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
云余薇猛踩油门,车速表疯狂飙升。
“在那别动,等我。”
半小时后。
浅水湾的公路旁,陈康靠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
不远处,出租车司机正坐在引擎盖上抽烟,眼神不时往这边瞟。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那辆红色的敞篷跑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推开。
云余薇跳下车,发丝凌乱,裙摆飞扬。
她一步步朝陈康走来。
海风吹起她的裙角,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这世间所有的惊涛骇浪,到了他面前,都会归于平静。
陈康直起身子,刚想开口谈谈云家的局势。
云余薇却抢先一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竖在唇边。
“嘘。”
她走到陈康身边,转过身,并肩和他站在一起,面向那浩瀚无垠的大海。
“别谈生意,别谈南宫家,也别谈婚约。”
“陪我看会儿夕阳,好吗?”
陈康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曾经在谈判桌上雷厉风行的天之骄女,此刻就像一只折翼的飞鸟,脆弱得让人心惊。
他默默地收起了那根烟。
“好。”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海平面上,巨大的红日正在缓缓下沉,将整片海域染成了血一般的殷红。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卷起千堆雪。
良久。
云余薇转过头,看着陈康的侧脸,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你不该来的。南宫家在台岛的势力,比你想的要可怕一万倍。”
“这是一滩浑水,谁踩进来,谁就会被淹死。”
陈康迎着海风,目光锐利。
“顺财要想活下去,你就不能嫁给南宫嘉。”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逞英雄,也不是为了什么儿女情长。”
“我是来掀翻这盘棋的。”
云余薇原本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只是这种松懈里透着一股子萧索。
是啊,他在想什么呢?
人家有家室,有老婆,那个叫沈晚舟的女人还在四九城等着他。
他陈康是做大事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千里迢迢跑来这种鬼地方冲冠一怒为红颜?
“只是为了生意……也好。”
云余薇低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借着这个动作掩去了眼角的落寞。
再抬头时,她脸上那股子柔弱不见了。
“既然是谈生意,那我就把底牌亮给你看。”
“九龙公司的资金链断了。”
“前阵子家族议会盲目扩张航运,结果遇上了石油危机,大笔资金套牢在公海上。”
“现在银行催贷,供货商逼债,整个云家就是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
“南宫嘉就是在这个时候扑上来的。那条疯狗,以前我想看他一眼都嫌脏,现在却成了云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拿着真金白银,条件只有一个,我要嫁给他,带着云家剩下的壳子给他当垫脚石。”
陈康正色道。
“南宫家想吞的不止是你,还有云家在台岛几十年的航运渠道。”
“一旦得手,他们就是这里的土皇帝,到时候别说我的电器进不来,连一只苍蝇想飞进来都得看他们脸色。”
云余薇咬了咬嘴唇。
“还有一个办法。找欧阳家。”
“欧阳?”陈康眉头微挑。
“欧阳家族和南宫家族是死对头,这两家在台岛斗了半个世纪。”
“欧阳家的飞狐公司一直想插手航运,如果我们愿意让利,未必不能合作。”
“只要有足够的现金流注入,九龙就能起死回生。欧阳家有这个实力,但我需要一个能跟他们对话的筹码。”
陈康神色淡漠。
“我有钱。但在内陆。远水解不了近渴,何况现在外汇管制森严,大笔资金根本过不来。”
这是一个死局。
他在内地富可敌国,在这座孤岛上却只是一条过江龙,爪牙都被海峡隔绝了。
“我去谈。”云余薇挺直了腰杆。
“我是云家大小姐,这个面子欧阳家或许会给。只要说明利害关系……”
“你去谈?你去送死还差不多。”
陈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语气生硬。
“你现在就是南宫嘉眼里的肥肉。”
“只要你敢私下接触欧阳家,南宫嘉就会撕了你,甚至直接撕票。”
“到时候别说合作,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云余薇脸色一白,刚鼓起的勇气瞬间瘪了下去。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等死?”
“我去。”
陈康碾灭烟头。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稳住南宫嘉。哪怕是虚与委蛇,也要给我拖住时间。至于欧阳家这块硬骨头,我去啃。”
云余薇心中五味杂陈。
他明明是在利用这种局势保全他的生意,可为什么这话听在耳朵里,却让人莫名地感到心安?
“还有一件事。”
陈康突然停下脚步。
“九龙公司的危机来得太巧了。航运扩张是家族决策,但资金链断裂的时机,偏偏卡在南宫家准备最充分的时候。”
云余薇瞳孔一缩。
“你的意思是……”
“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陈康嘴角勾起。
“回去查查你的叔伯兄弟,这世上从来不缺为了利益出卖亲人的畜生。”
“南宫嘉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精准狙击,云家内部,一定有鬼。”
云余薇只觉得后背发凉,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如墨。
陈康看着云余薇消失在雕花铁门后,他才对前面的司机吩咐道。
“回酒店。”
这一夜,台岛的风似乎格外喧嚣。
次日,清晨。
陈康手里拿着一份昨天的报纸,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白先生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神色恭敬。
“陈先生,按照您的吩咐,飞狐公司的背景资料都在这了。”
“欧阳旌这个人是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想见他一面,难如登天。”
“那是对一般人。”
陈康放下报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去联系。就说我是南方来的电器大亨,手里握着内地最大的销售渠道和家电品牌。”
“告诉他们,我有一笔能改变台岛贸易格局的大生意,问欧阳旌有没有胆子接。”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身份就是敲门砖。
一个无名小卒没人搭理,但一个带着庞大市场和资金背景的大亨,足够让任何一只狐狸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