还可以帮你控制能力,多合适呀。”
神山千代果断拒绝道:“那还是算了,我喜欢当老大,不喜欢当手下。”
“……还真是任性的理由。”他嘀嘀咕咕地说道。
“那我走啦!”他说完,还不忘把那一大袋零食抱好,“嘿咻”一下跳到地上,轻快地朝福泽社长跑去。
神山千代有些怅然地看着侦探少年离开的身影。
哎,之后就要靠自己找犯罪窝点了,这样一来,实施正义的效率就会大大降低了吧。
真是可惜-
然而,只由神山千代一人组成的“孤狼小队”,机动性又强了很多。
她开始不分昼夜地出现在大街小巷,随机打晕穿黑西装的帮派成员,给他们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
托她的福,横滨的黑西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
——大家开始穿五颜六色的衬衫打枪战了。
然而有一个组织不一样,他们的成员依旧穿着万年不变的西装三件套,并在发现道上其他人都被迫换了着装后,深深地以此为荣。
他们就是港口黑.手党。
于是不可避免地,神山千代和他们相遇的概率直线上升。
她照例敲晕一个黑西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中的天秤慢慢倾斜,最终倒向“恶”的一方。于是,少女手中的宝剑高高举起,眼瞅着就要劈下。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虚影如子弹般疾射而来,迅速逼近,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有人的足尖狠狠踢上她的手背!
神山千代迅速收剑后撤,避开了他的攻击。
赭发少年落在地上,警惕地看着她,钴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敌意,像一只凶狠的、龇牙的恶狼。
不是熟人,但还算认识。
神山千代下意识收了剑。
本来以为会有好一场恶战的中原中也一愣,凛冽的敌意一时间找不到发泄口,也悄悄地散去了一些。
他和陌生的金发少女面面相觑。
这种奇怪的气氛是怎么回事?他在心底暗暗吐槽,游移的视线落在她漂亮的金色长发上后,又不由得为之一怔。
金发?
他联想到某个曾在深夜出现在自家房顶、又给予自己帮助的奇怪异能力者,莫名的直觉叫嚣着,让他忍不住出言试探道:“……是你?”
神山千代没有回答。
她眼中金光汇聚,最后凝成一盏虚幻的天秤,看向中原中也的目光,直白地像是要剖开他的胸膛、取出他的灵魂,置于其上。
中原中也被这种目光注视得几乎要炸毛,警惕地看着她,身上红光乍现,随时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然后就见,神山千代很莫名地、满意地冲他点了点头。
中原中也:“?”
他把这当成了一种隐晦的回应,身上的敌意差不多彻底散去,肌肉也微微放松下来,道:“还真是你啊……好久不见。”
神山千代依旧没回话,事实上,她现在,除开那种“我果然没看错、这个人真的还不错”的庆幸,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好奇。
这个人——
作为一名黑.手党,尤其还是位高权重的黑.手党预备干部,他身上普世意义的“罪行”当然不少,但作为一个人类,就道德品质而言,他居然还算得上“纯良”。
真是神奇。
神山千代忍不住用看珍稀物种的目光打量他。
中原中也还在说:“这段时间四处在传的也是你吧?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你动作太大,已经有不少小组织打算联合在一起对付你了。你最近……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他顿了顿,又道:“也不要再动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了,倘若到时候首领也下令追捕你,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神山千代终于回话,却并非感谢他的提醒,而是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能帮□□收服魏尔伦的我,会害怕那些加起来都凑不出一只手的异能力者的野鸡组织联手?”
中原中也:“……”
有、有道理?
神山千代看他懵懵的样子,突然有点理解了。他身上那份“纯良”的特质,并非对待敌人的“仁慈”或是“善良”,而是对待弱小的关怀和对待朋友的赤诚真心。
真是复杂的人类。
她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
中原中也像是一时间没太反应过来,视线可疑地游离了一下,然后才问:“你是在说我吗?”
神山千代反问道:“当然,在场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
这其实也说不上是个多么好的评价,但中原中也就是很高兴似的,原本紧皱的眉目都舒展了许多。
“谢谢。”他道。这么一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算是彻底缓和了下来。
于是他又问:“你刚刚,是要对他做什么?”
神山千代看向那名昏迷的、被他护在身后的黑西装男人,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我在剔除他的恶念,让他重新成为一个‘人’。”
剔除他的恶念,让他成为一个“善良的好人”,于是接下来的每一天,只要他回忆起自己曾做下的恶事,就会陷入无尽的悔恨与自我唾弃,日复一日,直至死亡。
中原中也显然也听说了这几天的传言,但还是疑惑道:“只要是人,怎么会没有恶念?或者说,你将他的恶念都剔除掉之后……他还是人吗?”
“所以我从来不对‘人’做这种事,”神山千代在他不解的目光下慢慢说道:“我只对畜生这么干。”
她一桩桩细数对方的罪行:“他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后,利用‘职务之便’,绑架并虐杀三名女性、恐吓并逼死两名老人、还诱拐并贩卖了五名儿童——”
那盏金色的天秤不再是以虚化的形象出现在她眼睛里,而是化作实体,落在她手心,随着列举出的每一条罪证,向着象征“恶”的那一端不断倾斜。
最终,沉沉坠下。
中原中也哑口无言。
作为黑.手党,他当然不会要求自己的手下都“洁身自好”——毕竟有时候为了完成组织下发的任务,难免要采取一些极端手段,怎么可能还要求你做个好人?但别的不说,最起码在□□,人口贩卖是绝对的禁区,而这家伙居然仗着“灯下黑”,明目张胆地进行这种买卖!
中原中也忍不住恨恨地踢了他一脚。
然而,他再该死,也是港口黑.手党内部的事,等把他带回红叶大姐的审讯室,自有千百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现在就这样交出去的话,却是在打□□的脸了。
中原中也正犹豫间,戴在左耳的耳麦里传来首领的声音。
“把人交给她吧,中也君。”森鸥外坐在大楼楼顶,透过落地窗,看着慢慢没入地平线的漂亮金色夕阳:“毕竟是□□珍贵的合作伙伴,只是一个垃圾而已,我们当然要尽可能地满足她的需求。”
中原中也来不及思考首领怎么会如此清楚自己的动向,只是下意识遵从命令,道:“是。”
他嫌恶地踢了一脚男人,这次终于能用上异能力,那男人被他“砰”地一脚踢到神山千代面前,还刹不住车地往前滚了两圈,足见力道之重。
神山千代手中金光涌现,手起剑落。
男人像被人抽了虾线般,猛地抽搐一下,不动了。
“中也君,”森鸥外在耳麦那头说道:“帮我问问‘正义’小姐——是否愿意与Port Mafia联手,尽快平息横滨的这场混乱呢?”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一看就是要坐下来细细商谈的事宜,却要在此刻让他代为转述,中原中也还是老老实实地在中间当起了传话筒。
“和你们联手?”神山千代看了眼还瘫软在地上男人,坦言道:“我怕我会手刃队友。”
森鸥外轻笑一声:“既然这么说了,□□必然会派出最适合您的搭档,比如——中也君?”
中原中也转述到一半:“在……啊?”
森鸥外笑而不语。
事实上,这也是他不与对方正面商谈的原因。
暂且还不清楚这位“正义”小姐评判“恶”的标准,中也君能通过她的筛选,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之后再让太宰君幕后辅助,说不定这场预计中要持续一两个月的“龙头战争”,能被压缩到一两周便结束。至于他么,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就不在这位小姐面前碍眼了。
神山千代想了想,还是道:“但我好像没有非得和你们合作的理由——我单干也一直很好很顺利啊。”
“自然是为了拯救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横滨市民。”虽然不认为她这个“正义”小姐做这些事情真的只是为了带来纯粹的正义,但既然都这么叫了,森鸥外自然也就顺着这么说了。
神山千代:“?可我不是已经在拯救了吗?”
森鸥外:“……那为了更快地拯救……?”
神山千代沉吟片刻,道:“不能一味地为了速度而降低质量。”
森鸥外:“……”
“噗。”暗巷的深处,传来一道隐忍的憋笑声。
“谁!”中原中也眼神凌厉地扫过去,整个人如一道红色的闪电,骤然出现在那人隐藏之地,一把抓住人的领子就把他摔了出来,全然没注意到耳麦里,森鸥外的阻拦之声。
“等等,中也君……”
“好粗暴啊中也!”被抡出来甩到地上的黑发少年原地蠕动了两下,不高兴地嚷嚷道:“我都要脑震荡了!你这个不怀好意的黑漆漆小矮子,肯定是嫉妒我聪明的脑袋瓜!故意的!”
“你说什么——!”中原中也捏紧了拳头,打算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故意”。
“稍等一下,中原先生。”神山千代制止了他。
她凑近了太宰治,浅绿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
“哦呀,‘正义’小姐也要来审判我了吗?”黑发少年抬起脸,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鸢色的眼睛却黑沉沉的,深处流露出并不明显的讽刺意味。
“这可不能被称之为‘审判’。”神山千代眼中的金光再次汇聚,天秤浮现在瞳孔中,随着她的话语,两边金盏剧烈地摇晃着,却始终没有一边真正沉下去,仿佛有人正犹豫着到底要往哪边加码。
“毕竟你毋庸置疑的,有罪。”
第43章 【高塔】 。
“中也君。”森鸥外在耳麦里叮嘱道:“倘若她要对太宰下手, 无论如何,你都要阻止她。”
虽然很想和“正义小姐”保持良好的关系往来,但一个是不知道还能合作几次的神秘人士, 另一个却是能不断为组织带来收益的顶尖头脑,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中原中也立即反应过来, 即便平时总叫嚣着让太宰治“赶紧去死”,可真涉及到生死问题了,再不情愿他也得捏着鼻子去救。就像刚刚说的, □□的人, 哪怕犯了错也是□□内部的事,无论如何轮不到他人插手。
一个小小的组织成员可以卖给她做人情, 一个预备干部却绝不能拱手让出。
即便, 私心上, 他不太愿意与对方动手。
中原中也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神山千代却直起身子,后退一步, 宝剑和天秤,一样都没召唤出来。
“咦?”太宰治也很意外的样子:“小姐不打算对我动手么?”
神山千代摇摇头:“看在织田先生的份上,我就不削你了。”
“哇!居然沾了织田作的光!”太宰治咋咋呼呼地爬起来,知道自己安全之后, 胆子也大了许多, 像是终于被养熟了一点的流浪猫, 终于也愿意围着路过的人类蹭她的小腿:“不过,‘正义小姐’也会因为人情而留手么?我还以为你会更理智、更冷酷一点。”
他语调微微上扬,说出的话却并不友善:“这样的话,哪里又称得上是绝对的正义呢?”
相当明显的、不怕死的挑衅。
还在思考“织田先生”是哪位的中原中也也意识到了, 立刻警告出声:“喂!你这家伙!”
本来都不用打了——他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正义,”神山千代的情绪倒是很稳定:“哪怕是裁定‘恶’的天秤,也是出自我自己的价值观,主观判定。说白了就是强者对弱者的定义罢了,只是我如今恰巧是强的那一方。”
卡牌刚上身的时候,她的自我意志被压制得比较严重,那会儿真觉得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是正义女神。缓了这么四五天,倒是慢慢融合得很好了。
“况且,你也说了,我只是‘正义小姐’,”她又道:“既然是人,人情自然是管用的。”
“不过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还是叫我神山吧。”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又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契而不舍地贴上来:“哎呀,就这么把真名说出来没关系吗?神山小姐?”
他恐吓道:“黑.手党想得到一个人,手段可是很多的。搅黄你的学业、工作,逼走你的家人、朋友,最后孤身一人、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加入我们——会遇到这样的事也说不定哦?”
神山千代手指抵住他的额头,慢慢把人推远:“你们大可以来试试。”
她的家人、朋友,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动得了的。至于学业、工作……她都在高天原有编制了,大不了不当人了(爽朗笑)。
“诶——我肯定不会这么干的啦。”太宰治偷偷摸摸给某些人上眼药:“但是某个坐办公室的邪恶秃顶中年大叔和超级听话的死心眼红毛小狗就不一定了哦。”
中原中也:“你说谁呢你这混蛋——”
他真是忍不了了,刚刚就不能佯装打不过让神山把他给砍了吗!
森鸥外也平静地:“太宰君,以防你忘记了,你的通讯和我也是连通的哦。”
没错,他之所以能那样准确地把握中原中也的行动并及时与他取得联系,其实只是因为太宰治一直蹲在躲在暗处向他传递消息罢了。
毕竟“寻找神秘人”这个任务,一开始他就是交给太宰治在做,中原中也才是那个和对方半路遇上的意外因素。
“哦,谢谢提醒。”他把耳麦摘下来,扔到地上,一脚将它踩成碎片,还细细地碾了几下:“不过,我就是知道你能听见才说的哦,森先生——”
音量足以通过中原中也的耳麦传递过去,被森鸥外尽收耳中。
真是任性的孩子。
他无奈地笑了笑,将对话拉回正题:“神山小姐真的不考虑与□□合作吗?您最开始的打算也是让大家坐下来和平地谈论这个问题吧?恰好□□的号召力和威慑力就足以做到这一点哦。况且,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神山千代这回倒是没有反驳,而是道:“那就先让我看看你们对这笔天降横财的分配如何吧,太过贪心的话,其他人怎么都不会同意的吧?”
“这是当然。”森鸥外道:“具体方案在太宰君那里,就辛苦二位交接一下了。”
“诶——又压榨我么?”太宰治无奈地抱怨道:“断了通讯都不得消停啊,我可还是未成年呢,过度思考的话会长不高的啦——就像中也一样。”
中原中也都骂累了,只狠狠剜了他一眼。
太宰治从胸前摸出一张纸,上面简单地罗列了横滨大小势力和财款的分配,潦草地像小孩子过家家时随手写下的笔记,他递过来,一边说道:“哎呀,小姐就随便看看吧,更详细的都在这里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神山千代接过来,粗略地扫了两眼,然后指出这其中的漏洞:“怎么没有我的?”
太宰治:“啊咧?”
森鸥外也有些奇怪:“神山小姐的意思是……?”
“你们难不成……”神山千代更觉得这事儿很离谱:“想让我打白工吗?”
□□二人一时失语,中原中也倒是接过了“心直口快”的任务,疑惑道:“可你前些天在横滨到处找他们的麻烦,不也是没有报酬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神山千代道:“我可以接受自己做无用功,但不能接受给别人打白工。”
她言简意赅地说道:“合作?可以。打钱。”
森鸥外:“……”
也行,不亏。
他最终“愉快”地收下了这个临时工-
接下来两天,来自□□的“协商书”发往了横滨市内各个势力,里面夹杂着对这五千亿遗产的分配方案,超过十二小时没有回信、或是直接不同意的,都在之后面临了重力使和“神秘人”的暴力清算。
即便有太宰治这个外置大脑为他们的行动规划出最合适的策略和路线,将执行的时间压缩利用到极致,两天打遍全横滨,也还是太勉强了一点。
在卡牌即将替换的最后一天,望着已经推进了百分之八十左右的“清算计划”,神山千代决定留在这座城市。
其实只剩下一些简单的收尾工作了,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一周,横滨就能彻底稳定下来,她没有必要非得留在这里。
促使她做出这项决定的,是江户川乱步发来的一则短讯。
【Port Mafia最近大动作太多啦,好处都占尽了,政府不会由着他们一家独大的。最迟今天晚上,就会派出那个人来搅浑水吧。千代,他的异能很危险,可以将其他人的能力分离出来,驱使他们互相残杀,你体术不好,和自己的能力对战会很难办,最好在他之前,尽快离开横滨。】
分离他人能力的异能力?对卡牌也会奏效吗?
卡牌究竟算是什么能力,咒术、异能、抑或是其他什么“天赋”?她不清楚,却一直很好奇。她有预感,在她彻底搞明白它的本质之后,“妈妈”的身份,也就会随之浮现。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不想放过-
午夜,十二点。
一场突如其来的浓雾,席卷了整个横滨。
神山千代从昏睡中醒来。
她明明记得自己借住在织田作之助家中——他因为要保护江户川乱步,被福泽社长又派去了东京,并千叮咛万嘱咐在事情结束之前绝不能再回来——睁着眼睛等待换牌。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昏了过去,再一睁眼,人倒是还在原地,但她细细感受下来,万分确定卡牌不在体内。
她走到窗户边上,“唰”地一声拉开窗帘。
铺天盖地的白雾弥漫在城市之中,天边,一轮猩红的血月高悬于空。
而在远方的海边,一座黑色的高塔,不知什么时候拔地而起,塔顶散发出苍白的冷光,像是黑夜中的一点萤火。
那个……好像是她的卡。
冥冥之中,神山千代如此感受到。
她折返回卧室,从枕头下摸出提前准备好的无限子弹?万物特攻?轻型机关枪——枕着的时候虽然有点硌,但也确实安心。
没错,这玩意儿正是她抽到【皇后】牌期间的战果,也是她敢在卡牌更换的真空期孤身呆在横滨的底气,除此之外,还有检测到攻击能自动弹出无敌护罩的项链、挂在腰间的一小串樱桃手榴弹……等等,都是决定留下来之后拜托能瞬移的夜斗火速回仙台搬运过来的。
就算横滨今天被核弹击沉,她也能在明天从海里爬出来。
在这样的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防护之下,神山千代,出门了。
她目标明确地直奔高塔。发现脚程比较远后,就在街边随机挑了辆……自行车。
没办法,其他的她也不会开。
于是,浓雾弥漫的、寂静岭一般鬼气森森的横滨街头,金发少女背着把黑色机枪,骑着辆粉白色女式自行车,如一道灿烂的流星,在夜空中划过。
正在到处找自己的异能力干架的其他人:……?
事实上,这一路并不太平。
越是靠近高塔,在附近游荡的异能体就越多,并会有意地来阻拦自己。神山千代遇见了就是一梭子,对比身形灵活、行动诡谲的异能体,她就朴实无华多了。不会闪避,往那儿一站就像个炮台,手里的机枪“嗒嗒嗒”的,没有技巧,全是火力。
神山千代一路无惊无险地“突围”到了高塔。
这座塔真的很高,直耸入云,看不见顶端,又黑漆漆的,很古旧,光是看着,就给人一股浓重的压迫感。神山千代推开门,刚抬起脚,踩到室内的红色地毯上,一排排漂亮的、竖立在精致灯盏上的红蜡烛就亮了起来。
烛火颤颤巍巍的,微弱的光亮汇集到一起,照亮了整个走廊,神山千代的影子映在老旧脏污的墙壁上,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高塔内部是同样老旧的旋梯,一圈圈盘桓向上,但大概六七米高后,顶上就有一层天花板,把还想向上攀爬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丝顽强挤进来的暖黄灯光。
神山千代检视了一遍这层空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正打算顺着旋梯往上时,却感觉身体轻微地下沉一瞬,低头细细观察过去,发现梯子底部有一处几不可察的凹陷。
她踩在那里,脚掌轻轻摩擦几下,厚厚的灰烬被扫开一点,露出一道明显的咬合缝隙。
还有地窖?
神山千代想了想,从腰间取下一枚樱桃炸弹,拔掉果梗,扔在地窖口上,然后捂着耳朵飞快跑开。
“——砰!”地一声。
强大的爆炸扬起不少灰尘,即便跑得够远,还是有不少随着强风飘散过来,沾到她身上。
神山千代捂住口鼻,正打算再后退点,就听见一道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地底传来。
神山千代:“?”
“救命啊——”少年毫无感情的呼救声从底下传来:“路过的哪位好心人,救救我吧。我不想被活埋,这种死法也太埋汰了咳咳咳咳——如果愿意救了我之后再把我拎到塔顶扔下去就再好不过了,拜托啦——”
是太宰治。
神山千代挥退空气中的浮尘,快步走上前,向下张望——小小的、黑暗的地窖里,黑发少年有气无力地缩在角落,身上头发上都是刚刚爆炸后掉下的尘土,看起来灰扑扑的,像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啊!小姐!”他看到神山千代后,眼睛一亮,张嘴呼唤她的同时,又不可避免地呛到了浑浊的空气,继续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神山千代赶紧让他别说话,估量了一下高度,觉得自己要是跳下去再想上来也够呛,只能把手里的机枪伸过去,让他抓住另外一端,自己则用腿倒勾住旋梯的铁杆,咬着牙,一点点把人拉上来。
这个人……看着瘦瘦小小的一只,怎么……这么重啊——!
是她太虚了吗?不是吧?
成功把人救上来后,神山千代轻轻喘着气,无力地靠在那截铁杆上,动根手指头都嫌费劲。
太宰治捡起她扔在一旁的轻型机枪,掂了掂,又摸索了一下——重量、结构、质感,全都不对,是作为模型机都十分不合格的存在,和她提供给□□的那一批武器有异曲同工之妙——说实话,刚收到货时,森先生还以为自己被人骗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十分精彩。不过后续的实战又证明,虽然看着不靠谱得像小学生玩具,但在使用上,这批武器神奇地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手腕一转,漆黑的枪口就这么抵住了神山千代的咽喉,枪管微微上挑,抬起她的下巴:“就这么放心地把武器扔在一边呀,小姐,太没戒心了吧。”
神山千代扫他一眼:“你开一个试试?”
这可是她给自己量身定做的武器,他什么身份,拿着就想用?
太宰治顿感无趣,也一把扔开枪,学她靠在铁杆边。
“小姐,”他懒懒地盯着天花板:“你也要去塔顶吗?”
神山千代“嗯”了一声。
“带上我吧带上我吧!”他马上侧过身子凑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亮亮的,微卷的黑发像小狗毛茸茸的绒毛。
神山千代却注意到他耳朵尖尖上的一抹血迹。
似乎已经有些凝固了,暗红色,所以不太显眼,被鬓发一挡,就看不见了。
神山千代伸出手,在太宰治疑惑的目光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
太宰治猛然后仰。
他伸手去摸,才发现耳尖光滑一片,那道在爆炸时被炸裂开来的细小碎石划伤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了。
“哇!”他惊叹道:“这就是传说的反转术式吗?”
神山千代:“?不是。身上还有伤吗?站起来转个圈我看看。”
太宰治听话地转了个圈,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不是吗?小姐不是咒术师吗?”
“不是啊。”神山千代也扶着栏杆站起来,沿着阶梯慢慢往上走:“你要上塔顶吗?还是直接出去?”
“我也上去我也上去。”太宰治轻快地跟上来:“可小姐也不像是异能力者,上塔是要做什么呢?”
“这座塔、嗯……是我能力之一的化身。”神山千代说道:“我要上到塔顶,想办法把它收回来。”
太宰治突然安静下来了。
神山千代不太适应地回头去看,就见黑发少年微微低着头,碎发垂落遮住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宰君?”仗着楼梯带来的高低差,她拍了拍对方的头,问:“你怎么了?”
太宰治侧了下身子,没躲过,只能被动地接受了她的摸头,又抬起脸看向她,无辜地:“小姐是在模仿织田作吗?”
神山千代为他的敏锐咂舌,不过:“也不能算是模仿吧,应该说是借鉴。每个人和身边不同的人都会有特定的相处方式,这不是很正常么?因为感觉这样和你相处双方都会很轻松,就这么做了,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特殊的目的。”
她顿了顿,又吐槽道:“我想说很久了,织田作到底是个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听起来很怪,但又诡异地朗朗上口。
太宰治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对比平时刻意凸显出的可爱,多了些真心实意,更有了几分这个年纪少年的朝气:“说得是呢,还是不一样的,织田作就不会像小姐这样吐槽。”
神山千代:“正常,天然是这样的。”
二人继续相伴着向上走去。
快到第二层的时候,两人看见了一扇生锈的、锁头上还缠着铁链的大门,那些丝丝缕缕、暖黄色的微弱灯光,就从铁门与墙壁的缝隙中透出。
神山千代走上前,看了眼锁头,只些微地思考了一秒,就愉快地舍弃大脑,从腰间又取出了一枚樱桃炸弹。
“等等,”太宰治抓住她的手腕,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抓住门把手:“这扇门,要用拉的。”
铁门“咔哒”一声,朝边上艰难地挪动了一点儿。
神山千代:“……”
她默默地把樱桃挂了回去。
哪个好人家欧式城堡用日式推拉门啊!
铁门有点重,两个人抓住门把手,合力向外拉,掌心都勒出红印了,才听到“轰隆隆”的声响,被拉开足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神山千代喘了口气,把太宰治护在身后,探头朝门内看去。
就见对比前一层,装修精致干净了许多、但总体还是比较破旧的和式大厅里、十几个人形异能穿梭其间,大厅中央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隔间,用红色的布条充当帘布,像是礼物盒上用来包装的丝带,系得并不严密,仿佛下一秒就会自行解开。
这一层的楼梯从那小隔间里延伸出来,看来,要想继续上楼,就必须冲破层层阻碍,掀开那层帘布才行。
有种闯关小游戏的感觉。
可惜,她玩的是无敌版。
“太宰君,”她提起机枪,夹到臂弯里,枪口对准闻声看来的异能体们,轻声道:“麻烦后退一点。”
太宰治连忙退后。
下一秒,“嗒嗒嗒”的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神山千代站在门缝边,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耍赖地进行了扫射。
可怜的异能体们甚至无法近身。空有一身本领,却根本来不及使出来,就在铺天盖地的火力压制下化为青烟了。
神山千代有点想学电影里迷人的西部牛仔,对着枪口轻轻吹一口硝烟,但碍于机关枪过于颀长的枪身,只能弹一弹枪管做罢。
她仔细确认了一遍没有遗漏后,才招呼太宰治往里走。
毕竟保护自己的道具只带了一个,她不可能分给太宰治,就只能多注意一点这个脆皮脏脏包的安全了。
走到小隔间面前时,她又示意太宰治停下,自己先掀开了那层厚重的纱帘。
然后,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小姐?”太宰治疑惑地探头去看,见神山千代没有阻止,更是嚣张地半个身体都挤了进去。
然后,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以一种极其特殊的姿势,被绑在了隔间中央,也是楼梯旁边的榻榻米上。
“哈哈哈哈哈哈——”
太宰治发出今天的第一声惊天爆笑。
第44章 【高塔】 ……
“你们……是谁?”白发男人被粗绳紧缚, 同色系的长袍被牢牢绑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长发却披散开来, 逶迤及地,像是即将被送上实验台的小白鼠,脆弱又无助:“是你们夺走了我的异能力?你们想做什么?!”
涩泽龙彦很委屈。
他受政府的派遣, 来给□□上强度——没错,他的确有过一点“邪恶”的念头,想用自己的异能力【龙彦之间】, 来给这场混乱加加码——但他根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午夜十二点, 他刚踏上横滨的土地没多久,就骤然失去了意识, 再一睁眼, 就被不知道什么人绑到了这里, 异能力失控,白雾扩散到了整个横滨,自己还无法收回!
从来只有他剥夺别人的异能力, 什么时候变成他被别人剥夺了!
涩泽龙彦死死地盯着站在隔间门口的两人。
黑发的少年他知道,□□的“反异能者”,太宰治,拥有能无效化所有异能的【人间失格】, 这件事绝不可能是他的手笔。
那就只有……那个不知来历的金发女人!
神山千代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问她……她也不知道啊, 她还想上去问问卡牌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呢。
太宰治走上前, 戳了戳红色的尼龙绳:“哟,还是龟甲缚。”
他看向神山千代。
神山千代:“?不是,我没有这种爱好!”
这张卡怎么回事!这种小众的爱好自己享受就好了,干嘛拿到台面上来!
太宰治也没说信还是不信, 只是手指一动,悄悄地捻住了一缕垂落在地的白色发丝。
高塔、浓雾都还在,异能没有解除。
他不信邪地扯了扯。
用劲不小,涩泽龙彦被扯得倒抽一口凉气,血一般猩红的眼睛看死人似的凝视着他:“你在做什么,太宰君?”
闲得没事就赶紧把他解开!
太宰治努努嘴:“试试你是不是假发罢了。”
这有什么好试的。
涩泽龙彦正想嘲讽,就猛然反应过来。
异能力与咒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太宰治是“反异能者”,不是“反所有能力者”,所以遇到咒术师难免会束手无策,这是很正常的,但【人间失格】怎么会……连自己的异能都无法解除?
除非……这是凌驾于二者之上的,第三种力量-
三人结伴继续上楼。
神山千代本来想把涩泽龙彦扔出去,但此人咬牙切齿地说作为受害者有权利知道自己异能无故被夺的原因与真相,她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顺手又带上一只脆皮。
三层同样是被锁住的、生锈的日式拉门,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无论是锁链还是锈迹,都比下一层要少一些。涩泽龙彦本还想仗着自己受害者的身份不参与拉门大计,高贵冷艳地在旁边当自己的孤高白鹤,只是被全场武力值最高的神山千代威胁了一通过后,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加入其中。
神山千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没必要太惯着。
“轰隆隆”的拉门声响起,依旧是拉开足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神山千代屏退左右,对着室内架起了机关枪。
她一脚踩在门槛上,眼神扫过,确认目之所及,全是异能体,没有如太宰、涩泽一样的“无辜人士”后,“嗒嗒嗒”地开始持枪扫射。
涩泽龙彦:……
这个熟悉的死动静,原来他被绑着的时候,这两个人是这么突围进来的。
“这些异能体,有很多都是我收藏在‘龙彦之间’的异能结晶。”他突然开口说道:“他们的主人都已经被自己的异能杀死,这些结晶应当会变成‘无害’的宝石,从此无法现世才对。”
然而现在,它们再次借用已经死去的主人的轮廓,化作人形,游走在这座高塔里。
太宰治也看向神山千代:“小姐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神山千代沉吟片刻,道:“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么高的一座塔,要打扫干净的话,需要足够的仆从吧。”
涩泽龙彦:“?”
她是在说梦话吗?他怎么听不懂?
“说得是呢,”太宰治顺畅地接上了她的脑回路:“一路上来,确实是越来越干净了——哎呀小姐,你把异能体都杀完了,以后拿回能力,该不会就得自己打扫了吧?”
神山千代没回话。
她觉得,这座塔要是真把异能体都放出来给她杀完了,就得做好她绝不会当清洁工的准备。
二十二张牌呢,多它一张不多,少它一张不少,让她做主人的给它打扫,简直是倒反天罡。
“……你们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涩泽龙彦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沉浸在美好童话里的孩子:“能力被分离出来之后,都会想方设法地杀死主人,尤其你的能力如此强大,还是好好想想之后怎么从它手里活下来吧。”
神山千代没有否认他的话,只是领着他们继续往上走。
涩泽龙彦见此,也不再开口。
毕竟,他本来就不认为有人能战胜自己的能力,现在叫他们做好准备,也不过是希望他们至少不要死得太早罢了。
但的确就如二人预想中的一样,越往上,塔内的物件越崭新、越干净,到第十三层左右的样子,大厅已经像是五星级度假酒店一样奢华、亮堂了。
话说,这塔到底有多少层?
神山千代往“酒店沙发”上一坐,整个人瘫软下来,不动了。
涩泽龙彦:“?你在做什么?”
神山千代:“如你所见,在休息。”
涩泽龙彦绷不住了:“这么危急的时刻,你还想着休息?”
神山千代不能理解:“那怎么办?再不休息我连开枪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子高中生,要不是给自己搓装备的时候还考虑到了机关枪后坐力很大的问题,别说架着杆枪直冲十三楼了,五层不到她的手就该没知觉了!
涩泽龙彦被噎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就是,在里世界,很难遇到这么清纯不做作、半点不勉强自己的。
太宰治还在快乐地探索这层空间,过了一会儿,噼里啪啦的摔打声响起,黑发小猫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头来,怀里居然还抱着一瓶红酒。
“哦哦,小姐,看我找到了什么?”他把红酒塞到神山千代手里。
涩泽龙彦冷笑了一声:“谁会喝这种来历不明的东……”
神山千代敲开瓶盖,往嘴里倒了一小口。
“能喝。”她把红酒递回给太宰治。
能入她口的东西,必然不会有问题,这就是绝对防护的自信。
太宰治接过来,猛灌一口,然后“啊!”地一声,发出享受的声音。
“很不错嘛,是极品红酒的味道哦。”他晃了晃酒瓶,红褐色的液体在玻璃瓶壁中摇晃,在灯光下又映出蜂蜜般粘稠的色泽,他把酒瓶举高,透过酒液去看涩泽龙彦:“和你的眼睛颜色很像呢,涩泽君。”
涩泽龙彦对他们两的神奇操作已经麻木了,甚至开始暗中思考之后要怎样凭借自己的力量登上塔顶。听到太宰治的夸奖后,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应付道:“谢谢夸奖,太宰君,不过……”
“要不要尝尝呢?”
涩泽龙彦笑容一僵:“……什么?”
黑发少年猛地上前两步,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捏住他的脸颊,另一只手抓着酒瓶,直往他嘴里怼:“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嘛~”
疯子!
涩泽龙彦迅速伸出手拍开酒瓶,却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冰冷的酒液落入他口中,又蛇一样滑进喉咙里。
他弯下腰,两根手指伸进嘴里、抵住舌根,想将那点酒催吐出来。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和这两个人死在一起!
“哇!”他听见太宰治做作的惊呼声:“小姐!你长耳朵啦!”
“?”
涩泽龙彦停下抠喉咙,侧头看过去。
少女金色的发丝里,长出一对同色系的、往下耷拉着的狗狗耳朵,毛茸茸的,看着就很好摸。
“我也有我也有。”
他又顺着声音去看太宰治,就见黑发少年揪着自己竖得尖尖的两只倒三角耳,正非常新奇地捏捏揉揉。
电光火石之间,涩泽龙彦想明白了什么,抖着那只干净的手摸上头顶。
毛茸茸的、软软的、立起的两只耳朵。
“……太宰君,这到底是瓶什么酒?”
出声的是神山千代。
难怪没有触发她其他道具的防反,因为确实除了长出耳朵,再没有任何其他影响了,甚至因为多了对狗耳朵,听力变得更为敏锐,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增益型小蓝水才对。
太宰治这才从身上摸出个小木牌子,挂回酒瓶上:“按这上面说的,是‘变狗酒’哦。”
好简单直白的名字。
“还有‘变大酒’、‘变小酒’、‘长寿酒’什么的,都在那边吧台上哦,哎呀,说实话,刚看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玩笑,没想到是真的呀。”他眯着眼睛笑道。
一直很安静、自被两人从龟甲缚中解救出来之后就尽力保持着优雅的涩泽龙彦先生,终于忍不住了,两步作一步冲上来,一把揪住太宰治的领子:“你这个神经病!你——”
他悲哀地发现,他可以通过异能力杀人于无形之中,做一个手染鲜血、运筹帷幄的幕后黑手,却无法在气得都快冒烟的当头,对着别人骂出足以抒发他内心怒气的脏话。
他还是太有素质了。
素质美人涩泽龙彦在神山千代不断和稀泥的“好了好了、算了算了”的背景音下,狠狠地推了一把太宰治。
黑发少年“蹬蹬蹬”退出好大一截,然后“哎呀”一声摔在地上,黑色的犬耳迅速下压成可怜又可爱的飞机耳,鸢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向神山千代。
呵,上不了台面的谄媚伎俩。
涩泽龙彦不屑地冷笑一声,并不认为神山千代会就这样被蒙骗。
“没事吧?”神山千代伸出手,想把他扶起来,还没来得及拉上他的肩膀,就看到黑发少年凑过来,把毛绒绒的发顶和耳朵都放到她手下,轻轻地蹭了蹭。
神山千代:“……”
她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太宰君不是故意的。”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被蒙蔽了-
三人休息够了后,再度踏上向上的旅程。
十四楼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刷怪模式,只是似乎从上一层开始,楼层里就开始多了些乱七八糟的“隐藏彩蛋”。
如果说十三楼是“酒吧”,里头有各种神奇小药水,十四楼就是“餐吧”,摆在实木长桌上的菜品色香味俱全,立在菜品前的小木牌上,照例写着对应的作用效果,里头不少是传出去会被各方觊觎、大肆哄抢的存在。
这两层的装修也是,基本已经尽善尽美,没什么可以继续改进的地方了。
看来,塔顶已经离他们不远了。
三人一路上到第十八层。
眼前是金丝镶边,轻轻一拉就能丝滑打开的铁门。
神山千代架起机枪,做好扫射的准备,太宰治站在她身边,一把拉开!
什么东西子弹般疾射而来!
神山千代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砸上自己面门。
然后,被一面透明的屏障拦下。
袭击她的不明物体因为巨大的冲能而四分五裂,清透的白色汁水飞溅,好在屏障还未消失,同样被悉数拦下。
那是一个红彤彤的、娇艳欲滴的新鲜苹果。
这种往物体上附着异能力、然后当成子弹射出的攻击手法……
神山千代定睛一看,大堂中央、屏风正前,一堆黑灰色布料被白皙的小手抓着,用力撑开,孩童娇小的身形因灯光照射而映在布料上,可见隐约的轮廓,他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却强装凶狠道:“你们是谁?我、我警告你们,不要过来,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太宰治黑色的狗狗耳朵抖了抖,脸上顿时露出嫌恶的表情。
神山千代试探地:“中原君?”
布料抖动了一下,慢慢下移,露出赭红色的发顶,和一双钴蓝色的、满含着警惕的眼睛。
“你在叫我吗?”
变成小孩子了!
神山千代满目震惊。
看到她这样的神色,小孩又“唰”一下把布料扯上去,恶狠狠地:“既然认错人了!就快走!”
“不、等等。”神山千代连忙否认,想了想,又蹲下来,道:“我大概是认识你的,嗯,能让我靠近看看吗?”
她说完,就耐心地蹲在原地,等待他的回答。
一分钟、两分钟……
小孩举着布料的手微微颤抖,终于支撑不住,慢慢低了下来。他的眼神依旧很警惕,却已经不是那么排斥了,犹豫片刻,终于低声道:“你可以过来……他们不行!”
神山千代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大腿,朝他走过去。
蓝眼睛小男孩用来遮挡自己的布料,大概是从哪里撕扯下来的,边缘很不规整。神山千代走近之后,才发现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大了很多,几乎是一件上衣就能盖到小腿,小孩很聪明,用一根布条当了腰带把它系紧,一顶眼熟的小礼帽放在脚边,还珍惜地用布料垫在了下面。
确定了,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缩小了的中原君。
中原中也问:“你看清楚了吗?”
“……嗯。”神山千代这次干脆坐下来,这样一来,小小的中原中也反倒可以俯视她了,这个视角显然让他感觉到很安心,具体表现为遮挡身体的布料已经完全被放了下来,他看着神山千代,满含期待:“那刚刚,是在叫我没错吧?”
“嗯。”神山千代点点头。
“你认识我!”他的眼睛一下子闪亮起来,像是最高品质的昂贵蓝宝石,闪着布灵布灵的光:“我叫中原吗?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的,你叫中原中也。”神山千代摸摸他的头,卸下警惕心之后的男孩很亲人,虽然耳朵有点红红的,还不太适应这种亲昵的动作,却完全没有躲避,只是眼睛亮亮地、认真听她说话:“我们,算朋友?啊,如果你想知道更详细的,可以问他,你们的关系要更好一点——可以让他们进来吗?”
男孩看向门口一黑一白、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
白的那个无所谓,黑的那个,不知怎么,看着很恶心。
这不应该,按照这个金头发姐姐的话,他们的关系应该很好……不行,这句话和那个人搭配起来,更让人恶心了。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他们进来。
黑头发的少年飞快地蹿过来,把神山千代从地上拉起来,又站在她身后,扯着她的衣角,探出半个头,“噗~噗~噗~”地笑出了声:“哎呀,小矮子变成更小的矮子了,这下真的一辈子都长不高了吧?好可怜哦~”
中原中也:……好火大,真的好火大。
他“啪”地一脚踢上少年的小腿,骂道:“去死吧你这个——”
他顿了顿,找了个比较能完美概括眼前人特质的词:“混蛋!”
少年看着他,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中原中也:“?”
太宰治一改抓住神山千代衣角的扭捏动作,抱住她的手臂哭喊道:“小姐!这个暴力小矮子怎么随便打人啊!我们把他丢在这里不要带他了吧!”
中原中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仓皇地看向神山千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
明明是这个人先挑衅他的!而且、而且……
他好像还能说出很多理由,可是一想起他们是一起上来的,就又都堵在了喉咙里,蹦不出来一个字了。
中原中也低下头。
“太宰君。”神山千代却道:“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是这样的,她会在和涩泽的冲突中被装可爱的太宰蒙蔽,那么现在,自然也会被真可爱的小孩中原中也蒙蔽。
涩泽龙彦离他们几尺远,看着这场闹剧,脸上满溢着对太宰治翻车的淡淡喜悦与嘲讽。
媚人者,人恒媚之。
好像有哪里不对,算了不管了,总之就是表达了对太宰治的一种讽刺之情。
“诶——真是过分。”太宰治松开手,没什么感情地垂眸看着一下子闪亮起来的中原中也,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真恶心。”
中原中也不和手下败将一般见识。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牵住了神山千代的手。
见她没有甩开,唇角的笑容更开心了。
他也不想问有关自己的事了,从那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定没一句是他爱听的。知道“中原中也”这个名字就足够了,其他的,之后他可以自己慢慢调查。
中原中也小大人似的想。
神山千代又摸了摸他的头,道:“中原君,你说之前的事情都忘记了,那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吗?”
中原中也点点头:“我一醒来,就在那边的池子边上,周围也没有人,正打算上楼,就听见你们开门的声音了。”
那边的池子?
神山千代牵着他的手,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只见层层叠叠的屏风之后,是写着“娘溺泉”、“男溺泉”、“返老还童泉”……等等大大小小的汤池。
神山千代:……
好像隐隐约约能明白中原中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大概就是打架的时候经过这里,然后不小心脚滑、掉进去……之类的。
神山千代怜惜地看着他。
“中原君要和我们一起上去吗?”神山千代问道。
虽然有“返老还童泉”,但似乎没有“恢复原样泉”,当然,下面的楼层里,有可能会有对应的、可以解除效果的饮品、饭菜之类的,但这样找下去太费功夫了,还不如直接去到顶层,先把高塔的控制权拿回来,再想做什么就简单多了。
“姐姐要上去吗?”中原中也抓着她的手指:“那我和姐姐一起。”
神山千代的眼神更温柔了。
她不算喜欢小孩,但长相精致可爱、说话又好听、像天使一样的小娃娃,显然不在寻常小孩之列。
“这样的话,那我们……”
“太宰君?你做什么……太宰治!放开我!”
涩泽龙彦惊恐的叫声从一边传来。
神山千代闻声看去,就见黑发少年扯着涩泽龙彦,嘴里喊着“哟呼!”,一猛子扎进了“返老还童泉”里。
神山千代:“……???”
两个人一碰到那水,就立马晕了过去,然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依旧宽大的衣物浸满了水,拖着他们向下沉去。
神山千代:“……”
神山千代:“…………”
她真的不喜欢小孩!
第45章 【高塔】 ……
“中原君。”眼看着再不捞人, 两个小孩就要淹死在汤池之中了,神山千代想了想,只能拜托同样变了小孩的中原中也:“涩泽君——就是那个白头发的, 可以拜托你用异能力拉他上来吗?”
赭发小天使庄重地接过任务:“交给我吧!那个黑黑的……人,我也会一起救上来的!”
虽然不太喜欢他,但很显然, 金色的姐姐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掉,那还不如他帮忙一起捞上来算了。
“不,那个人用异能力是救不上来的。”神山千代捡起那堆黑灰色布料, 把它拧成一股长绳, 确认足够坚韧后,看向中原中也:“中原君, 你会游泳吗?”
中原中也:“会!”
那就再好不过了。
神山千代把绳子一端系在他腰上, 轻声道:“先用异能力把白的‘发射’上来, 然后去救黑的,他会无效化你的异能力,所以大概率需要你抱着他自己游, 姐姐会拉着绳子的另一端给你借力,如果没力气了,就先松开他自己上来——无论如何,你自己安全最重要, 明白吗?”
她倒是想自己下去救, 而不是把这么艰巨的任务委托给一个小孩——起码现在是个小孩。但, “返老还童”究竟是诅咒、还是祝福?有了“变狗酒”的前车之鉴,这种两面性的东西,就不好赌会不会触发她的被动防御了——那双金色狗狗耳朵到现在还顶在她脑袋上呢。如果她下水后,也变成小孩晕过去, 虽然不会淹死,但还是会给中原中也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她对“绝对防御”的定义还是太狭隘了,这次吸取教训,下次继续改进。
中原中也点点头,郑重地再次承诺道:“交给我吧!”
神山千代感动地看着他小小的背影。
有了靠谱的中原中也作对比,太宰治这家伙就显得格外人憎狗厌了。等他上来之后,她一定要……
狠狠打他的屁股!
中原中也下水后,果然没再昏迷或是继续变小,他一脚把白色的涩泽龙彦踢上来,又动作迅速地去勾太宰治。
甫一碰到,他身上的红光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般,“噗”地一下散去了。
中原中也身子一沉。
神山千代也能感觉到,手里的布条骤然绷直,多出了不少重量。
“中原君,你还好吗?”她用力拉紧布条,好在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并不很重,稍微费些力气,拉上来不成问题。
“我没事!”中原中也冒出头:“而且他好像醒了!”
神山千代踮脚去看。
黑发小男孩举起手,冲着她,非常阳光地:“您好!美丽的小姐!”
他说完,立时一个小狗甩头,眼睛亮晶晶的,脑袋上的耳朵也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神山千代:……可爱。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不体罚孩子了吧。
中原中也“哐”一下砸他一拳:“水都甩到我脸上了!”
太宰治被他砸得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沉,好不容易扒拉着布绳又浮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谁啊!怎么能乱打人呢!”
中原中也冷哼一声,并不理他。
神山千代把他们两挨个拉上来。
涩泽龙彦也醒了,此刻正抱着湿漉漉的衣物缩成一团,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神山千代在汤池周围找了一圈,总算是找到了几件合适的浴袍,让小孩们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太宰治还是一如既往地活泼,小嘴叭叭叭地不停说着话,但他并非和中原中也一样“全然失忆”,而是记忆与外表一同后退到了七八岁左右的样子——这就很奇怪了,莫非中原中也七八岁前的记忆,都不存在吗?
神山千代一个个回应着他的问题,又看向捏着衣摆站在一旁、始终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涩泽龙彦。
“涩泽君,你还好吗?”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脚,白发小男孩被吓得猛然后退一步,险些跌坐在地上,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啊,好像吓到他了。
神山千代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作为在场唯一大人的自己,因为体型上的差异,对这些小孩儿们天生具有威胁性。正想着怎么让他冷静些的时候,就见黑发男孩儿走过来,不容置疑地、一把抓住涩泽龙彦的手。
大概因为同为小孩,涩泽龙彦虽然还是有点被吓到,但并没有甩开他。
太宰治又扬起可爱的小脸——这次是真的超级可爱——伸出手,对神山千代道:“姐姐,我们也来牵牵手吧。”
神山千代牵住他,另一只手又牵住中原中也,小学生秋游小分队似的,慢慢往上走去。
她眼睁睁看着太宰治叽里呱啦的,把涩泽龙彦套话套了个底朝天,对方还有点高兴地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
神山千代:……
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真是太可惜了。
十九楼毫无波澜,直到大家来到二十层。
大门突兀地换了种风格,这回是符合欧式古堡的哥特式设计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顶层。
神山千代推开门。
是和第一层差不多的,燃烧着红色烛火的昏暗大厅。
但仔细看去,无论是地板、墙壁还是器具,都不似第一层那样老旧,而是一种复古的、低调的奢华。
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的金发少女,听到声响,慢慢转过身来。
中原中也牵着神山千代的手骤然收紧。
那是一张和身边的姐姐一模一样的面容。
只是浅绿色的眸子古井无波,如一潭死水,看起来就更显得丧气,在摇晃的烛火的映照下,更显现出一股鬼气森森的苍白。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把这张卡,成功收回呢?-
迄今为止见到的异能体,都只借用了主人的大致轮廓,且额头上都有明显的、代表着弱点的红色结晶,击碎结晶,异能体就会消失,回归到主人的身体中去。
但眼前这具能力的化身,不仅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脸上身上也看不到弱点在哪——不过想想也是,结合已知信息看来,并不是卡牌受到了【龙彦之间】的影响与她分离,而是借着这次机会主动分离并控制了涩泽龙彦的异能。
它的目的是什么呢?
总不能真的只是为了操纵涩泽的异能,借用那些异能体来给自己打扫卫生吧?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神山千代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莽。
但她才刚刚踏出去一步,就受到了赭发小豆丁的阻拦。
中原中也:“姐姐,你要上吗?……我去吧!我打架很厉害的!”
神山千代轻笑一声,拍拍他的头:“放心吧,姐姐能处理好的。”
太宰治在一旁看着她们,鸢色的眸子黑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神山千代走近像照镜子一样的、自己的“影子”。
“我该叫你什么?‘塔’?”
“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慢慢歪了歪头,从喉咙里很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眼:“喜……欢……”
神山千代不解地看着它。
喜欢什么?喜欢独立?喜欢她?还是说……
“喜……欢……喜……欢……喜……欢……”
神山千代道:“我很喜欢。”
——喜不喜欢这座塔?
“塔”机械般不断重复的话语停住了。
它看向神山千代,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一丝变化,却似乎在某个瞬间,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随后,仿佛终于得偿所愿般,它在破晓的晨光中化作无数金色的粒子,轻盈地飘向了她摊开的手心。
“喜……欢……”
金色的星尘没入她的身体里,彻底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神山千代感觉到了对这座高塔绝对的掌控权-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神山千代解开了对白雾的控制,又恢复了三只小豆丁的成人形态,再与三人一同传送至塔外,伸出手,黑色的高塔便迅速缩小,化作玩具般的尺寸,落在她手里。
“……抱歉,这次给你添麻烦了,神山小姐。”中原中也压下帽檐,遮挡住绯红的脸颊——一想起自己变小后围着眼前的少女喊“姐姐”的画面,他就觉得脸上躁得慌。
偏偏还有个不怕死的在旁边不停挑衅:“姐姐,我还可以叫你姐姐吗?姐姐你的塔里真好玩呀,下次我还可以进去玩吗?哎呀,我叫你姐姐中也不会生气吧?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姐姐~~~”
“你这混蛋!!!”中原中也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一点的脸色再次爆红。
“好啦。”神山千代分开他们:“我本来就比你们大,只要太宰君愿意,当然可以继续叫我姐姐,想来塔里玩也是可以的哦,但是只限一星期。”
她含笑看向中原中也:“中原君也是。”
赭发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太宰治举手提问:“为什么是一星期呢?”
神山千代:“我又不是开酒店,总不能你什么时候来我就什么时候开业。”
他失望地放下手:“那好吧。”
在场还有一个人一直保持着安静,不知为何,三个人的目光都默契地朝他看去。
白发青年站在废墟里,熹微的晨光照在他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他愣愣地盯着天际看了半晌,注意到他们赤裸裸的、像是想要将他层层剥开的视线后,恼羞成怒地回过头。
“看我做什么?”涩泽龙彦觉得真是够了,在进到这座塔里前,他从未如此频繁地失态过,这座塔、这些人,都简直像是克他似的:“我可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神山千代:“……其实也没有在邀请你。”
涩泽龙彦:“……”
够了!他说够了!
他本来想在横滨大闹一场——他是领着异能特务科的任务被派来这里的,要是闹出事来,政府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反倒不可能大肆追捕他,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隐姓埋名、去追寻心中的梦想、找寻“生命的光辉”。但现在——他只想赶紧离开!就算是回异能特务科被继续看管也可以!
“不管怎样,接下来的事情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神山千代道:“我很累了,要回去休息,你们自便吧。”
中原中也刚想问要不要送送她,就想起来,因为是边打架边过来这边的,自己的机车并不在这里。
神山千代也不在意,冲他们挥了挥手,丝滑地骑上自己停在路边的女式自行车,一溜烟地不见了。
中原中也:?
总觉得……画风不太对劲的样子-
神山千代回到借住的地方,先睡了个昏天地暗。
熬夜熬穿了的感觉真不好受,她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懵懵的,干什么都慢半拍,去楼下点了份拉面坐下来吃的时候,才想起来完全可以进塔里尝尝那些新奇的饭菜。
……算了,自己的塔,总有机会的。
她把玩具似的黑塔往桌子上一戳,老板走过来时,还笑着赞了句:“挺有趣的小玩具,模仿的种花家那边的神话吗?”
神山千代:“?”
“就是那个,”老板一下立正,手掌向上,头也微微抬起,很威严的样子:“托塔李天王。”
神山千代:“……不是,只是个普通玩具而已。”
“哦哦,”老板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头:“是不太像哈。”
神山千代一时无言。
她吃完饭,又休息了几天,才收拾东西回到仙台。
离开前,还在玄关上留下了一小沓“租房费”。
织田先生刚刚找到新工作,日子也不好过,不能占他的便宜。
她回仙台的时候,是五条悟来接的车。
自从用【愚人】牌在咒术界高层揪出了不少“蛀虫”,他这个“最强咒术师”的日子好过了不少。虽然还是很忙,但没有人暗中使坏,剩下的对他来说都是些小打小闹,不太需要操心,他便像吸饱了阳光和雨露的向日葵般,又灿烂了好几个度。
尤其是在他本来就很灿烂的大前提下,现在简直布灵布灵的、能闪瞎过路人的双眼。
“小千代!”他顺手接过神山千代本就不太多的行李,站在她身边,语气温柔:“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神山千代能听见耳边传来的、路过的女生们“好帅气!好体贴!”的惊呼声,也能看见五条悟越发上扬的唇角,和犹如孔雀开屏般的“风骚”姿态。
“还不错。”她点点头,又道:“这次的卡牌还挺有趣的,等下带你玩。”
五条悟一下就绷不住温柔体贴的成熟男人人设,“哇!”地一下欢呼出声,像个大龄儿童似的围着她开始转圈圈,嘴里说着:“真的吗真的吗?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过路人看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嫌弃。
神山千代知道他是想使咒术师的小手段了,干脆堵住他的嘴:“大街上呢,没多远了,你忍忍吧。”
这回,过路人看他们的眼神不止是嫌弃了。
神山千代:“……”
总觉得不管谁和五条悟在一起,风评都会莫名其妙地变差。
二人回到她的公寓里,神山千代掏出黑塔,放在茶几上,对五条悟道:“进去。”
五条悟:“?我吗?”
一米九的他?
进不去,怎么想都进不去吧?
神山千代走到他身后,手掌按上他的背部,轻轻一推。
五条悟也不挣扎,顺着她的力道踉跄一步,直直地扑向了黑塔。
下一秒,乳白色的光晕一闪而过,客厅站着的两个人都不见了踪影。
神山千代和五条悟一起站在一楼的大厅里。
属于【龙彦之间】的异能结晶被高塔尽数掠夺,在神山千代拿回控制权后,便也不再对她发起攻击,只安安静静地拿着扫帚、抹布、或是端着托盘,行走在楼层间。原先还有些老旧的底下几层也已经全部打扫完毕,侧面还多了电梯,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是座高档酒店的样子了。
神山千代领着五条悟一层层向上参观,自己也借此机会,再次视察起这座高塔酒店的内部装潢。
如果说那些加buff、变形态的饮料菜品还只能让五条悟“哇酷哇酷”的话,到汤池这一层,他已经彻底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
“千代酱!”他一把抓住神山千代的手,双眼放光:“高专其实一直很缺一次正式的假期团建——我觉得这里就很好!超级好!预订明天的场次怎么样?”
神山千代差不多也能猜到他的打算:“不,会引起众怒的吧。”
五条悟却根本听不进去人讲话:“还可以邀请一下往年的优秀毕业生,毕竟他们也为学弟学妹们的成长提供了杰出的榜样!像是杰、娜娜米、灰原……哎呀,这么有趣的东西当然要大家一起体验!”
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吧你。
神山千代无奈地看着他。
“先说好,”神山千代按住过于兴奋的某人:“我不会帮你——顶多,就把这些牌子撤一下这样子。”
能不能把人骗进去,怎么把人骗进去,就都是五条悟要考虑的事情了。
“没问题!”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真的会干劲十足,五条悟此刻就充分地诠释了这一点:“都交给我吧,千代酱,你只要当一个冷漠旁观的老板就好了。”
别说得好像是他们都串通好了、结果没良心的自己让五条悟去冲锋陷阵一样,这件事明明、从头到尾、就是和她没有关系。
神山千代再次声明:“我没有帮你。”
但嘴角早已悄悄勾起-
“假期团建?”禅院真希看着手机,嘟囔了句“他是不是有病?”,然后非常冷酷无情地道:“不去。”
对咒术师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寒暑假之分,更别说天气热起来之后,人心躁动,咒灵的数量也随之变多,堆积起来的任务多得吓人。虽然他们还是学生,有五条悟之类的人在头上顶着,真正下发下来的任务数量难度都有限,但也不至于闲到没事去办什么假期团建——说起来,五条悟不忙吗?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天天这么有精神的?
禅院真希不理解,并最终决定不予理会。
“说起来,前段时间,一年级们也去,修学旅行了,是不是?”狗卷棘慢慢道。
“是啊,真羡慕啊,要是夏油老师还在,说不定我们也能去。”熊猫趴在地面上,忍不住吐槽:“棘你说话怎么还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简直像人机一样。”
狗卷棘:“……”他要忍住不蹦出饭团语来就已经很努力了。
“新,消息。”
禅院真希不胜其扰地拿起手机,念出声来:“除学生外,还邀请了很多往届的前辈,进行交流学习……?”
她皱着的眉头越来越舒展:“还是给他个面子吧。”
每天都和伏黑甚尔对打,每次都被碾压,她都快摸不清自己的真实水平了。和前辈们交流(打架)啊,好机会,比前段时间的姐妹校交流会更能激起她的斗志。
狗卷棘:“那,我也去。”
“嗨呀,”熊猫坐起来,一把揽住他,又伸出手拍了拍真希:“要去肯定是咱们一起去啦,可惜忧太不在,不然也能算是咱们二年级的修学旅行了。”
禅院真希没有说话,眼神中也隐隐透露出些许遗憾。
狗卷棘宽慰道:“大芥(没关系的)。”
禅院真希:“……不要又冒饭团语啊你这家伙!”
狗卷棘:“昆布(不要在意这个啦)!”-
神山千代把高塔搬到了郊外立着,又放了个结界,确保从外部无法窥见里面的情况。
她还以为五条悟叫不来几个人,没想到大家嘴上说着嫌弃,其实都很愿意听他的话,被他点了名的,基本都守时到了。
大部分是熟面孔,偶尔也混杂着几个从未见过的人。
“千代。”穿着五条袈裟的黑发男人朝她走来,脸上带笑,嗓音温柔:“悟没有说,原来是来你这里——又是新的卡牌吗?”
“啊。”神山千代点点头:“他在十八楼等着呢,好像是……想和大家一起泡温泉。”
夏油杰有些惊讶:“十八楼的……温泉?”
要知道,温泉这种东西,因为要引地热水,一般都是依山而建的。
“哈哈。”神山千代笑了笑:“这种情况,就不要讲科学了。”
在场的这些人里,有几个和科学搭边的。
夏油杰:“说得也是呢。”
迎宾这种事,当然不会由老板亲自来做。神山千代给一个异能体下了相关的指令过后,就和夏油杰一起搭电梯上了楼。
温泉大厅空荡荡的,本该显眼的白色猫猫不见踪迹。
他去哪里了?
面对夏油杰困惑的目光,神山千代很真诚地摇了摇头。
她是真不知道。
正巧这时,某个被白色纱帘掩住的汤池边,传来叮叮哐哐、很明显是在吸引别人过去的声音。
夏油杰挑了挑眉,抱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他又在闹什么幺蛾子”的看戏心情朝那边走去。
阻拦的话语卡在喉咙里,神山千代看着他前进的方向,心下纠结。
那个池子……如果没记错的话……
他掀开纱帘,含在嘴里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一只超长的白猫扑上来,两个人“扑通”一下砸进水里。
夏油杰:“?五条悟你又发什么猫瘟!”
白发男人……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总之就是白头发的某人探出头,非常欢快地:“是杰酱啊,问题不大,surprise!”
“什么杰酱,你……”
夏油杰突然发现,与往常相比,自己的声音好像尖细了许多。
“他”有些呆滞地低下头——
作者有话说:想要评论,想要多多的评论,每天支撑我拼命码字的动力就是大家的评论了!
拜托啦拜托啦~~~
第46章 【女祭司】 。
七海建人, 一级咒术师,五条悟的后辈,从咒术高专毕业后, 曾尝试回归普通人社会,可惜最后还是因为工作加班等不可避免的原因回头捡起咒术师工作,总体来说, 是超级成熟冷静的靠谱成年男性。
这次赴约,一半是因为五条悟在聊天软件里的狂轰滥炸,一半是因为好友灰原雄在耳边的咕咕叨叨。
“哦——要出去玩啊, 我好久没出去玩了!”
“听说夏油学长也会来诶……哎呀, 自从学长出去创业,我都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还有一二年级的后辈们, 嘿嘿, 作为前辈, 我们也得去露个面嘛,你说是不是,娜娜米?”
其实真的不是很想去的七海建人:“……我知道了。”
他到的时候, 这家伙已经和一年级的打成一片了。
或许每一届都会有那么一个冻龄的存在吧,这一届是灰原,上一届是五条悟;与之相对的,自然也要有那么一个老得比较快的(bushi), 上一届是夏油杰, 这一届是他。
眼看着一黑一粉两只狗子见到他, 兴奋地朝他招手,七海建人把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从脑袋里清空,提步朝他们走去。
等等。
他的脚步猛然一顿。
两只什么?
靠谱的成年男性看向自己的同期和后辈,冷静地摘下护目镜, 揉了揉晴明穴。
可能是最近休息得不太好,现在看人都出现幻觉了。
他睁开眼。
一对黑色的、毛茸茸的、立体感十足的狗狗耳朵怼进眼底。
灰原雄从下至上地盯着他,看他睁眼,还特别快乐地露出两排大白牙:“哟,娜娜米,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痛痛痛!你干嘛啊!”
七海建人松开恍惚下狠狠抓了一把对方狗狗耳朵的手,机械般地回复道:“不,谢谢关心,我没事。”
灰原雄:“你当然没事!有事的是我啊!”
正逢此时,一盏装着暗红色液体的高脚杯被递到他面前,七海建人顺着那只手看去,是同样很靠谱的、很受他尊敬的猫耳前辈,家入硝子小姐。
他接过来,礼貌地道了声谢。
直到冰凉的酒液划入喉中,他才慢慢反应过来。
刚刚看到的……什么前辈?
顶着一双灰棕色猫耳的长发女人轻笑一声,道:“果然,是金毛呢,很适合你哦,七海。”
七海建人抖着手,摸向自己头顶。
在一年级新生“哦哦哦,是金毛!性格超好的金毛!”的猖狂大笑中,摸到了熟悉的、毛茸茸的触感。
他眼前狠狠一黑。
今天这个团建,果然不该来的。
——他就知道,和五条悟沾上边,准没好事!!!-
很混乱,神山千代只能这么形容。
五条悟和夏油杰分别变成悟酱和杰酱之后,大概是有那么一点心理变态,抱着些报复社会的心思,火速寻找到了下一个受害者。
病毒的扩散也就是这么个原理,当感染者够多,后续的传播就不用这两个污染源操心了。
因为大家会自觉祸害身边的人。
等到神山千代反应过来,此处俨然已经成为了兽人世界女儿国。
随遇而安一点的,如伏黑甚尔、夏油杰之流,已经能自发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来品酒聊天了;爱玩一点的,如五条悟、虎杖悠仁、狗卷棘之流,还在积极地探索其他玩法;脸皮薄一点的,点名伏黑惠和七海建人,似乎已经要原地去世了。
好可怜。
作为一个冷酷无情的老板,神山千代只来得及为他们悄悄悼念了一瞬,就被五条悟扯入了新一轮的狂欢之中。
“千代酱千代酱~”白色长发的蓝眼睛美人从身后揽住她,纤细修长、莹润如玉的指间夹着一杯“变猫酒”,递到她唇边,低声哄道:“尝一尝吧~”
啊。
神山千代看着身材火辣的绝美御姐、阳光可爱的活泼少女、鬼灵精怪的白发猫娘,就着悟酱的手,迷迷糊糊地喝下那杯酒,心想。
这里,是天堂-
大概是白天玩得太开心,耗费了过多精力,神山千代回家后,难得没能等到卡牌更替,就倒在床上早早入睡了。
但第二天,她并非自然醒来,而是被窸窸窣窣、不断响起的说话声吵醒的。
好吵……
神山千代翻过身,把脑袋深深地埋进枕头里,又立起两边,堵住耳朵。
可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并未减弱,反倒像是贴着她的耳朵似的,越来越清晰。
神山千代“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她睁着迷蒙的眼睛环视一周,又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梦游似的走到窗边,探出身子往外瞧。
此时还是凌晨,寒凉的夜风扑上面门,又顺着轻薄衣料和皮肤的缝隙钻进去,让她狠狠打了个寒颤。
神山千代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那些声音根本不是、也不可能是从外面传来的,它们清晰无比,不被任何东西阻碍,是从自己的脑海里直接响起。
——她听见的,或许是其他人的心声-
虽然不太明白【女祭司】这张牌带给她的能力为什么是读心,但神山千代冥想了一晚上,总算是把心声范围控制在了一米以内。
这一晚上,她虽然没睡觉,但方圆八百里的八卦都在脑袋里了,不乏十分精彩的付费内容,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她脑袋昏昏,肚子空空,饿急眼了,抓着钥匙就往楼下走。
人在难受的时候,就很需要一些热乎乎的东西来抚慰受伤的心灵和胃袋。
她点了份咖喱拉面,又加了份炸猪排,坐在桌子边,撑着脑袋开始闭目养神。
“小姑娘晚上熬夜了吧,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不会一头栽下去吧?”老板慈祥又不免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神山千代晃晃脑袋,勉强睁开眼,道:“谢谢,我会小心的。”
“……”老板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站在一边,见了鬼似的看着她。
【我刚刚说出声了吗?没有吧?】
神山千代这回看得很清楚,老板根本没有张嘴。
是心声。
她连忙扯起一个笑容,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道:“有什么事吗,老板?”
老板愣了一下,看她这么自然,也就觉得真的是自己出声了却不自知,于是也放松下来,把拉面放在她面前,道:“没事没事,年纪大了有点健忘,你别介意。”
神山千代笑:“没关系。”
老板点点头,她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手艺很好,内心活动也很丰富,离开的时候,调侃的心声还在神山千代耳边响起。
【小姑娘笑得好看的呀,就是黑眼圈太浓,都快掉地上了。】
神山千代:“……”
有种在上厕所的时候偷窥别人的羞耻感,回去得研究研究、再把心声范围缩小一点。
她喝了口拉面汤,热乎乎的滑入胃里,疲惫的身体顿时变得温暖起来。
与此同时,有一道新的心声闯入她的世界。
【可算让我等到了。】
陌生的少年坐在她对面,面容应当算是清秀,但配合上他的心声,就无端显出了几分奸邪:【在她家附近蹲守了两周,总算是等到她一个人出来了。】
神山千代:?
什么情况?跟踪狂?
“介意拼个桌吗,这位同学?”那少年说道。
神山千代:“介……”
【每次派出面妖,夜斗就会带着赢蚌过来祓除——我不是已经把他那把刀折断了吗?他哪里来的可以斩杀妖物的新武器?】
嗯?
神山千代光速改口:“不介意。”
夜斗的那柄“伪·童子切安钢”的确已经被折断了,但耐不住神山千代备的多啊,给夏油杰和□□备货的时候,一走神就会做柄新武器出来,再摸把刀给他还不容易?
不过,知道这事儿她又没见过的,理论上来说,只有一个“人”。
神山千代打量了一下棕发少年。
老毕登的,还挺年轻。
“我叫藤崎浩人,是东京过来这边旅游的,同学,你是仙台本地人吗?”棕发少年开始和她搭话,尝试拉近两人之间关系。
“啊,不,我也是过来旅游的,我大阪人。”神山千代睁着眼睛瞎说道。
“啊、哈哈,是吗……”藤崎浩人被怼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她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不可能,我的附身之术是完美的,就算是天照来了也……也应该看不太出来才对。】
好没b格啊这个反派。
神山千代看他仅仅因为一句话就坐立难安,自顾自地警惕起来,不免有些索然无味。
“开玩笑的。”她怕把人吓走,又缓和了语气,道:“我是本地人,而且就住在这附近——这家店的厚味拉面味道很不错,你要尝尝吗?”
藤崎浩人于是松了口气,又拣回人畜无害好少年的人设,笑着道:“好啊。”
他叫来老板,加了碗神山千代推荐的拉面,等待的当头,又不甘寂寞地继续套近乎:“同学是在哪所学校读书呢?实不相瞒,因为家庭原因,我大概会在下个学期转来这边,好像是……‘衫泽第三高中’?我们说不定会在一所学校呢。”
【先和她成为朋友,之后再徐徐图之吧,这家伙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大了。】
神山千代皮笑肉不笑:“不巧……啊不是,巧了,我就在这所学校。”
藤崎浩人立马一副很惊喜的样子:“那我们岂不是同校了!我是二年级生,或许会是你的前辈呢。”
“是啊,真是缘分呢。”神山千代低头咬下一口炸猪排,垂下眼帘,遮挡住越发冰冷的目光。
一想到这么年轻的皮囊底下,会是一个多么腐朽、老旧、又恶臭的灵魂,她就感到一阵恶心。
尤其是这个灵魂,靠着所谓的附身之术,夺走了无辜者鲜嫩的身体和未竟的寿命,如今还不知怀抱着怎样恶毒的心思,想要来算计她和夜斗。
神山千代握住筷子的手都忍不住攥紧用力,指尖微微泛白,绷出冷硬的弧度,像是要将什么东西捏碎一般。
让她想想,该怎么揪出这只老鼠呢……
接下来的聊天,一直都是对方说,神山千代挑着应,不仅如此,她的反应还总是很跳跃,搞得藤崎浩人的心情也七上八下的,心理活动分外活跃。
靠着这一手,她从对方的心声里搜刮来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之所以说他是夜斗的“父亲”,是因为夜斗自他的愿望之中诞生,又由他抚育长大,想让夜斗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刀;比如他憎恶高天原,毕生愿望就是推翻“天”,现在将神山千代看作了突破口;比如他其实只是位“术师”,却因为意外得到了伊邪那美的神器【黄泉之语】,而拥有了操控面妖的能力,又有了神明特质,可以附身在不同人的身上实现永生……
总之,这是一个空有雄心壮志,实际上自己弱得要命,但偏偏又顽强得像小强,只能躲在暗处不停恶心人的低级反派。
神山千代想捏死他的心情达到顶峰。
吃完饭后,藤崎浩人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
说是怕不安全,神山千代也不知道光天化日之下、公寓就在楼上还能怎么不安全,但考虑到可以借机1v1真人快打,还是愉快地同意了这个提案。
她说着还想去买点水果,没有直接回家,反倒是把对方领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藤崎浩人察觉到不对了。
【她真的发现了?怎么可能……就算是夜斗那小子,也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才对!】
神山千代转过身,轻轻拂过右手手腕上的水晶手链,轻笑道:“怎么,不装了,藤崎浩人先生?或者该叫你……夜斗的‘父亲大人’?”
棕发少年神情不变,唇角牵出一抹反派专用森然微笑,看起来很轻慢、很游刃有余地道:“你看出来了?奇怪,我活了近千年,从未有人能窥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装吧,他的心声都快激动出乱码了。
神山千代捏了捏拳,感受到充沛的力量流遍全身,随后问:“你想知道啊?”
藤崎浩人不置可否。
【废话,知道了下次就可以想办法避免,左右只是换个身体的事。】
神山千代:“就不告诉你。”
她说完,一拳砸向对方。
这条手链是从塔里顺出来的,能增幅力量,并赋予她【什么都能打】的特性,用来对付这种灵魂附体、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敌人最为合适。
藤崎浩人面色不变,仿佛笃定了神山千代不能拿他怎么样。
事实也是如此,神山千代的拳头在距离他三尺之远的地方停下了——她确确实实地感觉自己打到了什么东西,看起来却又的确只是一拳揍在了空气上。
那里,有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在。
神山千代收回手。
【果然,这个女人根本看不见面妖,哼,说是被高天原认可的新神,其实连最普通的妖物都看不见,真是可笑。】
毕竟就在家附近,下来吃个饭的功夫,神山千代也没带眼镜——确实是有些失策了,虽然从手感上来看,这些所谓的“面妖”都是一拳就寄,但大概数量多,她直到现在也没能近身,烦人得很。
“你又何必如此与我对立。”腾崎浩人抬起手,低声蛊惑道:“我们都是一样的,明明拥有着足以颠覆高天原的力量,却被‘天’所否认,无法逃脱属于人类的生老病死、轮回之苦——尤其是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有着不逊色于天照大神的净化能力吧?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是划分给你一片小小的土地敷衍了事——那甚至不及毗沙门天的庭院一隅。”
“你真的甘心吗?”
神山千代收回拳头。
她看向自信伸出手、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棕发少年,沉思片刻,认可道:“你说得有点道理。”
如果不是心声还在酸凭什么这样的能力给了她、并在思考之后怎样将她用完就丢的话,会显得更有道理。
藤崎浩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
神山千代搭上他的“友谊之手”。
【这样的棋子,可比惠比寿有用多了,如果之后能附身到她的身上……】
神山千代突然攥紧他的手。
然后将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拽,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捏紧了拳头,带着十二分的力量和呼啸的风声,直冲他的胸膛。
【什么!】
藤崎浩人眼睛蓦地睁大,连忙驱使面妖挡在身前,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那一拳的力道依旧结结实实地砸到他身上,令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又无力地摔落地面。
他疼得面容都扭曲起来,五脏六腑是否移位暂且不说,最让他惊恐的是,自己的灵魂居然隐隐有出体的迹象。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连忙驱使面妖将神山千代团团围住,自己则是艰难地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狼狈至极地往外逃去。
逃出这里,外面都是人,光天化日之下,神山千代总不能再对他动手!
神山千代的确不打算再动手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藤崎浩人所谓的附身之术到底是如何施行的还不清楚,他反应也快,神山千代始终没能真的揍到他,自然也无法通过打击感来判断那具身体里装了几个灵魂——倘若正主还没死,她一拳给人家送上西天了,那还真是罪过。
不过,这个人的出现倒是提醒了她——不知道夜斗的神社建得如何了,似乎前两天施工队的负责人给她发过消息,说是快要彻底竣工了,让她抽空去看看,她那会儿人还在横滨,险些就忘了。
神山千代去隔壁甜品店打包了两份甜品,拦了辆出租朝城外驶去。
哎,有钱了就是好,出行都自由多了-
夜斗很忧愁。
他看着基本已经完成的神社,崭新、气派、还又大又漂亮,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奢华。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雀跃、兴奋、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自己有了一座大神社,马上就要走上人生巅峰——!
可……
他看着忙忙碌碌的工人,和即将被摘下来、刻上神明名字的牌匾。
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几乎要蹦到嗓子眼儿,灼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脸上、眼睛里,让他一时间头晕目眩,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这片刺目的光晕里。
【我还没有告诉千代我的真名。】
神山千代刚刚下车走近,还在好奇夜斗今天是怎么了,她这么明显的脚步声和气息都能忽视,就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
什么叫没告诉她他的真名?
这还是他的花名呢?
施工队师傅看到她过来了,连忙放下牌匾,跑过来,问道:“您来啦,麻烦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稍后就打算雕刻牌匾了。”
【真有钱啊,建这么大一座神社就算了,供的还是个从没见过的什么……夜斗神?是什么私人供奉的小众神明吗?】
夜斗也随之看过来,与她对上眼神后,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神山千代笑道:“牌匾先不急,我再看看,各位辛苦了,今天要不就放一天假吧。”
她找的是专门承接寺庙建设的传统工艺施工队,所以能一手包办,连牌匾的制作也不需要操心,不过现在看来,这活儿还得他们亲自来干。
师傅愣了一下:“啊,这个……”
【可,不就是她为了缩短工期哐哐砸钱的吗?】
神山千代:“也算工钱的,就当是高温补贴了。”
师傅:“好嘞!”
【这样的单子让我再多接几个吧!】
他又道了几声谢,才回头招呼了伙计们,一起喜气洋洋地离开了。
“夜斗。”神山千代看向黑发神明:“对这座神社还满意吗?”
夜斗反应了一下,随后连连点头,道:“当然!”
他犹豫片刻,又道:“就是、就是……”
【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坦白?如果坦白的话,千代觉得我连真名都没有告诉她,生气了怎么办?可如果不坦白的话,刻在牌匾上的不是我的真名,这也就不能算作我的神社,这样的话,千代会更生气的吧?不管了——】
“其实我——”
“你要自己刻下名字么?”神山千代打断道:“毕竟是夜斗的第一座神社呢,自己来刻会更有参与感吧?”
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的赢蚌:“不行的,正如神社须得人类搭建,牌匾也必须由人类刻下,不然的话,他活了百余年,难道还不能捡些破木头自己搭一座吗?”
夜斗沮丧地低下头。
【果然还是得坦白吧?不管怎样,都不能让千代的一腔心血付诸东流。】
他又鼓了鼓勇气,道:“我的名字——”
“那就由我来和夜斗一起刻吧。”神山千代道。
夜斗:“诶?”
【一起刻?怎么一起刻?】
神山千代走近他,身体微微前倾,明明是矮上一点的视角,两个人四目相对时,他还是觉得在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悄悄咽了下口水,脚掌摩擦地板,想不留痕迹地后退一步。
【千代要做什么?怎么突然靠这么近,她她她不会要——】
神山千代却反手抽出了他别在腰间的长刀。
“就用这个吧。”神山千代掂量了一下,道。
“……哦。”夜斗此时的语言和心声出奇地同步。
神山千代又朝他伸出手。
夜斗:“……要干嘛?”
嘴上这么问着,身体却已经非常听话的把手递给了她。
神山千代拉过他,笑道:“一起刻呀。”
两只手随即交叠在一起,女孩子的手很纤细、也要更凉一些,皮肤相贴的瞬间,夜斗的指尖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他的脸“腾”一下烧得通红——
作者有话说:【女祭司】主要象征直觉与智慧,有倾听内心的声音、依赖直觉作出决策的意思,所以此处设定能力为【读心】。
第47章 【女祭司】 ……
“你怎么不动?”神山千代听着他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心声, 有些好笑地弯起眼睛。
她旋过一点身子,又向后退了一小步,将夜斗和她相握的那只手往前一带, 这样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人被他揽进了怀里,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就缩短了。
【好近好近好近!我该说什么!】
夜斗的心声慌乱无比, 握着她的那只手倒是稳稳当当,甚至有越收越紧的迹象。
他干巴巴地开口道:“那个、用刀刻吗?会不会、不太方便?”
神山千代一挑眉:“你在质疑我捏出来的武器?”
“!没有!”夜斗顿时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深怕她误会, 小声解释道:“我就是觉得, 呃,刻出来会不太好看?”
他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神山千代耳朵上, 把她的耳尖也熏得通红, 她抬手揉了揉, 把那抹红色晕开,嘴上说道:“这反倒是最不重要的吧?”
“嗯……嗯?”
夜斗完全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只盯着对方红石榴一样好看的耳尖, 觉得脸上的热度开始渐渐扩散,蔓延至全身。
【可爱。】
这两个字惊雷一般在神山千代耳朵边乍响,她握刀的手都抖了一瞬,却又立马被夜斗抬稳。
“怎么了吗, 千代?”夜斗问。
这回轮到神山千代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作为异性, 自己和夜斗的距离确实不知不觉拉得太近了。
这样不好。
而且,她是不是忘记了告诉对方自己现在可以听见心声的能力?
神山千代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最终决定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先把名字刻了再说。
她道:“重要的是,这是由你的第一个信徒, 和你一同刻下的,不是吗?”
她话题跳跃得太快,夜斗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附和道:“啊……对。”
与此同时,一道突兀的心声在二人身边响起。
【呵,愚蠢而又天真的夜斗神啊,你已经彻底被狡猾的人类所驯服,再也无法拿起染血的斩缘之刃——这是何等的可悲,曾一起经历那个混乱时代的我们,本应该更能洞察人类虚伪的假面,你却自愿戴上项圈,不可救药地沉溺其中了。】
神山千代一扭头,果然是赢蚌,他正一脸恍惚地望着这座神社,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旧日的残影,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上一个这么“忧郁”的还是涩泽龙彦。
神山千代在心底默默吐槽,随后便注意到自己的手被夜斗带动,刀刃划过木质牌匾,留下一道道略显生涩的刻印。
“夜……卜?”
“这才是我的真名。”他握紧了神山千代的手,低声道:“抱歉,千代,之前没有告诉你。”
【如果,我的真名只是夜斗就好了……】
“没关系,我也有件没有告诉你的事。”
眼看着气氛到了,神山千代突然开口,坦白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夜斗:“?”
“你、你早就知道了?”
“是这样的。”她笑得腼腆:“我这周新抽到的卡牌,是【女祭司】。”
夜斗心中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所以……?”
“能力……是读心来着。”
“……”
“…………”
【什么意思?刚刚我的心声,都被听到了吗?】
【等等,那岂不是现在也能听到?】
夜斗试探性地在心里喊了声:【千代?】
神山千代:“嗳。”
夜斗:“………………”
【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山千代下意识想堵住耳朵,又很快意识到这并不能起什么作用,只能徒劳地捂住半张脸,面容扭曲地露出痛苦面具。
大概哀嚎了有好几分钟,夜斗终于稍微平静下来。
他哀怨地看着神山千代,一想到自己纠结那么久,结果对方早就知道了,就不知道该悲伤还是该庆幸。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他小声抱怨道。
【这样丢脸死了……不对,不能想了,要脑袋放空,放空——】
“抱歉啦,”神山千代道:“因为忘记第一时间告诉你,后来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夜斗应该能体会我的心情才对?”
她指的是夜斗向她隐瞒真名的这件事。
夜斗哑口无言。
神山千代又道:“如果不想让我读心的话,可以离我一米以外——我暂时只能控制在这个范围以内。”
夜斗:“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生气哦。”神山千代看他着急忙慌地想解释,失笑道:“毕竟是心声,不想被人听见很正常,不用因为这个有心理压力。”
而且要说生气,怎么也该是他这个被听心声的人先不高兴吧。
“——不是的!”
夜斗一把抓住她的两只手,很认真地看着她,道:“我只是、有些话让你听到的话,会……”
【会很不好意思。】
他说不出口,就在心里想,他知道这样神山千代也能听到:【因为,一看到你,就会很高兴;一和你靠近,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一被你注视,就变得完全不像自己。这种心情——】
【还没想好要怎么传达给你。】
说这话好像用尽了他所有力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眼睛水汪汪的、睫毛颤动着、手汗也很多,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神山千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这是表白吗?好像是,毕竟这样的感情,似乎已经突破朋友的界限了。但又没有直接地说“我喜欢你”,也没有委婉地提“月色真美”——这也能算是表白吗?
她一时间有些不能确定。
夜斗似乎也没打算从她这里得到任何回应,手一松,从旁边“唰”一下扒来一只还在独自忧郁的赢蚌,揽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道:“哎呀赢蚌,是不是看夜斗大人我富起来了心里不平衡了呀?我懂~再给你一个机会,和我一起把把牌匾挂上去,共同见证我夜斗大人的辉煌!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乱七八糟的,两排洁白发亮的牙齿都露出来,显得分外猖狂。
赢蚌已经顾不上接连知道夜斗真名和神山千代读心能力的震惊了,他沉下脸,在心里阴沉沉地骂道:【狗东西。】
呸!-
第二天,神社正式竣工。第三天,神山千代订做的一小批夜斗玩偶也已经到货,她叫夜斗和赢蚌把玩偶们运到神社的时候,两神的脸上均是不可置信。
夜斗小小声:“要、要把这个发给别人吗?”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这些玩偶都是Q版形象的他,威严不足,可爱有余——真的会有人把这样的东西买回家当神明供着吗?
赢蚌就直接多了:“你这个女人究竟把神明当成什么了?!”
“……这么激动干什么,试试嘛。”神山千代换上巫女服,把需要的东西摆好,戴上眼镜,解释道:“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喜爱、渴望、集体欢愉、再加上一点点的敬畏,就可以转化为你所需要的信仰——放心吧,作为女子高中生的我,在这方面是无敌的。”
夜斗:“……”
真、真的吗?他信了哦?
然而一上午,神社空无一人。
夜斗蹲在供桌旁边,默默地长起了蘑菇:“果然还是没有人来啊,就算建起了这么大一座神社,想要很多很多信徒也还是做不到吗?呜——不行,不能这么悲观,不能……呜!”
神山千代宽慰他:“别着急嘛,广告打出去毕竟还没有多久——看,这不是来人了么?”
夜斗惊喜地抬头。
来人是一对母女,母亲的腿脚似乎有些不便,走路的时候偶尔会极不协调地踉跄两下,女儿便一直搀扶着她,慢慢走过那条颠簸的石子路。
“这里真的靠谱吗?”母亲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半边身子靠在女儿身上,缓缓地挪动着。
“试试吧。”女儿也很平静,但眼下黑眼圈很重,能看出最近一段时间都心神不宁、很是操心:“求医问药、求神拜佛。反正什么都试过了,也不差这一遭。那个什么夏油教主不是说这里很灵验吗?他能治好寺岛姨,肯定也是有些本事的。”
母亲于是点点头。
两人来到神山千代的小摊子前。
“小姑娘,”女儿率先发话了:“你是这里的巫女么?请问这里供奉的,是位什么神?”
夜斗在一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神山千代自信开口:“答疑解惑、除祟净身,什么都干一点的□□明哦,尤其是针对令堂这种找不到病因,但又已经对生活造成严重影响,近乎走投无路的疑难杂症效果显著。”
女儿一惊。
“你……您知道我母亲的病?是那位夏油教主告诉您的么?”虽然还是有一点怀疑,但女人对她的称呼已经下意识变得恭敬了起来。
神山千代:不是,是因为你刚刚过分担心,所以心里一直在碎碎念,我现场听完总结出来的。
但她显然不能这么说,只是道:“夏油教主?抱歉,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对不起了夏油先生!但找您打广告的时候就说过了,为了保证效果,最近就算在大街上碰到了都得装不认识的!
女儿霎时间热泪盈眶,看起来都想立马跪下来喊“神医”了。
“那……您是否知道,我母亲的病,到底该如何治疗?”
夜斗已经抽出了长刀。
这位母亲的病说简单也简单——她的脖子上,围着一条蛆虫一样的长条形咒灵,那咒灵的口器扎在她后脖颈上,一动一动地,似乎在吸食着什么。这里是颈椎,若是受到压迫,脑供血不足,便容易头晕眼花、四肢不协调,所以,只需要出刀斩杀那只咒灵,她身上的病症便可物理意义上的“迎刃而解”。
神山千代道:“请稍等。”
这句话既是对母女二人说的,也是对夜斗说的。
她打开供桌下的抽屉,挑挑拣拣,从里面拿出一枚钥匙扣。
塑料材质的,上面印着夜斗的彩色Q版大头照,斜戴着一只金色小王冠,看起来可爱又俏皮,像是哪个偶像组合马上要单飞的新人爱豆。
女儿犹疑不定地接过来:“这是……?”
神山千代:“请给您的母亲拿着。”
女儿听话地递过去。
钥匙扣易主的瞬间,神山千代在桌子底下踩了夜斗一脚,黑发神明领会到她的意思,迅速出刀,只见冷光一闪,那只咒灵便尖叫着消散了。
母亲精神一振。
神山千代:“您感觉如何?”
“好像……好了?”她活动了下脖颈,又松开女儿四处走了几步,最后喜极而泣道:“真的、好像真的好了,脖子不酸了,脑袋不昏了,手脚也协调了!”
神医、神医啊!
女儿的反应比她更快:“莫非是这个、这个……”
她盯着那枚钥匙扣半天,一面觉得就这么喊它“钥匙扣”不太礼貌,一面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称呼了。
“夜斗神。”神山千代贴心地递上台阶。
“是!莫非是这位夜斗神显灵了?”女儿道。
母亲的观察力要更细致一些,她指着牌匾上的刻字,有些疑惑:“但那上面,不是夜卜……吗?”
神山千代丝滑地打圆场:“夜斗是小名。”
母女两被唬得一愣一愣地:“神明还有小名?”
“咱们神明很接地气的,不然也不会听到愿望这么快就显灵了。”神山千代笑眯眯地道:“二位稍后记得去参拜祈福,再去‘御币箱’投一枚五元硬币,以此与神明结缘。”
“这枚钥匙扣最好是随身携带,此后若是再有什么困扰,也可以直接对它祈愿。”
——这样就不容易把夜斗忘记了。
【专业,太专业了!】
夜斗站在她身边,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
神山千代自信一笑。
她那天回去后又研究了一番,读心范围的确不能再缩小了,但也没关系,拥有这份能力,再穿上巫女服,小心一读,说她是假的,谁信?
下午陆陆续续又来了两三拨人,咒灵、妖物缠身的都有,还有只是单纯来咨询心理问题,神山千代给他们解决完、又叮嘱他们发一发社交软件朋友圈后,便愉快地收摊了。
今天算是试水,她在门口张贴了一份参拜流程,又分别把钥匙扣、玩偶、木雕小人等等周边分门别类在供桌上摆好,若是来解决问题,就投一枚五元硬币、拿走一个最便宜的钥匙扣就好;若是诚心还愿,自然可以再花笔小钱,请个玩偶或者木雕回去。
不用请人看着,因为只要神社开放,夜斗是舍不得离开这里的。
她只是在社交软件上又稍稍运作了一番,隔天,夜斗就兴奋地告诉她,神社的人流量又多了不少。
神山千代:呵,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造势?是一个高强度冲浪·精通人性心理和时代潮流的顶级女子高中生的馈赠!
然而她没能说出这句话,因为彼时,神山千代已经离开了仙台,来到东京,正在东京咒高,女生宿舍里,和钉崎野蔷薇就感情问题,进行深入的探讨-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发现身边的某个朋友很可能对你……有超出友谊之外的感情倾向,正在苦恼该如何应对?”橙发少女盘腿坐在床上正,对她的倾诉进行总结性陈词。
神山千代点点头。
钉崎野蔷薇陷入沉思。
嘶,这个描述,听起来很像她某个粉色头发的同期啊。
她试探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神山千代道:“嗯,就是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呃,不小心听到了他的心声。”
钉崎野蔷薇受到了惊吓:“心声?!”
“术式效果、术式效果。”神山千代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次说这句话了:“要在一米范围以内才会生效。”
她比了比二人之间的距离:“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一直不敢靠近你。”
钉崎野蔷薇感叹了一句“好神奇的术式”,继续在心里对账。
上次——那座高塔聚会时,她的确有见到虎杖不停往千代身边凑,莫非就是那时候?那千代还挺能忍的,硬生生憋到今天才来和她探讨这个问题。
钉崎野蔷薇自以为参透了事情真相,于是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所以,实际上,他还并没有把真正表白的话说出口,没错吧?”
神山千代又点点头。
“那别管他!”橙发少女一挥手:“连告白的话都不敢说,难道还指望你主动吗?就当不知道,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
对不起了悠仁,倒不是我不愿意为你说好话,实在是你这表现太差了!
神山千代:“……?”
奇怪,怎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野蔷薇……认识夜斗吗?
她很纳闷,于是问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野蔷薇?”
钉崎野蔷薇斩钉截铁道:“当然!”
神山千代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决定相信她:“可我觉得这样也不太好?明明知道却不点明,他也会很难受的吧?”
钉崎野蔷薇的眼神渐渐变得了然,还莫名带上了一丝欣慰。
神山千代:“怎、怎么了?”
“如果只是这样就觉得不好了,那等到真正拒绝的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钉崎野蔷薇一针见血地说道。
神山千代:“诶,这个……”
“还是说……”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钉崎野蔷薇一时间忘了和她保持合适的距离,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道:“你根本没想过拒绝他?”
【虎杖,这泼天的福气也是落到你身上了!】
神山千代:“?”
这又关悠仁什么事?
第48章 【女祭司】 ……
神山千代:“不、等等, 是不是哪里有误会?”
钉崎野蔷薇:“什么误会?”
“比如……”神山千代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说的那个人……并不是悠仁?”
钉崎野蔷薇:“……”
钉崎野蔷薇:“???”
钉崎野蔷薇发出尖锐的爆鸣:“不是虎杖——什么?竟然不是虎杖???”
她由衷地感到不可思议——好吧,虽然她一直对这家伙的衣品和审美颇有微词,觉得他除了那张脸, 哪哪都是一个简单淳朴的乡下少年,简单来说,就是土里土气拿不出手——但是!同样不可否认的也是, 他的颜值、情商、个人魅力,都已经是这个年纪顶尖的了,况且还占着和神山千代青梅竹马(勉强能算是吧)的情分在——这么好的前置条件, 居然被人弯道超车了?
开什么玩笑?!
钉崎野蔷薇看起来现在就想暴冲出去, 狂摇同期的脑袋。
这么没用的脑子还留着干什么?脑浆摇匀了说不定还能聪明一点!
神山千代继续道:“而且,野蔷薇你怎么会想到悠仁的啊, 虽然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但是我很确定……”
她顿了一下, 看着钉崎野蔷薇幽幽望来的眼神,神色渐渐变得迟疑:“他应该不会对我有那样的感觉……才对?”
钉崎野蔷薇定定地看着她,表情渐渐呈现出一种超脱尘世的、安静的疯感。
她轻声道:“来吧, 千代,让我来帮你认清现实。”-
虎杖悠仁快乐地走在去女生宿舍的路上。
宿傩的问题得以解决,在五条悟的推荐下,他也顺利地升为一级,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他最近的心情也都非常好!
虽然不知道钉崎突然叫他干什么, 但一定也是好事!
快乐小狗在路上遇见了溜溜哒小猫。
“啊!五条老师!”
他欢快地冲对方挥手, 跑过去:“你也去找钉崎吗?”
五条悟摇摇头:“不是呀,野蔷薇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诶。”虎杖悠仁挠挠头:“突然说有大事要通知我,神神秘秘的,只叫我快些过去。”
“这样啊。”五条悟沉思片刻, 突然特别善解人意地说道:“那老师和你一起去吧,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老师也可以搭把手。”
虎杖悠仁没有一点戒心:“好啊!”
学生老师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的咒术高专当然没有宿管之类的概念,或者说,能分一分男女宿舍而不是混住就已经很难得了,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着,非常顺利地摸到了钉崎野蔷薇的宿舍。
她听见敲门声,绕过神山千代过来开门。
“五条老师?你怎么也来了?”钉崎野蔷薇瞅了眼一见到神山千代,就像狗子见了肉骨头似的两眼放光的虎杖悠仁,又看了眼明明戴着眼罩,却依旧可以看出明显的眼神落点的白发男人,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宿舍里藏的不是个人,而是个人形磁铁。
完蛋,五条悟不会坏事儿吧?
——虎杖这个不省心的!
钉崎野蔷薇暗暗磨牙,抬手就想把五条悟往外推,催促道:“算了算了,别管你是来干什么的,我现在没空,快走快走。”
“哎呀,别这样嘛野蔷薇,偶尔也让老师参与参与你们年轻人的话题,不然每天和那些老橘子们打太极,我都要老啦。”他灵活地避过少女的推拒,可怜兮兮地央求道。
钉崎野蔷薇:“……”
可恶,良心开始痛了。
虽然对方的皮肤光滑细腻到她一个正宗十八岁女子高中生都觉得羡慕,但为了咒术界的未来殚精竭虑倒是不假。她只能松开把住门把的手,没好气地道:“好吧好吧,都进来吧。”
虎杖这家伙自己不争气,作为同期,她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虎杖悠仁乐呵呵地进门了。
“千代!”他像只终于见到主人的粘人小狗,径直冲过来,一头扎进了神山千代的心声读取范围。
【果然是好事!】快乐小狗在心里叽叽喳喳、乱七八糟地感叹一通,看到跟在后边慢慢踱步过来的五条悟后,又不免得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叫上五条老师一起来了,可恶,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千代单独相处过了。】
【每次身边都有一大群人,想和千代说会儿话有时候甚至得排队……】
神山千代听他偷偷抱怨,不由得有些好笑,刚想安抚他一下,就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地搭上肩膀。
【别忘了我说过的。】钉崎野蔷薇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表情深沉地在心里说道:【不要暴露读取心声的能力,你想要的答案,既在他的回答里,也在他的心声里。】
她想完这些话后,心声短暂地岔了一下,满是期望地喊了句【要争气啊虎杖!】后,继续回归正题:【按照计划行事。】
计划……啊对,计划。
神山千代精神一振。
“你怎么来高专了呀?”虎杖悠仁问。
她好像终于接收到指令得以运作的机器人,原本呆呆的表情迅速变得生动起来,有些忧郁地叹了口气,看着虎杖悠仁道:“其实……我是来找野蔷薇咨询感情问题的。”
“感……感情问题?!”虎杖悠仁很明显地受到了惊吓,心声也叽里呱啦地混乱起来。
【什么感情问题?谁的?千代的?感情?恋爱?谁和谁?】
他看起来cpu都要烧坏了。
“哦!”五条悟倒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上前两步,一脚也踏进了神山千代的读心范围,道:“小千代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哎呀,可以来咨询老师嘛。”
他的心声倒是很简洁,只有三个字。
【是谁呢?】
语气听不出喜怒。神山千代坐在椅子上,有些好奇地抬头去看。可五条悟这回戴的并不是小圆墨镜,而是那条漆黑的特制眼罩,把一双蓝眼睛挡得严严实实,唇角的弧度没有变化的话,便一丝情绪的波动也读不出来。
但不得不说的是,明明只是换了一个遮挡眼睛的小搭件,他整个人的气质却大不相同了。
戴着墨镜的时候,即便心中知道这是个比自己足足大了十岁、马上就要奔三的“老男人”,日常相处起来,还是会不自觉把他当成同龄人、甚至是幼稚园小孩,无他,他身上的JK力实在是太足了,很难让人把他和“成年人”几个字联系起来。
然而戴上眼罩后,他却似乎一夕之间就不一样了,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游刃有余之感。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来得及搞怪。
神山千代想了想,觉得接下来的话对谁说都无所谓,只要确保虎杖悠仁能听见就行,于是清清嗓子,道:“也不算恋爱啦,就是,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来了!标准起手!】
两人齐齐打了个激灵。
“我突然发现,他好像喜欢我……”
【不对!】
五条悟循循善诱:“为什么是‘突然发现’呢?”
“呃,”神山千代顿了一下,道:“因为,他没有挑明?说了一些很类似的话,但也只是类似,没有真正表白……之类的?”
“小千代,”五条悟斩钉截铁:“那肯定是你的错觉。”
神山千代:“?”
五条悟道:“作为一名资历深厚的麻辣教师,我带过那么多届学生,见过不知道多少对小情侣,在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假的,咒术师基本都是单身,这么多年也就见过夜蛾一个有老婆的,最后还离了。】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加耍赖:【但是!我说专业就专业,我说错觉就错觉!】
神山千代:“……”
她看向虎杖悠仁。
粉发少年心虚地躲开了她的目光,含含糊糊地附和道:“可能吧……”
……奇怪。
虎杖悠仁的心声不知道为什么很小,都快被五条悟完全盖过去了。
“真的吗?”神山千代目露怀疑,继续加了把火:“我本来还在想,如果他真的喜欢我,那我之后就得注意一下和他之间的距离了。不过,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以后是我多想了——毕竟,男人最了解男人嘛。”
五条悟:“???”
【这怎么能行?】
他立刻找补道:“哎呀,即便是经验丰富如我,也可能会有判断出错的时候——既然给了你这样的错觉,那他肯定也有问题,你远离他,没错的。”
神山千代:“……”
不过,悠仁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决定直接点名:“悠仁,你觉得呢?”
“啊?我吗?”虎杖悠仁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茫然地看了大家一眼,难得没有和五条悟统一战线,而是轻声道:“抱歉,我其实觉得……千代你,应该没有感觉错。”
【会是谁呢?千代口中,很好的、喜欢她的男性朋友。】
【如果是以前,我可以很自信地说,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只有我一个,可是现在,我们已经分开了那么久,她有没有又认识新的、已经可以代替我角色了的新朋友呢?】
虎杖悠仁讨厌这种感觉,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东西如沙土般从指间流逝,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事实上,他们都已经做得很好了——约定好两人之间的友谊坚不可摧、永远一见面就马上围上来、另一个人也会给出最积极的回应……从朋友的角度来说,他们都已经尽各自最大的努力,将这一份友情维持到最好,可偏偏,他想要的不止于此。
他还想再进一步,但似乎总有什么东西拦在二人之间,拖住他的脚步,让他差一点、再差一点。
所以,他鼓起勇气:“因为千代你,是一个很迟钝的人。”
还在认真分辨他的心声的神山千代:“?我吗?”
她一直觉得自己还算是比较细腻的那种人,很能察觉到其他人的情绪变化,并为此做出反应……她迟钝?真的假的?
“是的。”虎杖悠仁道:“我想,一定是他喜欢你的心情无比浓烈、以至于完全无法压抑,才会被你发现。”
“就像我一样。”
【这一次,一定要跨过总是阻拦着我的这一点。】
“就像我喜欢千代的心情……”
【绝不可以、绝不可以再被任何东西绊住。】
“也已经压抑不住了。”
【无论如何——】
【要把这份心意,完完整整地传达给她。】-
即便听不见心声,钉崎野蔷薇也为虎杖悠仁打出了九分的高分。
场景、氛围、围观群众,全都不对,虎杖悠仁完完全全是凭借他真诚至极的狗狗眼和高超的语言艺术杀出重围。
很强!
不枉费她想方设法给他创造机会!
钉崎野蔷薇还不忘提防五条悟,生怕他冲上去打断这大好的时机。
“野蔷薇这么看老师做什么?”然而,白发男人不仅没上前,反而还后退了一步,刚好退出了神山千代的读心范围,低着头,压着声音对钉崎野蔷薇说道:“虽然觉得‘早恋’不太好,但毕竟是年轻人表达心意的重要时刻,老师才不会没眼色地冲上去打扰呢——当然,要是小千代拒绝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每天嚷嚷着破坏年轻人的青春不可原谅,自己当然也不会当这种恶人。
钉崎野蔷薇稀奇地打量了一下五条悟,突然觉得自己之前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实在是很不应该,于是很坦然地承认错误道:“抱歉,五条老师,是我误会你了——不过你要是平时靠谱一点,我也不至于这样。”
五条悟阴阳怪气地哼哼了两下,又和钉崎野蔷薇一起视奸起房间中央的两人来。
可惜宿舍空间太小,两人的体积(尤其是五条悟)又太大,最终只能狼狈地靠在门口,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即便如此,面对两个怎么都藏不住自己的围观群众,神山千代还是微妙地感受到了不自在。
“……抱歉,悠仁。”她呼出一口气,看着对方,认真地回复道。
【……啊,意料之中呢。】
虎杖悠仁只短短地失落了一瞬,很快又打起精神,道:“没关系,能把这份心意告诉给你,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拒绝一片赤诚的心意并不好受,尤其是本就亲近的人,神山千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千代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对吧?”虎杖悠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五条悟脚步一动,若有似无地又朝二人的方向漂移了一点。
神山千代:“我不知道。”
模棱两可的回答也算回答,能说出这句话,其实也正说明了她内心的摇摆。
【刚刚那个人吗?】五条悟心中盘算,内心开始飞速地划过人名。
高专这边?横滨那边?又或者、是那天在神山千代家中看到的、那个奇怪的非人生物?
神山千代:……她是什么超级万人迷吗?人见人爱,要把去过的地方都拎出来想一遍?
而另一边,虎杖悠仁得到这样的回复过后,眼中的光亮却愈盛。
【还有机会!】
他这回是真的振作起来了,整个人充满了活力和干劲,斗志昂扬地道:“我会努力的!”
别说她的回答还只是“不知道”,对他来说,只要神山千代没有现在就和某人领证结婚、步入婚姻的殿堂,就都有机会!
他刚刚萌芽的爱情,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夭折!
只要锄头挥得勤,墙角也能被挖倒!
神山千代:“等等……”
悠仁!你的心理活动是不是不太对!
五条悟看着信心满满的虎杖悠仁,却是没忍住在心底感叹了一句:【不错嘛,很有老师我的风范。】
神山千代:“……”
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啊!-
五条悟回到教师公寓。
神山千代今天的反应很有趣,从小到大一直顺风顺水,这辈子遇到的最大挫折可能就是出门忘带钥匙,过分安逸的人生造就了她单纯直率的性格——她实在不算是个很能藏得住事的人,虽然不至于心思都写在脸上,但只是稍作观察,也能很轻易地看出她的情绪变化。
很多次,都在明明没有人说话的时候。
心声吗?
因为神山千代的新能力总是千奇百怪,五条悟也不吝于往这些乱七八糟的方向猜测。
他在沙发上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取下眼罩。
那束漂亮的碎冰蓝玫瑰被珍惜地插在花瓶里,没有真花的香气,不够柔软、却也不会凋谢。
他盯着那束玫瑰看了许久,突然轻笑一声。
“真是麻烦啊……”
怎么能和那种奇怪的东西在一起呢?对吧?
第49章 【女祭司】 ……
神山千代在包装快递。
除了答应要给多轨和夏目寄过去的夜斗周边, 还有她从家里搜刮出来的一些有趣的、能给妖怪们也用上的奇妙道具。
算是用作对上次他们那样热情的感谢。
她把东西都收拾交付好,拍拍手正打算离开,一回头, 却看见了白色羽毛球头站在不远处,正迎风摇摆。
“千代酱!”
他乱七八糟地跑过来,倒是一反常态地没有立马黏到她身边, 而是稍微隔了点儿距离,道:“你怎么在这里呀?”
神山千代:“?”
她抬头看了看自家公寓楼,有些疑惑地问:“我不在这里, 还能在哪里?”
【哎呀, 看来小千代不知道呀……】
神山千代的神情微微变化。
五条悟见此,悄咪咪地又往外挪了挪:“杰去找你了呀?说是要去什么什么神社, 怪着急的, 我还以为你在那里呢。”
神社?
……夜斗?
想起夏油杰和夜斗仅有的一次并不愉快的会面, 神山千代神情一凛。
糟了。
她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拜托道:“悟,你能带我过去吗?”
五条悟摇摇头:“不行的呀, 我的瞬移限制很多,要是去过的地方、还要提前规划好路线什么的……”
神山千代:……
算了不管了!
她火速拦了辆的士,抓起白色羽毛球一起挤进去。
【咦?为什么要抓我?】
神山千代:不然呢?他们要是打个山崩地裂日月无光谁来阻止?我吗?-
夏油杰望着这座坐落在郊外,明明占地位置挺大, 却莫名地不显眼, 极容易被别人忽视的神社。
脑海中回想起昨天, 他们久违地聚在一起时,五条悟超“不经意”地提起对方的模样。
“说起来,杰你有见过吗?”白发男人吸溜着甜度超标的果茶,突然道:“千代酱身边, 那个叫‘夜斗’的男人?”
尘封已久的记忆终于又被唤醒,夏油杰猛然想起来,自己甚至还让人专门去查过这个名字,后来却不了了之,他也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而和那个男人曾有过的一面之缘,也已经被模糊得不成样子,只隐隐约约能想起来当时他们打了一架、他还输了。
他道:“见过,怎么了吗?”
“他不是人诶。”五条悟点点眼睛,描述道:“六眼告诉我,那是一团能量聚合体,就像是咒灵,不过没有那么污浊——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完全没见过呢。”
这样的形容,实在是让人难以放心,夏油杰拧眉思索了半晌,突然间,想起神山千代前两天找到他,请他帮忙为一座神社“引流”的事。
“……神?”
五条悟含着吸管,迷迷糊糊地扭过头:“什么?”
“……没什么。”夏油杰收拾了一下心情,道:“你什么时候见到他了?”
“就是上次啊,上次。”五条悟语焉不详地打着哈哈,又挥了挥手,道:“哎呀,那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伸出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说道:“他好像喜欢千代酱哦。”
夏油杰神情不变:“千代很优秀,喜欢她很正常。”
“但是千代酱好像也有点喜欢他哦。”五条悟紧接着扔出一个爆炸性新闻。
“咔嚓。”
被握在手里的玻璃杯上出现道道裂痕,夏油杰脸上冒出丝丝黑气,嘴角的弧度明明没有变化,却似乎淬了毒般,有一种别样的狰狞。
“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他轻声告诫道。
“我可没有乱说。”白发男人不高兴地说道:“那个人好像都快表白了,小千代苦恼到来寻求野蔷薇的帮助呢。你想啊,如果不喜欢的话,直接拒绝不就行了吗?——连我都知道的事情诶!”
脆弱的玻璃杯终于不堪重负,“啪”一声在夏油杰手中化作无数碎片,当场阵亡。
甜品店里的服务员注意到后,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又是道歉又是收拾,生怕客人扎到了手。
“抱歉,是我的问题,稍后我会和赔偿一起结账的。”夏油杰抬手制止了她要免单的提议,又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说道:“我和朋友还有些事没谈完,可以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吗?”
“哦、哦,好的。”
黑发男人明明举止有礼、笑容和善,但不知怎么,服务员就是觉得心里发怵,连忙带着玻璃杯的“尸体”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夏油杰转回脸,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笃定道:“悟,你刚刚是故意在激我吧?”
五条悟无辜地歪歪头。
“……算了。”他抹了把脸:“不是在胡说就行。”
“我才不会胡说呢!”五条悟嚷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他不高兴地哼哼两声,道:“保真哦,一个字的添油加醋都没有!”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崩溃。
夏油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挚友的尿性,五条悟可能是有心引导他和那个叫什么……夜斗的对上,但他的话绝对是没有问题的,也就是说,明白这一点的夏油杰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情况——这是不得不入局的“阳谋”。
于是今天,他出现在了这里。
他抬头看这座神社,布局、装修都很精致,牌匾上的字体却不像是专业人士雕刻出来的,不太工整,像是外行人提笔写就,不过力道很均匀,倒也不难看。
夜……卜?这么重要的牌面,居然雕错了吗?还是说,这才是他的真名?
他提步往神社里走。
跨过大门的瞬间,就有一道视线针扎似的朝他射来,然而这一次,他在动手之前就注意到了对方。
……奇怪,为什么要说“这次”?
夏油杰甩开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念头,用挑剔的目光将运动服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如果不是事先做好心理准备,要说他是什么神明,夏油杰是不信的。
运动服、口水巾、休闲鞋,比起神明,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找不到工作一事无成的颓废青年。
“咒术师?”和他对上视线后,夜斗也反应过来这人可以看到自己,回忆起初见时在神山千代公寓里打的那一架,也明白了是在什么时候结下的缘,于是道:“来这里有什么事?”
夏油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看看需要千代出钱出力、建神社、张罗信徒的神明是什么样子的。”
这话说得实在夹枪带棒,很难说没有掺杂进什么私人恩怨,然而黑发神明听完,不仅没有感到羞愧,反而摸了摸头,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像是被夸爽了的表情。
“哎呀,我都说这样太破费了,可是千代不同意哇,一定要让我成为几千万信徒的超级有名的神明才行……真是拿她没办法。”
最后那句话说得九曲十八弯,夹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夏油杰:……谁问你了!
他一双紫眸迅速阴沉下来,虽然还在尽力维持成年人的体面,语气里却没忍住多了几分咬牙切齿:“听起来,你和千代的关系很不错?不过,我还从未听说过哪个神明和信徒走得这样近的。”
夜斗脸上的笑容更羞涩了:“哎呀,其实也还好啦,主要是千代,又送神器又建神社的……真是拿她没办法。”
夏油杰:…………
再说一遍,谁问你了!
他终于撕破脸皮道:“你听不懂吗?我在骂你臭不要脸吃软饭。”
“狭隘!”
黑发神明表情一肃,振振有词道:“吃软饭也是一种本事,有些人想吃都吃不上呢!年轻人,还是太天真了,没吃过生活的苦,不懂变通。”
夏油杰:………………
有被内涵到。
他深深地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个和五条悟不相上下的厚脸皮,指望通过语言的魅力让他重拾正常人的羞耻心是不现实的,只能用武力迫使对方屈服这样子。
然后,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上次打架打输了的事实。
配合刚刚被噎住的那几场言语交锋,瞬间更火大了。
夏油杰甩了甩手腕,直白道:“打一架吧。”
夜斗见他如此动作,心中也明白这恐怕就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缓缓握了刀柄,唇角随之拉平,那双蓝色的眼睛幽幽望过来时,像是蒙上了一层荧光,显得冰冷而富有神性:“好啊。”
两人默契地移到空地。
夜斗当然不可能在珍爱的新神社里和人动手,夏油杰考虑得则很简单,虽然他看这个无名神、连带着这座神社都非常不顺眼,但怎么也是神山千代出资建的,他当然不能为了一时意气在这里大肆破坏——这么败好感的事可不能做。
刀锋出窍的瞬间,铺天盖地的蝇头也随之袭来。
夜斗:“?”
不是要打架吗?你放这么多没有攻击力但是超级烦人的苍蝇是几个意思??
夏油杰笑眯眯地:“恶心对手也是一种策略啊,年纪太大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了吗?软·饭·神·明。”
他是来找麻烦的,又不是来1v1真人PK的,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啦-
神山千代到的时候,本以为会见到砖石乱飞、群魔乱舞的打斗场景,结果却只是黑发的眯眯眼男人气定神闲站在空地中央,蓝眼睛的神明被苍蝇咒灵攀咬得吱哇乱叫。
神山千代:……?
夜斗看见她,瞬间像见了亲人似的扑过来,泪眼汪汪的,像是被谁狠狠欺负过一样。
“呜哇!千代!”
五条悟迈开大长腿,几下挤到神山千代身前,展开无下限道:“禁止对女性动手动脚哦,这位先生~”
他看着成功被拦在了无下限外的夜斗,心中快乐地哼起了小曲。
神山千代:……好诡异,每个人都很诡异,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诡异。
她定了定神,扒拉开挡路的五条悟,关心道:“夜斗,你没事吧?”
赢蚌在旁边:“他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苍蝇太多砍不过来了而已。”
【哦呀,这里还有一个,刚忙着防黑头发的没注意到——这也是千代的爱慕者吗?】
神山千代:……都说了不要见到人就怀疑人家喜欢她啊!她这次抽到的又不是【恋人】牌!
夏油杰收回到处乱飞的蝇头们,含着笑意走上前来:“我们只是交流一下而已,千代,你怎么过来了?”
一步、两步,神山千代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连忙伸手阻止道:“停!”
夏油杰依言住脚,歪了歪头,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不解:“怎么了?”
“没事,就是我……”
她刚想解释,顺便把身边的五条悟也向外推开。
然而。
【过来吧你!】
五条悟不仅没有顺着力道往外走,反而一把把夏油杰扯进心声范围,然后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向神山千代,鹦鹉学舌般跟着问:“怎么了吗?”
神山千代:“……”
这个人绝对知道了吧?绝对的吧!
他想看热闹的心情已经掩饰不住了啊!
他甚至不在意自己可以被听到心声!
【哎嘿,真好玩儿。】
看吧!
神山千代没忍住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
无下限挡得严严实实,好像踩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
【嘻嘻。】
他还笑!
神山千代气得牙痒痒,全然没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五条悟吸引走了。
【奇怪。】
另一道心声随之响起,是夏油杰的声音:【总觉得……千代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悟——他们的关系这么好了吗?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称呼也好、默契也好,明明都是差不多的起跑线,我怎么突然就落后那么多了?】
神山千代心头一跳,总觉得夏油杰这几句心声的含义也不太对劲,赶紧开口打断他的思绪,道:“夏油先生?”
夏油杰很快回过神来:“嗯?”
【该怎么样……能让千代也叫我‘杰’呢?】
神山千代:……一个称呼而已,至于吗?
她问:“夏油先生怎么会来这里?你应该是不认识夜斗的吧?”
“啊。”夏油杰早早地想好了说辞:“千代这几天不是拜托我向别人推荐这座神社吗?说实话,我也有点好奇,就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偷袭过我的人。”
【这个理由虽然有点牵强,但也够用了,总不能说是听闻千代好像有了喜欢的人,特意过来试试他的深浅吧?——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候。】
【顺便给那个什么神上一波眼药。】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
然而,神山千代并不如他所想的,就着“偷袭”这两个字深入发散,而是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差点一头撞进了五条悟怀里。
夏油杰:“?”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与此同时,有另一个人也抓住了她的手臂。
神山千代借着这两股力量稳住了身形,神情却更无助了。
因为她听到——
夏油杰在心里说:【怎么了?是我刚刚的话哪里吓到千代了吗?——这个家伙还真是碍眼啊,如果我能把他也调伏或是祓除就好了。】
夜斗则在不满地嘀嘀咕咕:【这人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啊,千代,你是不是能听见来着?你知道他在发什么疯吗?】
神山千代:第一,不要总是在心里和我说话,我会回复不过来觉得自己要人格分裂了;第二,他的发疯估计只针对你,夜斗,出门在外,就算是神明也要保护好自己;第三……夏油先生你到底要挑明什么啊啊啊!替身梗还没过去吗?退!退!退!
“千代。”五条悟趁着大家不注意,把下巴搁在她脑袋上,小声道:“你怎么啦?”
他在心里茶茶地想:【说是神明,遇到事情还要躲在千代酱身后吗?杰也是,太着急吓到千代酱了吧?……哎呀,忘记小千代能听到心声了——我可没有说他们的坏话哦。】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神山千代就发觉到了不对。
很恰好地出现在公寓楼下、不经意地告知她夏油杰来找了夜斗的麻烦、又故意把对方扯进心声范围……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把本来简单的局面拉向一个更混乱的方向。
这家伙……
她挣开两人的手,抱着手臂转过身,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五条悟。
【哎呀,被发现了吗?】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她,神情里有一股奇怪的包容。神山千代语气无奈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悟?”
“好迟钝啊千代酱。”他不满地抱怨道:“我的目的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五条悟说着,微微弯下腰,修长的指尖挑起眼罩,露出黑色布料下,如苍穹般深邃的蓝眼睛,摄人心魄,像是要将人吸入进去:“大家都很喜欢千代酱呢。”
【所以,这从来不是什么二选一的简单问题。】
只要在同一条赛道上的人够多,其他人的胜率就会自然而然地下降。
想要在乱局中谋取最大的利益,首先要做的,当然是先把这潭水尽可能地搅浑啦~-
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神山千代“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她对着镜子,反复地打量着自己。
嗯,确实好看。
每天都有精心保养的金发如绸缎般顺滑,浅绿色的眼眸像是初春的新叶,皮肤细腻、五官立体,是一张可以原地出道的漂亮脸蛋。
但也没漂亮到那个程度吧?而且,五条悟和夏油杰如果是看脸的人,那完全可以每天对镜自怜,进行一个水仙的自我陶醉啊?
再者说,他们两的感情,不知为何,总让神山千代觉得很虚浮。
具体来说,就是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她自认和二人没什么深厚的交情,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们就都对她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注。
五条悟还好一点,夏油杰尤其明显,以至于让她一度以为对方是把她当成了某个人的替身,在她身上进行了相关情感的转移与映射。
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即便相处的时间不长,她也能感觉到,以他们两的性格,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神山千代百思不得其解。
时钟滴答滴答,一分一秒地流逝,神山千代看着天花板上刺眼而苍白的白炽灯,忽然觉得一股浓重的睡意朝她袭来。
奇怪……今天本来,是想等着看看下一张牌是什么的,怎么这么快就困了,她甚至还没关灯……
神山千代努力和睡意做着抗争,眼皮却越来越沉重,最终实在抵挡不住,意识如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入黑暗的深渊。
下一秒,她在空中自由落体。
第50章 【月亮】 。
她像是漂浮在一片星空里。
神山千代稳住身子, 感受着视角慢慢回正,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色彩斑斓的半透明泡泡或近或远地围绕着她,散发着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芒, 像是深海中的水母,随着某种隐秘的韵律一起一伏,好似在呼吸。
在完全没有着力点的空间里移动并不容易, 神山千代想了想,伸出指尖,想要借着扒拉最近的那个泡泡的反作用力, 让自己“前进”。
泡泡的外表是阴郁的浅灰色, 像是雾霾霾的天空,看着让人心情沉重, 里面却盛着一颗白色的、珍珠般的核心, 莹润而鲜亮的色彩从那颗小小的核里缓缓地被吞吐出来, 一点点挤满了透明薄膜包裹的空间,像是下一秒就要破开脆弱的外壳,迸裂出漫天霓彩。
但外壳一直很坚强。
神山千代也以为它会继续坚强下去。
然而, 指尖接触的刹那,那颗斑斓的球体却微微一颤,在神山千代以为它要像肥皂泡泡一样破裂的瞬间,浅灰色的外壳如液体般流动起来, 沿着她的手臂攀援而上。
神山千代:“等……!”
它“嗷呜”一口把神山千代吞了下去。
空气、光线、声音, 一切都还在, 泡泡没有剥夺任何东西,而是还回来了什么。
是重力。
神山千代再一次向下坠落。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自由落体的感觉——
有人飞身而上,接住从天而降的少女。
神山千代下意识抓住救命恩人的双肩——衣料很粗糙,像是用粗麻和砂纸草草揉成的一样, 以及——肩膀是不是过于窄了?
她定睛一看。
救命恩人是个最大不过十岁的小小少年。
顺滑的黑色短发,圆圆的蓝色大眼睛,黑灰色的粗布浴衣,还趿拉着一双破破烂烂的草编凉鞋……
夜斗?!
黑发少年抱着她,轻盈地落在屋顶上。
“夜……卜?”
想了想他现在的状态,未免误会,神山千代用了真名来称呼他。
小少年神色一肃,被喊出真名的紧张感令他下意识想抽出武器威胁,然而,“绯器”二字到了嘴边,却又被咽了下去。
他今天……是瞒着父亲大人和绯,偷偷跑出来看月亮的……
小少年绷起脸,怀疑地看着她,质问道:“你是谁?”
见他没否认,神山千代半蹲下身子,有些新奇地打量着他:“真的是你啊。”
她在小少年警惕的目光中伸出手,轻笑道:“你好,我叫神山千代,是你的信徒哦。”
小夜斗:“……”
他像只受惊的猫咪般,猛地蹿了出去,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信、信徒?”
谁的?他的吗??真的假的???
“是哦。”神山千代直起身子,双手叉腰,特别骄傲地:“还是会给你出钱建超大神社的那种信徒!”
“哇……”
小夜斗的眼睛微微发亮,已然是一派向往之色。
“不、不对!”他擦擦口水,很快又反应过来,重拾警惕之心,道:“你怎么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神山千代“嘁”了一声:“爱信不信。”
她转过身,看着脚底下程光发亮的屋顶瓦块,试探性地伸出脚。
“喂!你干嘛!”腰部被骤然抱住,小夜斗站在她身后,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身体,惊恐地看过来:“你要寻死吗?就因为我不相信你?……没必要吧?”
“……不,我没有这个打算。”神山千代拍拍他的手,小夜斗被烫到似的一缩,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没有松开。
她轻叹一口气,就着这个姿势,整个人慢慢地漂浮了起来。
漂、漂浮?
小夜斗“诶诶诶?”地惊叫出声,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就算他是神明,也不能在没有神器的情况下凭空飞起来——还说是自己的信徒,哪个信徒能做到这种程度啊!
“果然!”神山千代踩着虚空,轻快的向前跳了几步,一扬手,日月星空骤然变换,两人毫无预兆地下沉,坠入了一片无垠的深海。
“哇!”小夜斗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吱哇乱叫起来,很有长大以后的风范:“这都是什么啊?!”
透明的泡泡包裹住他们,各色游鱼从身边穿过,他睁大眼睛,蓝色的瞳孔像是毫无杂质的水玻璃,映照出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是梦哦。”神山千代拉住他的手,两个人轻盈地穿梭在这片蔚蓝深海中。
“……梦?”小夜斗凝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轻声喃喃道。
“是哦。”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次抽到的牌,是【月亮】。
这张牌一般象征着不安与困惑,是通往精神世界的桥梁,常常与梦境、幻想挂钩,给予她的,大概是潜入他人的梦境世界,并肆意更改、主导它的能力。
她带着小夜斗继续下潜,在海底深处,见到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宫殿。
“……这个又是什么?”小夜斗感受着脚掌踩上水晶石板时冰冰凉凉的触感,眼神好奇地四处巡视着。
“不知道。”神山千代带着他推开宫殿大门,透明泡泡“啪”地一声炸开,吓得小夜斗一抖,她好笑地看他一眼,道:“大概是……美人鱼的宫殿?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再掺杂一点自己的幻想。”
“美人鱼?”小夜斗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些新奇的东西吸引住了,甚至都来不及去思考前面听过的“信徒”、“神社”、“梦”之类的词汇,只是问:“那是什么?”
“唔……”
神山千代歪着头想了会儿,正想着要不要顺道和他讲一讲小美人鱼的故事,就反应过来,她完全可以让小夜斗自己体验一下——这么方便的能力不用是等着过年吗?
神山千代打了个响指。
小夜斗突然感到一股紧缚感从腿部传来,他惊慌失措地低头,就见浴衣之下的两条双腿不知怎么被死死黏到了一起,与此同时,彩色的光圈从足尖一点点盘旋而上,所过之处,透亮的鱼鳞覆盖皮肤——他的腿!变成了刚刚看见的,小鱼的尾巴!
“魔法小美人鱼——变身!”神山千代快乐地欢呼道。
小夜斗抱着脸,发出撕心裂肺的扭曲尖叫声。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啊啊!!!”
他翘起尾巴,和眼睛同色的冰蓝色鱼尾划出漂亮的水波,透明的尾鳍一颤一颤的,看起来既脆弱又美丽。
“美人鱼呀。”神山千代无辜地看着他。
“我、我我我——”
小夜斗着急地望过来,语无伦次的,眼睛里迅速积起了一汪泪水,又被水流轻柔地拭去。
神山千代憋住笑意,安抚地说着“好啦好啦”,正想将他变回原样,就见熟悉的彩色光芒笼罩他整个身体,拉长、变形。
神山千代眯起眼。
——什么情况,真的要魔法少男变身了?
一只冰凉修长的手覆上神山千代的眼睛。
“太过分了千代!快把我变回来啦!”成熟的——好吧,也不太成熟,总之就是,属于成年夜斗的声音自身前响起。
神山千代眨巴眨巴眼。
长长的睫毛扫在手心,带来奇异的酥麻感,夜斗条件反射地缩了缩手指,却固执地不肯放开。
谁懂啊!
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一股强烈的心悸唤醒。一睁眼,炫目的彩色光芒充满整个视野,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穿着睡裙的女孩飘在对面,浅绿色的眼睛满含好奇地看过来,而自己、自己——
人身、鱼尾,这种奇怪的形态也就算了,身上穿的浴衣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大开着,露出白皙的胸膛——拜托,他又不是变态!
夜斗着急忙慌地捂住神山千代的眼睛,一只手则飞快地拢起衣裳,耳尖通红,活脱脱一个被登徒子调戏了的良家少男。
“好了吗?”神山千代倒是适应良好,悠悠然地问道。
“……”夜斗不满地哼了一声,松开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啦!还有,快把我变回来!”
神山千代绕着他游了两圈,嘴里不断发出啧啧声,然后道:“不喜欢吗?那你自己变回来就好了啊。”
夜斗:“自己变?”
“是哦,这可是你的梦境。”神山千代“噗”地一声,身后长出一对天使翅膀,愉快地扑扇两下后,又“噗”地一下,把它变成了纹路复杂的蝴蝶翅膀。
“哇,”她感叹着,肉眼可见的心情亢奋:“我都不敢想,我小时候要是能有这种能力该笑得多大声。”
说不定会锻炼笑肌到面相都发生变化,从阴郁孤僻女变成活泼可爱妹。
虽然她现在也很开朗就是了。
夜斗凝神思索了一会儿,下一秒,梦幻绮丽的海底世界骤然改变,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再一次取代了这虚幻的童话世界。神山千代抬起头,只见霓虹灯疯狂闪烁,高楼上的LED大屏上,全是夜斗戴着小王冠、穿着红披风的国王造型,而他本人,也已经换装完毕,被众多npc围绕着走上红毯。
“夜斗大人!夜斗大人!!夜斗大人啊啊啊!!!”
四面八方传来激动到几乎要破音的海豚音。
还是小精灵造型的神山千代:“……”
算了,他的梦,不和他计较。
她朝人群中的夜斗飞去。
“啊,是巫女大人!”
一根手指突然指向安静飞行的神山千代。
神山千代:“?”
她没想到这个梦境中还有自己的角色,一时间有些新奇,试探性地挥了挥蝴蝶翅膀,掉下一地闪烁的磷粉。然而,npc们不仅没对这一幕表示惊讶,反而自发地为她让出一条道路,满含期待地看着她飞向夜斗。
神山千代:“这是怎么回事?”
夜斗还沉浸在“黄袍加身”的美梦里,眼神迷离、表情陶醉地道:“我不知道啊。”
神山千代:“……”
她放弃了询问的想法,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飘在他身后,跟着他上车,看无数美人蜂拥而上,给他喂酒、按摩、洗脚……
神山千代一拳头砸在了夜斗脑袋上。
“嗷!”黑发神明怪叫一声,侧戴着的小王冠都晃了两下,要掉不掉地坠在边缘,他连忙伸手将它扶正,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掉了这只王冠就会从这一场美梦中醒来一样:“你干什么啊?千代。”
美人们迅速撤开,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加长轿车的两边,训练有素、目不斜视,一看就对这种情况适应良好。
反倒是风暴中心的夜斗,王冠戴正后,又忍不住膨胀起来,道:“你怎么能无缘无故动手呢?你知道你打的是谁的头吗?是一个神明的头!”
他还在大声叭叭:“是一个站在八百万神明顶端、坐拥万千神社和亿万信徒的——嗷!”
他终于被制裁了,在车尾的沙发里缩成一团,摸着自己的小王冠,委屈巴巴地说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可恶——明明这里全都是我的人,怎么一个帮我的都没有啊。”
美人npc们终于开口了。
“夜斗大人。”
她们一个接一个,像是设定好的机器般,挨个接话道。
“这是您亲自挑选的巫女大人。”
“巫女大人的行动。”
“我等,是无权干预的。”
夜斗的脸不知为何涨得通红:“可是她打我诶!”
巫女打神明,倒反天罡!
npc们面面相觑,最后道:“您可以自己还手。”
夜斗:“……”
那还是算了。
他哼哼唧唧地看向窗外。
车窗外流光溢彩,他的大头照悬挂在每一幢高楼大厦的顶端,车辆驶过的时候,行人们总会停下手头上正在进行的事情,虔诚的向他们行注目礼,有的甚至还会当场跪拜,高呼神名——多么浮夸的场景,多么荒诞的梦境。
明明是他描述过不知多少次的梦想,夜斗的眼神却始终很平静,甚至隐隐透露出一股冷淡之色。
“夜斗?”一只手按上他头顶,夜斗怔愣地回头,就见金发少女轻轻按揉着他的发顶,神色担忧:“怎么了?我应该没用多大力吧?”
他的眼神骤然染上温度。
“呜哇!千代!”他从座位上“嗖”地一下弹起来,想扑向她,却忘了这是在车上,起身的一瞬间,脑袋就狠狠撞上了车顶。
“砰——!”
好大一声响。
及时收回手的神山千代:唏嘘.jpg
那一撞似乎把他脑子撞坏了,繁华的都市场景也如泡沫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山野,两人站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头顶是一颗漂亮的樱花树,微风吹过,粉白花瓣簌簌地飘落下来。
夜斗蹲在草地上,痛苦地捂着脑袋。
神山千代便也蹲下来,看着他:“怎么换场景啦?”
夜斗吸吸鼻子:“怕继续梦下去又会被打。”
“怎么会呢?”神山千代语气很温柔:“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夜斗惊喜道:“那我梦全国明星?”
神山千代点点头:“没问题哦。”
夜斗:“神社城堡!”
神山千代:“可以的呀。”
夜斗:“还有温泉共浴!嘿嘿嘿嘿大家都是我的小甜心~~~”
神山千代冷静地握紧拳头:“去死吧你。”
“嗷!”
夜斗再次倒在草地上,哭唧唧地控诉她:“刚刚还说什么都行,变脸也太快了千代!”
神山千代活动活动手腕,冷酷无比地:“我可没说。”
夜斗又在草地上扭曲爬行起来。
“好啦好啦。”神山千代也坐下来,一把按住他,道:“虽然身体在现实中沉睡,但要是精神总这么亢奋,也是会累的,安静一点,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平躺下来。
梦境随着他们的心意不断变化,唯有高悬于夜空之上的那一轮明月,始终不变。
神山千代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重。
突然,有什么东西轻轻蹭了蹭她的脑袋。
她侧过头。
黑发神明侧躺在她身边,羽睫轻颤,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凝望着她。
樱花飘飘扬扬,落在二人几欲相抵的鼻尖。
夜斗再次蒙上她的眼。
“睡吧。”他轻声道-
神山千代从睡梦中醒来。
窗外天光大亮,她打开门,走出卧室,就见黑发神明蹲在阳台边,一只脚已经踩上窗沿,鬼鬼祟祟的,像只准备偷溜却被主人逮住了的心虚小猫。
他愣愣地同神山千代对视半晌,又连忙移开视线,一时无言。
“早上好,夜斗。”神山千代扬起笑容,和他打招呼道。
“早、早上好。”夜斗收回脚,摸摸后脑勺,眼神游移。
“你要去干嘛?”她扶着阳台边上的栏杆,半仰起头,感受早晨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触感。
这种时候,他就敢看她了。
灼热的视线如影随形地跟随着她,从裸露的锁骨、脖颈,到唇瓣、鼻尖,最后落在半阖的眼睛上。
神山千代很突然地回头。
两人再次对视,夜斗慌张地后退两步,脚后跟不小心碰到墙角的花盆,被绊得一倒,后腰又很巧合地撞到了阳台边延展出来的柜台边角。
“嗷!”
他怪叫一声,捂着腰前弯不是、后仰也不是,最终咬咬牙,忍着疼翻窗跑走了。
神山千代没忍住,缺德地笑出声来。
夜斗蹲在公寓楼的墙角边,一只手捂着可怜的腰子,一只手捂着脸,满脸通红地蜷缩成一团。
只要一看到神山千代,他的脑海中就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昨晚的场景。
他蒙上对方的眼睛,在高悬的明月和纷纷扬扬的花瓣雨下,隔着手背轻轻落下的那一吻。
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