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着那些“物证”,构成了一套“铁证如山”的罪证。
这些“证据”与幸存者的血泪控诉,被赵德庸的人刻意放大、传播,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从边境的村镇传到了周边的州府,又从州府传到了京城,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恐慌如同瘟疫般,席卷了整个皓月王朝的边境地区,甚至扩散到了内陆的一些州府。百姓们人心惶惶,纷纷收拾行李,逃离家园,躲避“玄甲军”的迫害。边境的商道彻底断绝,往来商旅不敢再涉足,原本繁华的贸易路线,变得萧条冷清,只剩下被遗弃的货物与空荡荡的驿站。
沿途的驿卒们,按照赵德庸的吩咐,优先传递“玄甲军屠民”的消息,将这些惨状添油加醋地描述,快速上报给地方官员与朝廷;地方官员们则争先恐后地撰写奏报,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严焱身上,生怕慢了一步,被皇帝斥责为“办事不力”。消息传递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玄甲军的奏报,等到严焱得知消息,想要派人核查、撰写奏报为自己辩解时,“严焱纵兵屠民”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半个王朝,舆论的浪潮,早已朝着玄甲军汹涌而来。
边境的百姓们,更是对玄甲军恨之入骨,他们将失去亲人、家园被毁的痛苦,全部发泄到玄甲军身上,甚至有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拦截玄甲军的巡逻士兵,对着他们扔石头、辱骂,虽然这些百姓根本不是玄甲军士兵的对手,却也反映出了民间对玄甲军的仇恨与不信任。整个边境地区,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严焱纵兵屠城!手段残忍,罄竹难书!”
“玄甲军化身匪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严焱拥兵自重,残害百姓,意图谋反!”
各种流言蜚语在民间流传,越传越广,越传越邪乎。有的说书人添油加醋地讲述着“玄甲军”屠戮村镇的场景,将严焱描绘成一个杀人如麻、嗜血残暴的恶魔;有的墨客则写下檄文,痛斥严焱的罪行,呼吁朝廷严惩国贼。百姓们被这些流言蒙蔽,对严焱和玄甲军恨之入骨,纷纷联名上书,要求朝廷处置严焱。
地方官员们更是见风使舵,那些本就忌惮严焱威名、与赵德庸暗中勾结的官员,纷纷添油加醋地撰写奏报,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严焱身上,夸大其词地描述百姓的惨状,恳请皇帝下旨严惩严焱;就算是一些正直的官员,在铁证如山的“证据”和汹涌的民怨面前,也不得不怀疑严焱的清白,只能含糊其辞地上奏,请求朝廷彻查。
一封封沾满血泪的控诉状、一份份添油加醋的奏报,如同雪片般飞向京城,重重地砸在皇帝的御案之上。皇帝本就对严焱心存猜忌,对他手握重兵、威名远扬的情况极为忌惮,如今看到这么多控诉严焱的奏报,又听闻民间的流言蜚语,顿时龙颜大怒,将御案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怒不可遏地咆哮道:“严焱!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背叛朕!残害百姓,意图谋反!真是罪该万死!”
朝堂之上,更是一片哗然。赵德庸一党早已做好了准备,纷纷站出来,引经据典,声泪俱下地痛斥严焱的罪行。赵德庸更是亲自上前,跪在朝堂之上,痛心疾首地说道:“陛下!严焱身受皇恩,却不思报效朝廷,反而拥兵自重,残害百姓,实乃十恶不赦、人神共愤的国贼!若不及时严惩,恐会动摇国本,危及江山社稷啊!”
他的党羽们纷纷附和,有的请求皇帝下旨将严焱召回京城问罪,有的请求皇帝立刻派兵围剿玄甲军,有的则请求皇帝剥夺严焱的兵权,以平民怨。整个朝堂之上,一片喊杀之声,所有人都将严焱视作了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国贼。
第二十一幕
初冬的寒气穿透麟德殿的雕花窗棂,卷着殿外阶前未消的薄霜,弥漫在空旷而威严的大殿之中。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御案上堆积如山的血状与奏章泛着冷沉的光泽,那一张张写满悲愤控诉的纸页,仿佛还沾染着边境百姓的血泪,沉甸甸地压得满朝文武大气不敢出。萧启睿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铁青,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指缝间几乎要嵌进掌心,周身散发的凛冽怒气,让殿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他方才还对着严焱此前递上的血书誓言暗自思忖,那句“永不入京,断绝子嗣,毕生镇守边关,以安陛下之心”的承诺,曾让他压在心底许久的猜忌稍稍松动,甚至生出几分对这位边关大将的恻隐。可如今,这一叠叠来自边境的血状、一封封地方官员的奏报,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瞬间刺破了那点脆弱的信任,将潜藏的疑虑彻底点燃,化作更汹涌、更猛烈的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严焱!好一个严焱!”萧启睿猛地拍案而起,龙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他指着御案上的文书,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字句间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朕信了你的鬼话!永不入京?断绝子嗣?原来都是麻痹朕的缓兵之计!背地里竟纵容手下干出此等禽兽不如之事!烧杀抢掠,屠戮百姓,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我皓月王朝的王法?!”
话音未落,他抓起最上面一份染着暗红痕迹的血状,狠狠掷向地面。纸页划过空气发出“哗啦”声响,重重落在青砖上,墨迹与暗红印记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目。那是云泽镇幸存者托人递来的控诉状,字字泣血,详细描述了“玄甲军”屠戮小镇、焚烧房屋的惨状,字里行间的绝望与恨意,足以勾起任何人的怒火。
殿下文武皆噤若寒蝉,纷纷垂首躬身,无人敢应声。平日里相互攻讦的官员们此刻出奇地一致,要么面露悲愤,要么沉默不语,显然都清楚此刻皇帝正处于怒火攻心之际,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就在这时,赵德庸身着紫色朝服,一步步从朝臣队列中走出,白发苍苍的身躯微微佝偻,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色,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他走到殿中,对着龙椅深深跪拜,额头几乎触碰到青砖,声音哽咽而沉重:“陛下!老臣早言此獠包藏祸心,不可轻信!当年赵承宇之死,此獠便毫无悔意,如今手握重兵,更是愈发肆无忌惮!殿前誓言,不过是他欺君罔上的权宜之计,目的就是为了稳住陛下,好暗中扩充势力,纵容手下为非作歹!”
说到此处,赵德庸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悲愤与急切,泪水顺着皱纹滑落,显得情真意切:“如今其狼子野心已然昭彰!纵兵屠戮我皓月子民,焚毁村镇,劫掠财物,此乃动摇国本、人神共愤之罪!若不及时严惩,不仅无以慰边境冤魂,更会让天下百姓心寒,危及我皓月江山社稷啊!请陛下速下圣裁,严惩不贷!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请陛下严惩严焱!”赵德庸的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片整齐的附和声。他早已暗中联络好党羽,此刻这些人纷纷出列跪拜,高声附和,一时间殿内的请求声此起彼伏,将严惩严焱的氛围推到了顶点。即便有少数几位与严焱交好、心存疑虑的官员,在这滔天的舆论与皇帝的怒火面前,也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腹中,暗自叹息。
萧启睿站在龙椅前,看着殿下文武的反应,眼中寒光闪烁,原本尚存的一丝犹豫彻底消散。他深知严焱手握重兵,威名远扬,本就对其心存忌惮,如今有了这么多“铁证”与朝臣的附和,更是坚信严焱心怀不轨。若不及时打压,待其势力再涨,恐怕真的会危及皇权。
他转身走回龙椅旁,猛地抓起御案上的朱笔,笔尖因用力而微微弯曲。早有内侍捧着拟好的圣旨上前,那明黄色的圣旨上,早已写好了对严焱的处置方案,只待皇帝朱批。萧启睿目光冰冷,手腕用力,在圣旨上狠狠批下自己的御笔,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旨!”萧启睿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冬日的寒风,穿透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严焱御下无方,纵兵为祸,残害百姓,罪大恶极!着即再削其本部兵马五千!所部将领,凡有劣迹者,一律革职查办,押解回京听候发落!严焱闭门思过,无旨不得擅离边关驻地半步!若再敢生事,定斩不饶!钦此!”
这道圣旨,比此前削减三千兵力的申饬更为严厉,也更为羞辱。此前的削减尚留有转圜余地,而此次再削五千,严焱麾下的玄甲军从巅峰时期的两万余人,锐减至不足万人,兵力已不足巅峰时的一半。更甚者,革职查办麾下将领、限制行动自由,形同将严焱软禁于边关,彻底剥夺了他的军事主动权。
这道圣旨传递出的信号无比清晰:皇帝对严焱已彻底失去信任,此次虽未直接问斩,却也只是暂时留着他的性命,一旦再有任何风吹草动,便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赵德庸跪在殿中,听到圣旨内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随即又被悲愤之色掩盖。他心中清楚,严焱已然陷入绝境,接下来,便是等待北狄铁骑的到来,给严焱最后一击。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文武齐声跪拜,山呼万岁。萧启睿挥了挥手,满脸疲惫地靠回龙椅上,闭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不耐地说道:“退朝!”内侍捧着圣旨,快步走出麟德殿,即刻安排快马信使,将这道致命的圣旨送往边关。
边关军营,寒风凛冽,黄沙漫天。玄甲军的将士们依旧在演武场上操练,挥汗如雨,只是眉宇间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此前兵力被削三千,早已让军营士气受到影响,如今将士们只能靠着加倍的训练,来掩饰心中的不安。周启明与阎七站在演武场边缘,看着士兵们操练的身影,面色凝重,低声商议着防务调配。
“如今兵力本就紧张,若朝廷再有所动作,边关防线恐怕真的要撑不住了。”阎七望着远方的边境线,语气中满是担忧。他擅长情报探查,早已察觉到边境暗处的异动,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加上严焱被皇帝猜忌,根本无法主动部署防备。周启明握紧了手中的战刀,咬牙道:“管他朝廷如何!我等只需守好边关,不让北狄有机可乘便是!至于那些流言蜚语,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军营大门方向传来,打破了演武场的宁静。三名身着宫廷驿卒服饰的人,骑着快马疾驰而来,马匹浑身是汗,口鼻中喷着白雾,显然是长途奔袭而来。为首的驿卒手持明黄色圣旨,神色肃穆,高声喊道:“圣旨到!严焱接旨!”
正在操练的士兵们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驿卒方向。严焱闻讯从主帅营帐快步走出,身着玄色铠甲,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他身后跟着亲兵,快步走到驿卒面前,躬身行礼:“臣严焱,接旨。”
驿卒展开圣旨,用尖锐的声音宣读起来,每一句处置命令,都如同重锤般砸在在场将士的心上。“再削本部兵马五千”“将领革职查办”“闭门思过,无旨不得擅离”,这些话语如同冰冷的利刃,刺穿了将士们的希望。演武场上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呼啸的寒风,以及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
圣旨宣读完毕,严焱缓缓伸出手,接过那道明黄色的圣旨。指尖触碰到圣旨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纸张的冰冷,如同此刻他的心境。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怒火与沉重,却始终没有多说一个字。他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冰冷到了极致,那里面没有愤怒的嘶吼,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藏着无尽的失望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