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预算法会,算是户部一年到头最热闹的场面。
说白了,就是分银子。
六部九卿,甚至连清水衙门的翰林院都要来哭上一嗓子,想方设法从国库这块干瘪的大饼上多撕下一口。
李半选在这个节点设宴,心思摆在明面上。
他要借着这机会拢一拢人头,让大伙儿瞧瞧,到底谁手里捏着切蛋糕的刀。
沈怨对这种推杯换盏的场面没什么兴致。
她更在意的,是手边那本刚整理出来的《李氏门生故吏考》。
张三手脚麻利,带着几个机灵的录事,不过两天功夫,册子已经填了小半。
一百零七个名字,就像藤蔓上结的瓜,顺藤摸瓜下去,根系盘根错节。
而这些根系的尽头,大多都指向京城中轴线上那座显赫的宰相府。
这让沈怨对户部的旧档起了心思。
李半在朝堂经营数十年,人脉网不可能只停留在嘴皮子上,必然要在钱粮流动里留下痕迹。
每一笔看似寻常的拨款,每一次预算的倾斜,背后或许都藏着不为人知的人情往来。
想要在牌桌上掀翻他,就得找到过去的账目,找到李半一党在钱袋子上留下的把柄。
“把景泰年间的预算总册找出来。”
户部掌管案卷库的老主事孙祥,弓着身子,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显出几分讨好的为难。
“大人,那可是二十年前的陈年旧档了。”
孙祥搓了搓手,眼神往那一排排深不见底的书架瞟。
“都堆在最里头的秘库,灰大不说,还潮得厉害,怕是……”
“带路。”
沈怨没给他继续啰嗦的机会。
秘库的铜锁大概是有些年头没动过了,打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涩响。
一股陈腐的纸张霉味混合着樟脑气息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处的透气窗里漏下来,照亮了空气中沉浮的尘埃。
一排排巨大的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纸张边缘大多已经泛黄发脆。
孙祥点亮了壁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了一小片视野。
“大人,景泰元年的总册,应当是在……甲字号架,第七层。”
他伸手指了指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沈怨摆了摆手。
“你出去候着。”
她查账的时候,习惯一个人。
“是,是,大人您慢看,有事随时唤小的。”
孙祥如蒙大赦,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阴森森的地方,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沉重的库门虚掩上。
沈怨提着一盏防风灯,走入书架构成的迷宫。
甲字号架在最里头。
第七层太高,得用梯子。
她搬来木梯,踩着有些晃悠的横档,慢慢爬了上去。
架子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她用袖口掩住口鼻,挥了挥,才勉强看清卷宗封皮上的字迹。
找到了。
《户部·景泰元年·度支总册》。
沈怨伸手去取。
指尖刚触碰到卷宗,眉头便微微一蹙。
手感不对。
太轻了。
按照大魏的记账规矩,一整年的预算总册,用的都是加厚的桑皮纸,这个厚度,分量至少应该是现在手感的三倍。
有人动过这本账。
她将卷宗抽了出来,凑到灯前细看。
封皮完好,火漆印也无损。
掂量了两下,她几乎可以断定,里面被人抽掉了大量的内页。
这种在不破坏封皮和火漆的情况下,从内部掏空的手法,极为高明,非行家里手做不到。
沈怨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个空出来的书格。
她将油灯举高了些。
书格的最深处,似乎还有个小小的阴影。
那是一个独立的暗格,平日里被总册的宽度恰好遮挡,若不将总册完全抽出,根本无法察觉。
她伸出手探进去,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是个盒子。
黑漆木盒,没有任何标识,上面也落满了灰尘。
取出盒子,吹开浮灰,揭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本书。
一本用牛皮纸作封面的线装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张边缘磨损得厉害。
封面上没有书名。
沈怨翻开第一页。
一行娟秀却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景泰元年,腊月初八。”
这个日期,让沈怨翻书的动作顿了一瞬。
这是她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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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继续下移。
日期之下,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镇北侯府,沈氏,得子。”
沈怨盯着那个“子”字看了许久。
随后,她直接翻到了书的最后一页。
在书脊与封皮极其隐蔽的夹缝里,用极小的字体,烙印着几个字。
像是这本书真正的名字。
《镇北侯府调包实录》。
沈怨站在梯子上,保持着翻书的姿势,一动不动。
脑子里那根永远在飞速计算的弦,似乎突然崩断了一截。
调包?实录?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沈铁的儿子,这是她守了二十年的秘密。
可这本书的存在,似乎在暗示一个完全不同的逻辑。
如果仅仅是女扮男装,何须“调包”二字?
除非,她是那个被换进来的。
那真正的镇北侯之子,又在哪里?
周围的霉味、昏黄的灯火,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恍惚。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
这本薄薄的册子,此刻压在手上,却觉得有些沉。
这上面记载的,恐怕是她人生里的第一笔烂账。
一笔她从未想过,需要自己去清算的烂账。
是李半留下的陷阱?
还是父亲沈铁隐藏了二十年的真相?
思绪纷乱间,一阵极轻微的异响传来。
“咔哒。”
声音很轻,像是金属机括咬合的动静。
在这死寂的秘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外面那把铜锁落下的声音。
沈怨猛地回头,看向那扇被虚掩的库门。
门缝不知何时,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紧接着,几道黑影如同壁虎一般,从高高的气窗上无声滑落,瞬间堵住了秘库所有的出口。
原本就逼仄的空间,骤然被一股冰冷的压迫感填满。
为首的黑衣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木梯上那个绯色的身影。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奉宰相之命。”
黑衣人手里的长刀缓缓出鞘,映出一抹寒光。
“送沈大人,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