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空气似乎凝滞了。
萧策那句“是不是也这般体面”,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是在烧红的烙铁上浇了一瓢凉水,激起一阵看不见的烟尘。
方才还义愤填膺、唾沫横飞的几位御史,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查账?
若真按沈怨那种连地皮都要刮三层的查法,这满朝文武,恐怕没几个人的底裤是干净的。到时候掉的就不止是乌纱帽,弄不好连项上人头都得搬家。
左都御史陈康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再蹦出一个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看走眼了。
沈怨确实是把疯刀,但这把刀的刀柄,一直攥在龙椅上那位的手里。
萧策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沈怨身上。
那一身从五品的官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跑。眼底那两团青黑,即便隔着几步远,也瞧得清清楚楚。
为了填补国库的窟窿,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市井泼皮,一个被千夫所指的疯子。
她在用自己的名声,去换大周的银子。
萧策心头微动,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了上来。
“沈爱卿。”
“臣在。”
沈怨应了一声,心里却在琢磨,刚才皇帝这番话,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去各部衙门要账,能多收点“精神损失费”?
萧策向前走了几步,直抵御阶之下。
“朕登基以来,常听人言: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可真正能为朕分忧,为这江山社稷分忧的,又有几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大殿内回荡。
“有人尸位素餐,有人结党营私,有人只知空谈体面,却对国库空虚视而不见。”
每说一句,陈康等人的头便垂得更低一分。
“唯有沈卿。”
萧策加重了语气。
“以女子之身,行男子未敢行之事。不畏权贵,不惜己身。”
“昨日她在长公主府门前那一哭,哭的哪里是她自己?分明是这日渐糜烂的朝纲,是这岌岌可危的江山!”
沈怨听得眼皮直跳。
陛下,您这阅读理解满分啊。
其实当时就是单纯觉得嗓子干,想嚎两嗓子助助兴。
“若忠臣皆如沈卿这般‘没有体面’,朕这江山,何愁不固?”
萧策越说越动情,竟直接走下御阶,站到了沈怨面前。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天子降阶,这是极大的殊荣。
萧策解下腰间那块温润的龙纹玉佩,不由分说,塞进了沈怨手里。
“传朕旨意。”
赵高连忙躬身,“奴才在。”
“着礼部与工部,即刻赶制金匾一块,上书八个大字——”
萧策顿了顿,字字铿锵。
“‘国之孤勇,大周忠臣’。”
“明日一早,由朕亲领百官,将此匾送到‘国库催收司’衙门悬挂。”
“自今日起,沈怨,便是我大周的第一忠臣。”
“见她,如见朕。辱她,便是辱朕。”
大殿内一片死寂。
宰相李半那双总是半眯着的老眼终于睁开了些许,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疯了。
陛下这是要陪着沈怨一起疯。
沈怨捏着手里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玉佩,脑瓜子也嗡嗡的。
大周第一忠臣?
这高帽子一扣,以后还怎么愉快地贪……不对,是怎么愉快地搞钱?
她张了张嘴,本能地想推辞两句,比如“臣愧不敢当”之类的场面话。
可一抬头,正对上萧策那双灼热的、充满了信任与感动的眼睛。
沈怨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若是此刻拒绝,这位陛下指不定要脑补出一出“忠臣畏惧奸佞被迫明哲保身”的苦情戏码。
罢了。
这名头虽然烫手,但好歹是张护身符。
她默默将玉佩揣进怀里,躬身行礼。
“臣……谢主隆恩。”
……
散朝后。
沈怨走出金銮殿时,四周是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百官自动分列两旁,离她至少三步远,一个个低眉顺眼,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烈性传染病。
那眼神里,不是敬畏,更像是耗子见了猫的惊惶。
沈怨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有了这层金身,以后再去各府要账,谁要是敢不开门,那就是“辱朕”。
这买卖,划算。
马车辚辚,向着宫外驶去。
车厢里,刘通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手都在抖。
“大……大人!您如今可是‘大周第一忠臣’了!这可是开国以来头一份的荣耀啊!”
沈怨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
“这名头,能去钱庄换银子吗?”
“啊?”
刘通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能换钱,那就是个虚名。”沈怨睁开眼,瞥了他一下,“记住,咱们催收司,一切向钱看。”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对了,刘主事。”
“下官在。”
“你即刻去一趟户部,找钱尚书。”
“所为何事?”
“让他把咱们催收司的《特别经费支取条例》给我盖印签发。”
“经费条例?”刘通有些不解,“陛下不是已经准许咱们开府建衙,所有公账开销由国库直拨了吗?”
“那是公账。”
沈怨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我说的是私账。”
“当初我跟陛下立的规矩,凡由本司催收回来的陈年烂账,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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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提取其中一成,作为办案经费及人员绩效赏金。”
刘通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成?
长公主那笔二十四万两的欠款,一成就是……两万四千两白银?!
他感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嗓子眼发干。
“大……大人,这……这合规矩吗?”
“为什么不合规矩?”沈怨反问,“根据《大周律·职官志》补录条款,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重赏之下才有勇夫,不给足了好处,谁肯跟着我干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更何况,这一成里,她自己还得拿大头。
没点实际好处,谁愿意天天熬夜算账,还得出去跟人撕破脸皮?
她沈怨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圣人,她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马车回到衙门口时,长公主府的运银车队已经到了。
二十四个红漆大箱子一字排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府里的管家一见沈怨下车,那张脸瞬间皱成了苦瓜,点头哈腰地迎上来,态度比昨天恭敬了何止百倍。
“沈大人,这是殿下让小的送来的,一共是二十四万一千五百八十一两,您点点?”
“不必了。”
沈怨摆了摆手,径直往衙门里走。
“刘通,带人清点入库,一两银子都不能错。”
“是!”
刘通兴奋地应了一声,招呼着手下那群早就摩拳擦掌的录事扑了上去。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很快响成一片,那是金钱落袋的美妙乐章。
沈怨回到自己的公廨,张三已经沏好了热茶。
她抿了一口,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些。
“张三。”
“属下在。”
“让你查的‘京城欠债大户名录’,整理得如何了?”
张三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沈怨翻开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个个显赫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更是触目惊心。
她的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最后,她修长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定国公,陈霄。
大周军方第一人,手握京西大营十万兵权,更是萧策的亲舅舅。
欠款事由:景泰七年,西征军费超支,由定国公府作保,向国库挪用军械火药折银三十万两,至今未还。
沈怨用指尖在那三十万两的数字上轻轻敲了敲。
一成的提成,就是三万两。
比长公主这笔还肥。
只是这块骨头,恐怕比长公主还要难啃。那可是手里真有刀把子的主儿。
她抬起头,看向张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通知下去,下午申时,全员集合。”
她合上册子,随手扔在桌案上。
“目标,定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