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从神策府到星海尽头 > 14.轻尘【随榜加更】
    方才林溪的话还在耳畔回响,一字一句,都像重锤敲在他早已被遗憾缠满的心上。


    景元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就在他心念翻涌的瞬间,周围的世界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那些模糊的人影,此刻正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汁一样,快速地消融着。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笑闹声,如同被掐断了弦的琴,骤然消失在他耳边。


    周遭的一切又被扭曲了,像极了他刚踏入这场幻境时,那片吞噬他意识的混沌。


    景元没有轻举妄动,站在原地静观其变,只是垂在身侧的缓缓握紧了的手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他知道,这是他的意识在与这场虚假的记忆做最后的抗争。


    林溪说的没错,当他的意识开始认清真相,这场由他的执念搭建起来的幻境,就已经开始走向崩塌了。


    翻涌的混沌漩涡里,所有的景物都在快速地消解、融化,最终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在这片黑暗的尽头,有道金色的光正缓缓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那金光温暖而耀眼,像暗夜里永不熄灭的星辰,在这片混沌的黑暗里清晰得刺眼。


    别怕,就当时还当年一次道别,景元调整好心绪在心里对自己说。


    随着那四道身影越走越近,他们的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周身的金光如同流水般淌下,以他们为中心,原本混沌的黑暗里,开始徐徐铺展开熟悉的场景——


    潮湿的风里带着海水的咸湿与草木的清香,脚下是温润的白玉石阶,耳边是龙泉潺潺的流水声,头顶是透过层叠的古树枝桠洒下来的细碎阳光。


    景元认出这里是鳞渊境。


    也是他们五人,立下过生死与共的约定的地方。


    走在最前面的,是提着一坛封着红泥的酒坛的应星,酒坛在手里晃着,发出清冽的酒液碰撞的声响。


    彼时的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匠人,眉眼锋利,笑容爽朗。


    他身侧的白珩,正蹦蹦跳跳地朝着他挥手,毛茸茸的大耳朵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蓬松的狐尾在身后扫来扫去,笑靥如花,眼里盛着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光,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再往后,是丹枫。


    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墨发松松地束着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梨花木盒,表情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和,眉眼温润,却又带着龙尊独有的沉稳与威严。


    而走在最后的,是镜流,她一身素白的劲装,眉眼清冷。


    他们一步步朝着他走来,周身的金光将整个鳞渊境的场景彻底勾勒完整。


    此时此刻,阳光正好风也温柔,龙泉的水潺潺流淌,特别适合三五好友开怀畅饮,也适合为即将远行的故人践行。


    景元站在原地,看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四人,整个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景元!你发什么呆呢?”最先跑到他面前的,是白珩。


    她三步并两步跑到景元面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带着几分疑惑。


    她笑嘻嘻的把一只盛满了琥珀色酒液的琉璃杯递到了他的面前,“这可是龙泉老窖,丹枫排了三天三夜的队才买到的,平日里有钱都买不到呢,尝尝。”


    景元看着眼前的白珩,她笑靥如花毛茸茸的耳朵一晃一晃的很是可爱,喉咙一下子就哽住了。


    他想开口说话,想笑着应和她,想像当年一样调侃几句,可一张嘴,就觉得眼眶发烫。


    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压抑了百年的情绪就会彻底决堤。


    于是他抬起头,借着看天的姿势,用力眨了眨眼,想要把眼眶里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逼回去。


    可这些情绪,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压下去的,还是有一滴漏网之鱼从眼角滑落,滴进了面前的琉璃酒杯里。


    在清冽的酒液里,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怎么了?”白珩看着他的样子,眼里尽是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景元迅速收回目光,压下了喉咙里的哽咽,接过了她手里的酒杯。


    他缓缓举起了酒杯,解释之后饮尽杯中酒,“只是觉得今天的天气很好,平时难得一聚,我有些激动。”


    应星哈哈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得一个趔趄:“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的了?喝酒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白珩也举起了手里的酒杯:“难得相聚,自然要喝个尽兴。”


    镜流没有说话,只是也举起了手里的酒杯,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景元看着他们,笑着续杯,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绵厚甘醇,带着龙泉独有的清冽与回甘。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又蔓延到四肢百骸,却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酸涩,像一把温柔的刀。


    他们就这么坐在鳞渊境的龙泉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从天光正好的午后,喝到夕阳西下,染红了整片天际,又喝到夜幕降临,日沉星起繁星满天。


    应星喝多了,撑在桌上拍着胸脯跟他们保证,等他回去就给每个人都打一把天底下最好的兵器。


    白珩也喝得脸颊通红,靠在石桌上,晃着腿,叽叽喳喳地跟他们分享着她规划的航线,说要去星槎海中枢的最深处,要去看传说中的永恒星辰,要给他们带带最稀奇的玩意儿回来。


    丹枫和镜流各自靠在不远处的巨石上,听着他们的絮语。


    景元就坐在他们中间,笑着、听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享受着这最后的时光。


    哪怕只有这片刻的相聚,他也想,再多陪他们走一段路,再多看一眼,他们还没有被命运磋磨的、意气风发的样子。


    月亮升中天,清冽的月光洒下来,给整个鳞渊境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


    应星已经醉倒,嘴里还在念叨着打兵器的事。白珩趴在石桌上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丹枫和镜流靠在巨石上,也陷入了沉睡。


    整个鳞渊境里,只剩下景元一个人,还醒着。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将里面最后一口酒,缓缓饮尽。


    绵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最后一丝回甘,也带着他压了整整一夜的、沉甸甸的告别。


    景元将空了的酒杯,轻轻放在了石桌上。


    动作很轻,怕惊扰了睡着的故人。


    他站起身,看着面前熟睡的四人,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温柔与遗憾,最终只化作了三个字:“再见了。”


    这一句再见,既是说给故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景元的手中已经幻化出了石火梦身的虚影。


    景元抬起眼,目光越过熟睡的四人,四根金线从他们后颈延伸缠绕交织,最后隐没于天外虚空。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幻化的阵刀带着金色的灵光,与清冷的月华交相辉映,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看到他握剑的手没有半分犹豫地斩断这些金线。


    风卷起了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只听数声弦断声响,四根金线被石火梦身的锋芒彻底斩断。


    就在金线断裂的瞬间,林溪的声音,再次如同风一般,在他的耳畔响起,轻柔婉转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告别是为了更好的遇见,景元,追寻记忆的指引,你会找到答案的。”


    声音落下,便如同出现时一样,悄然消散在了空气里。


    景元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四人。


    金线已断,维系着幻影的力量彻底消散,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荧光,一点点变得模糊。


    没有了金线的控制,他们醒了过来,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景元,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对着他轻轻挥手。


    景元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可他清清楚楚地看懂了他们的口型。


    他们在说,“保重”还有 “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的身影便化作了漫天金色的光粒,像夏夜的萤火虫一样,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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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起,融入了漫天的繁星之中,彻底消散在了他的眼前。


    景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也笑着挥手说再见。


    这一次,他好好说了再见,没有遗憾了。


    可幻境并未消失。


    鳞渊境还在,月光依旧清冷,龙泉的水还在潺潺流淌,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不对,景元皱起了眉头。


    按照林溪的说法,斩断了幻境的本源金线,这场由虚假记忆搭建起来的幻境,就应该彻底崩塌才对。


    可现在,这里的一切,都还完好无损。


    难道……还有没有发现的破绽?


    就在他心念刚起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刺骨的寒气,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


    这气息,他太熟悉了。


    从少年时拜师起,这股寒气就镌刻进了他的骨血里,哪怕后来师徒反目,哪怕百年未见,他也绝不会认错。


    是师父!


    景元收起石火梦身的虚影,朝着四周望去寻人。


    可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


    只有那刺骨的寒气越来越浓,周围的草木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连龙泉流动的水,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月光,变得越来越冷。


    景元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了高悬在夜空之中的皎月。


    只见那轮清冷的圆月之上,骤然出现了一道纤细的倩影。


    她一身素白的劲装,白发在夜风之中飞扬,手里握着一柄泛着凛冽寒光的长剑,身影在圆月的映衬下,像一朵开在寒夜里的霜花,孤高且带着无坚不摧的锋芒。


    下一秒,无数剑影骤起。


    无数道凌厉的剑光,如同银河落九天一般,从圆月之上倾泻而下。


    那剑招凌厉到了极致也快到了极致,剑出无回破尽万法。


    一剑落下,便如同撕开了整个虚假的世界。


    只听一阵冰裂声,整个鳞渊境如同被砸碎的琉璃一般,寸寸碎裂。


    那些虚假的草木、流水、山石,全都化作了细碎的光粒,在凌厉的剑气之中彻底化为了虚无。


    景元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像是被人从温水里猛地拽进了凛冽的寒风中,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的,是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身后是冰冷坚硬的玄铁墙,硌得他后背生疼。


    周围的光线昏暗,他眨了眨眼,花了一点时间适应了周围的昏暗,才看清,自己身处一间牢房里。


    牢房的中央,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负剑立于他的面前。


    一身素白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身后,黑纱障目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她手中剑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自带一股清冷孤高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是镜流。


    上次幽囚狱一别,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师父。


    她还是当年的模样,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只是身上多了几分魔阴身的戾气。


    黑纱遮住了她的眼睛,他看不到她的眼神,不知道她此刻,是怨他?恨他?还是早就忘了他这个徒弟。


    镜流察觉到了他醒来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素来简练的她,从来不会说多余的煽情之语。


    她抬手,将一样东西,扔到了他的怀里。


    景元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是他的石火梦身。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镜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可最终,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什么都没说出来。


    镜流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过身,径直朝着牢房的门口走去。


    在她快走到门口时,留下了一句话,顺着关门带着的风落在了景元的耳朵里:“就等你了。”


    话音落下,她拉开合金大门走了出去,大门“嘎吱”一响。


    牢房里,又只剩下了景元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