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台北的一条老街上。
陈康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履轻快。
云余薇跟在他身侧,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那个在交易所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就像个刚刚下班的普通白领。
“为什么要藏着?”
云余薇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我们赢了不是吗?现在如果我们公开身份,宣布是我们做空了天龙。”
“周正业的声望会一落千丈,那些还在观望的资本也会立刻倒戈,那样我们不是赢得更轻松?”
在她看来,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陈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稍显稚嫩的大小姐。
“余薇,你打过牌吗?”
云余薇愣了一下,摇摇头。
“在牌桌上,最让人恐惧的从来不是摊开的底牌,而是那张扣着的牌。”
陈康嘴角勾起。
“周正业是只老狐狸,如果他知道对手只是一个刚刚破产的九龙公司,外加一个大陆来的过江龙。”
“他会立刻从恐慌中清醒过来,然后动用所有人脉和资源反扑。那是困兽之斗,会咬死人的。”
“但如果我们保持神秘,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手里还有多少筹码。”
“更不知道我背后,是不是站着欧阳家甚至更恐怖的势力。”
“这种未知的恐惧,会让他疑神疑鬼,让他自乱阵脚。”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云余薇怔怔地看着陈康。
这一刻,她觉得眼前的男人深不可测。
原来,今天的暴跌只是前奏。
“我明白了。”
云余薇眼中的疑惑散去。
“我会管好我的嘴,也会让欧阳家那边配合封锁消息。这一仗,我都听你的。”
“这就对了。”
陈康笑了笑。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好戏看。别忘了,周正业手里还有四千多万现金,那可是块肥肉。”
送走云余薇后,陈康转身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房间简陋,他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了大哥大。
拨通号码,等待音响了几声后。
“康哥。”
是齐衡。
陈康靠在床头。
“怎么样?台岛这边的门路,摸清楚了吗?”
“都安排妥了。”
“找了个叫宽叔的蛇头,路子野,专门跑黑船的。”
“加上我在内,一共六个兄弟,今晚凌晨的船,只要海上不起风浪。”
“不出意外,两天后,能在台岛北部抢滩。”
陈康吐出一口烟圈。
“身上带家伙了?”
“没敢带,那是找死。不过到了那边,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搞到。”
“聪明。”陈康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板。
“路上警醒点,台岛的水警最近查得严。我让那边的人去接应,暗号是买咸鱼。”
“明白。”
云家半山别墅。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云家家主,此刻正陷在真皮沙发里。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云成名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走进来的女儿。
“这么晚?”
云余薇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手包。
“约了几个以前的姐妹喝茶。”
云余薇一边换鞋,一边强迫自己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
“想着能不能从她们那儿挪点资金,哪怕是杯水车薪,能补一点是一点。”
云成名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
“难为你了。那些人以前巴结咱们都来不及,现在恐怕躲都躲不掉吧。”
知女莫若父,他虽然老迈,但并不糊涂。
女儿眼神里的闪烁,他看在眼里。
“那……南宫嘉那边呢?”
云成名迟疑了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让他感到羞耻的问题。
要把亲生女儿,推进那个花花公子的火坑来换取家族的一线生机,这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云余薇身形微微一僵,脑海中浮现出南宫嘉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胃里顿时翻涌起一阵恶心。
但她转过身时,脸上挂起了一抹苦笑。
“挺好的。今晚本来他也想送我回来,我怕您看着心里不舒服,就让他先回去了。”
“虽然他在外面名声不好,但私下里……对我还算体贴,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混账。”
为了陈康的计划,为了那两亿资金能真的变成救命稻草,她必须把这出戏演到底。
云成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那就好,那就好。”
“是爸爸无能,识人不清,让你受委屈了。”
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云余薇鼻头一酸,差点就忍不住要把真相和盘托出。
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
现在说出来,只会让父亲担惊受怕,甚至可能坏了陈康的大事。
“爸,您别多想,早点休息吧。公司的事会有转机的。”
说完这句一语双关的话,云余薇逃也似地上楼回房。
看着女儿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云成名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枯坐了许久。
“不行,不能全指望那个畜生。”
哪怕是豁出这张老脸不要,明天也得再去那几位老友家里跪一跪。
只要有一线生机,绝不能让女儿真的落入南宫家的魔窟。
两天后,深夜。
陈康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半个身子隐没在礁石的阴影里。
旁边蹲着一个瘦得像猴精一样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手电筒。
这人叫狗子,是陈康通过白先生在台岛找的本地线人,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老板,这都几点了,不会被水警给截了吧?”
狗子吸了吸鼻子,有些不耐烦地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把嘴闭上,听。”
陈康低喝一声,盯着漆黑一片的海面。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达轰鸣声。
紧接着,三长两短的手电筒光束在海面上极其隐蔽地晃了晃。
“来了!”
狗子精神一振,连忙举起手电筒,按照约定好的频率回了信号。
那艘破旧的渔船并没有靠岸,而是在离岸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几个黑影奋力向岸边游来。
与此同时,陈康注意到,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片滩涂上,竟然也有一艘类似的黑船靠岸。
稀稀拉拉下来了十几号人,大多提着蛇皮袋,神色慌张。
一看就是那种倾家荡产想来淘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