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康身体前倾。
“我有十五家这样的直营超市。”
“欧阳先生,我拿这十五家店做抵押,外加事成之后给您两成的利息。”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您是生意人,应该算得清这笔账。”
两成利息。
这个数字勾住了欧阳旌的心脏。
在台岛,就算是放高利的也不敢轻易许诺这种回报率。
更何况还有那十五家会下金蛋的母鸡做抵押。
欧阳旌的手指在账本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要多少?”
“两亿。”
陈康竖起两根手指。
欧阳旌嘴角抽搐了一下。
两亿?
这小子当钱是冥币吗?张口就是两个亿!
哪怕是飞狐公司,要在短时间内抽调这么多现金流,也得伤筋动骨。
他心里翻江倒海,既震惊于陈康的胃口,又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赚钱能力。
只有真正见过大钱,赚过大钱的人,才敢在谈判桌上把两亿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良久,这只老狐狸将账本推了回来。
“年轻人,不得不说,你是个商业天才。但这胃口太大了,也不怕撑死。”
“两亿风险太高,董事会那边我没法交代。”
“一亿。这是底线,也是上限。多了免谈。”
欧阳旌在赌,赌陈康急需用钱。
他以为陈康会讨价还价,会焦急,会据理力争。
然而,陈康只是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响指。
“成交。”
那副愉快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狮子大开口的凶狠?
欧阳旌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咯噔一声。
中计了。
这小子的心理预期恐怕本来就是一亿,甚至更低!
刚才那漫天要价,不过是为了这就地还钱铺路。
自己这只千年的狐狸,今天竟然被一个雏儿给玩了聊斋。
但看着那诱人的账本,欧阳旌咬了咬牙,把这口闷气咽了下去。
被套路就被套路吧,只要有钱赚,面子算个屁。
“什么时候签合同?”陈康趁热打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云余薇突然站了起来。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拍在欧阳旌面前。
“欧阳叔叔,陈康的一亿有了。剩下的一亿,我来借。”
欧阳旌诧异地挑眉。
“你拿什么借?云家现在的空壳子?”
“就凭我在百乐家电持有的全部股份。”
云余薇的声音铿锵。
“这是当初陈康给我的,也是我在内地安身立命的根本。”
“今天,我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这儿了。欧阳叔叔,两亿,一分都不能少。”
陈康有些意外地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对自己够狠的人,在生意场上才站得稳。
欧阳旌看着面前这对年轻男女,一个狡诈如狐,一个破釜沉舟。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这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他年轻时也有过,如今却只剩下守成的谨慎。
“好!”
欧阳旌大笑出声。
“既然侄女连嫁妆本都豁出去了,我要是再推三阻四,倒显得我欧阳旌小家子气。两亿,我也陪你们疯一把!”
半小时后,借款协议签署完毕。
看着那鲜红的印章盖在纸上,欧阳旌心情大好。
那股商人的精明劲儿又冒了出来,故作大方地挥了挥手。
“看在你们这份魄力上,我给个优惠。半个月。”
“如果这笔钱能在十五天内还回来,利息我一分不收,权当是支持晚辈创业了。”
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门儿清。
九龙公司的窟窿这么大,两亿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未必见得着,怎么可能半个月回本?
这不过是句场面话,既赚了人情,又不损失半分利益。
“那就多谢欧阳叔叔了。”
离开水湾酒店,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僻静的半岛咖啡馆。
云余薇点了一杯黑咖啡,捧着杯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陈康,钱到了。我马上联系家里的财务,先把供应商的货款结了,然后去银行把贷款利息补上,只要……”
“慢着。”
陈康搅动着杯里的方糖。
云余薇茫然抬头。
“怎么了?那边催得很急,再不打款,九龙的信誉就彻底崩了。”
陈康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两亿听起来很多,但填进九龙那个烂摊子,只能解一时之渴。”
“南宫家既然动手了,就不会只给你这一波攻势。这点钱,顶不住。”
“那怎么办?这可是我们最后的筹码了!”云余薇脸色煞白。
陈康放下杯子。
“既然是筹码,那就该放到赌桌上,让它翻倍。”
“你要干什么?”
“我不打算还债。”陈康转过头,盯着云余薇的眼睛。
“进军股市。”
云余薇那张精致的脸庞褪去血色。
“不还债?进股市?”
“陈康,那两个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是欧阳旌手里的一把刀!”
“如果半个月后我还不上钱,不仅九龙公司保不住,就连我在百乐家电的股份也要易主。”
“到时候,我和我爸就真的只能去跳维多利巷了!”
这就是一场豪赌,而且是押上了身家性命的死局。
陈康却依旧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那枚银匙,目光平静。
“余薇,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现在的云家,在台岛还有退路吗?”
云余薇身子一僵。
“南宫家既然敢拿婚约做局,就是吃准了你们资金链断裂。”
“两亿扔进去填坑,只要南宫嘉再动动手指,截断几条下游销路,这笔钱很快就会烧光。”
“到时候,你还是那个待宰的羔羊。”
“与其坐以待毙,被他们钝刀子割肉,不如拿着这笔钱杀出一条血路。”
“可那是股市!吃人不吐骨头的股市!”
云余薇急得眼眶泛红。
“就算你有商业头脑,可台岛的股市水太深了。你知道这里的庄家是谁吗?”
“是周正业!那个被称为股市狙击手的活阎王!”
提到这个名字,云余薇的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周正业,台岛金融圈的一个神话,也是一个噩梦。
“我知道他。”
陈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早年靠做电风扇起家,后来发现实业来钱慢,干脆转行做资本猎手。”
“专挑那些股权结构不稳,或者深陷官司泥潭的公司下手。”
“低价吸筹,入主董事会,最后高价拆分卖出。”
“这招趁火打劫,他玩得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