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疯批权臣每天都想物理借根 > 99.与虎谋皮的第一课
    陈霄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青石板的边缘,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像是两条腿忽然忘了该怎么支撑身体。


    周遭捧着银箱的家仆把头垂得更低,手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人敢看主家的脸色,也没人敢看那位立在晨光里的绯袍少年。


    院子里很静。


    “国公爷,脚下当心。”


    沈怨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霄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想吞咽什么东西,却发不出声音。


    景泰元年,腊月初八,十万两。


    这几个词像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暗语,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沈怨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大概有了数。


    不需要再逼问了。


    陈霄眼底那层掩饰不住的慌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侧过身,目光扫向那些敞开的银箱。


    “刘通,点数。”


    “是,大人!”


    刘通一挥手,户部的录事们便拥了上去。


    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响了起来,清脆,急促,密密麻麻地充斥在定国公府的门口。


    陈霄就那么僵硬地站着。


    看着这群穿着官服的人,在他自家的地盘上,清点着他积攒下来的家当。


    若是换作往日,这等同于骑在国公府头上撒野,他早就让人打出去了。


    可此刻,他似乎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有些失神地盯着地面。


    一刻钟后,刘通捧着账册上前。


    “大人,数目无误,三十万两,分文不差。”


    “很好。”


    沈怨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陈霄身上。


    “国公爷,拖欠国库的账,平了。”


    陈霄眨了眨眼,像是刚回过神来。


    平了?


    就这么简单?


    沈怨缓步走到他面前,停在一个只有两人能听清彼此呼吸的距离。


    “国库的账是平了。”


    她顿了顿。


    “但咱们俩的账,才刚开了个头。”


    陈霄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沈大人……还想知道什么?”


    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难掩的虚弱。


    沈怨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却没什么笑意。


    “我翻阅兵部旧档,记得国公爷年轻时,是在京西大营专管军械的?”


    陈霄整个人明显地僵住。


    “以后,但凡我查账查到跟军械有关的出入,少不得还要来请国公爷指教。”


    说完,她不再看陈霄一眼。


    红袍一甩,转身便走。


    “收队。”


    一行人簇拥着银箱浩浩荡荡离去。


    陈霄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绯色背影消失在街角,许久没有动弹。


    他忽然明白过来。


    沈怨今天不是来讨债的。


    她是来给他套绳索的。


    ……


    国库催收司。


    新得的三十万两银子被悉数送入国库。


    按照《国朝追赃奖励律》,沈怨留下了三万两作为司里的提成。


    公廨里的气氛比上次还要热烈。


    刘通分到了五千两,一张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张三作为头功,直接领走了一万两银票。


    他捧着那叠厚厚的纸张,手有些不稳,走到沈怨面前时,嘴唇动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只是重重地抱拳,腰弯得很深。


    沈怨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她回到自己的账房,关上了门。


    外面的喧闹声被隔绝了大半。


    沈怨没有去翻看那本先帝的内帑账册,而是坐在案后,看着窗外的一束尘埃发呆。


    陈霄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


    那笔钱,确实有问题。


    而且问题很大,大到足以让一个世袭罔替的国公爷感到恐惧。


    如果这事牵扯到京西大营的军械……


    沈怨揉了揉眉心。


    她的父亲,镇北侯沈铁,在这张网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张三的声音。


    “大人,宰相府来人。”


    沈怨眼皮微微一跳。


    李半?


    那个一百零八人的弹劾团刚铩羽而归,都察院的张巡还躺在家里称病。


    这位首辅大人的后手,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


    “让他进来。”


    来人不是什么管家仆役,而是当今吏部左侍郎,周源。


    周源年约四十,一身青色官袍,面容儒雅,看起来很是谦和。


    他一进门,便对着沈怨长长一揖。


    “下官周源,见过沈大人。”


    姿态放得很低。


    沈怨坐在案后没动,只是抬了抬眼。


    “周侍郎有事?”


    “是相爷让下官来的。”


    周源直起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


    “相爷说,前些时日都察院的同僚多有鲁莽,让沈大人受了惊,他老人家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沈怨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过意不去?


    怕是过意不去没能把她一脚踩死。


    “相爷还说,他听闻沈大人精于算学,对国朝钱粮之事见解独到。”


    周源从袖中取出一张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双手奉上。


    “三日后,便是户部主持的年度预算法会,相爷想请沈大人一同与会。”


    他将请柬轻轻放在桌案上。


    “相爷已在府中备下薄宴,想在法会之前,与几位关键的大人先行一叙,共商良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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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沈大人能赏光。”


    账房里安静下来。


    沈怨看着那张请柬,没伸手去接。


    这是不加掩饰的鸿门宴。


    李半这只老狐狸,发现硬攻不成,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想把她拉到他的牌桌上。


    在那个桌子上,讲的不是律法和算账,而是规矩、人情和制衡。


    那是他的主场。


    周源见她不语,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相爷常说,沈大人少年英才,锐气十足,是国之栋梁。”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但朝堂之事,过刚易折。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是劝降,也是威胁。


    沈怨终于有了动作。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张请柬,指腹在烫金的字迹上摩挲了一下。


    “替我谢过相爷。”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告诉他,这宴,我赴。”


    周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以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终究还是懂得了权势的分量。


    “那下官就在府中恭候沈大人大驾。”


    周源躬身告退。


    待他走后,刘通从外头探进头来,一脸忧色。


    “大人,这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您怎么能答应啊?”


    “不去,怎么知道他想玩什么花样?”


    沈怨将请柬随手扔在桌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院子里那些因为分到赏钱而兴高采烈的下属,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一条逮谁咬谁的疯狗。


    却没人知道,想要猎杀深海里的鲨鱼,就得先跳进海里。


    李半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许多被掩盖的秘密,或许就在他的牙缝里。


    “张三。”


    “属下在。”


    沈怨转过身,目光落在账房角落里那一口空着的书箱上。


    “去,取一本新的账册来。”


    “是。”


    张三很快捧来一本崭新的空白账册。


    沈怨接过,提起笔,饱蘸浓墨。


    她没有写“宰相府”,而是在封皮上写下五个大字:


    《李氏门生故吏考》。


    写完,她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账册递给张三。


    “从明天起,把那一百零七个弹劾我的人,全部查一遍。”


    她顿了顿,眼神幽深。


    “他们是什么出身,拜的哪个老师,受过谁的恩惠,平日里和哪些人走得近,一桩桩一件件,都给我记在这本册子上。”


    “李半想请我上他的牌桌。”


    “那我就得先看看,他手里究竟有多少牌,哪些是明牌,哪些是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