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陈康却无心欣赏。
他从怀里摸出一盒烟。
刚想抽出一根,又想起什么似的塞了回去。
“云家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白先生身子一僵,赶紧转身汇报道。
“不太乐观。请柬已经发遍了全岛的商界名流,云老爷子似乎是铁了心要和南宫家联姻。”
“云小姐被禁足了,听说绝食了两天,但也拗不过家里。”
“那个南宫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这在台岛根本不是秘密,仗着南宫家几代单传,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整天除了飙车就是玩女人,遇到啥事都是用钱给摆平。”
正在开车的司机也没忍住,从后视镜里插了一句嘴。
“老板,这话白先生没说错。咱们开出租的这帮兄弟都知道,南宫大少爷那就是个活阎王。”
“谁家姑娘要是落在他手里,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前阵子因为争风吃醋把人打进加护病房,最后屁事没有,大摇大摆就出来了。”
“云家大小姐那是留洋回来的高材生,真要嫁给这种花花公子,那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了。”
陈康静静地听着,眼神幽深。
如果按照上一世的轨迹,云余薇并没有遭遇逼婚这一出,而是在几个月前被绑匪撕票,香消玉殒。
看来因为自己的介入,历史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偏移。
绑架变成了逼婚。
但这对他来说,结果是一样的糟糕。
顺财贸易想要维持巷商独资的金字招牌,想要在国内市场畅通无阻,云家这块跳板绝对不能断。
一旦云余薇嫁入南宫家,以那个花花公子的尿性。
再加上南宫家吞并一切的野心,自己这点基业迟早会被连皮带骨地吞掉。
这不仅仅是救人。
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护盘。
“南宫家……”
陈康咀嚼着这三个字。
车子在一家豪华酒店门前停稳。
白先生跑前跑后地办理入住,直到将陈康送进套房,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先生,您先休息。有什么吩咐随时打酒店电话,我就在楼下候着。”
“不用。”
“你回去吧,这几天该干嘛干嘛,不要让人看出异常。我来台岛的消息,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
白先生前脚刚走。
陈康没做过多的停留,只洗了把脸,转身便下了楼。
他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阳明山,温泉山庄。”
那是云家的老宅,也是如今困住云余薇的笼子。
半小时后。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道盘旋而上,两侧的梧桐树影斑驳。
这里是台岛真正的富人区。
云家老宅的大门紧闭,两尊石狮子威严伫立。
陈康付钱下车,径直走向那扇雕花铁门。
还没等他靠近,侧门的岗亭里便钻出来两个身穿制服的佣人。
眼神警惕,上下打量着陈康这一身略显普通的行头。
“站住!干什么的?”
其中一人横过手臂,语气生硬。
陈康停下脚步,神色平静。
“我是云小姐的朋友,陈康。路过台岛,特来拜访。”
听到云小姐三个字,两个佣人对视一眼,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大小姐不在家。”
左边的佣人冷冷地挥手。
“刚才出门了,还没回来。”
陈康眉头微皱,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投向那深邃的庭院。
“我可以进去等。”
“不行!”
右边的佣人往前逼近了一步。
“上面有交代,这段时间,云家谢绝见客。尤其是……年轻男人。”
陈康眼皮一跳。
南宫家的手,伸得比想象中还要长。
这哪里是谢绝见客,分明就是坚壁清野。
南宫嘉那个二世祖,这是要把云余薇周围所有的异性都清理干净,哪怕是一只公蚊子都不许飞进去。
“既然如此,打扰了。”
陈康没有争辩,更没有硬闯。
在这种局势下,硬碰硬是最愚蠢的做法。
既然大门封死,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转身便走,干脆利落。
看着陈康离去的背影,两个佣人嗤笑一声。
“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穷小子,也不看看现在是谁的天下。”
日头西斜。
一辆轿车缓缓驶入山道,停在了云家老宅门口。
车门打开,云余薇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洋装,精致的妆容难掩眼底的疲惫。
刚刚陪南宫嘉吃的那顿午餐,让她至今胃里都在翻腾。
那个男人赤裸的目光在她身上爬来爬去。
“小姐,您回来了。”
之前的两个佣人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云余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正要往里走,脚步忽然一顿。
“今天有人来过吗?”
她随口一问,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那个佣人愣了一下,随即邀功似的汇报道。
“哦,正午那会儿是有个男的过来。年纪不大,二十多岁吧,长得挺精神,说是您的朋友,叫什么陈康?”
云余薇的瞳孔收缩。
“你说谁?”
“陈……陈康啊。”
“我们就按老爷的吩咐,把他轰……把他劝走了。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
“他走了多久?”
云余薇转身,死死盯着佣人。
是他!
他真的来了!
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海岛上,在这个令人绝望的时刻,那个男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大概有一会儿了,刚打车走的。”
佣人话音未落,云余薇已经提起裙摆,疯了似地冲向车库。
“小姐您去哪?老爷吩咐您不能……”
“滚开!”
云余薇一把推开挡路的老管家,冲进地下车库。
南宫嘉的车队刚刚离开十分钟,这是唯一的空档期。
红色跑车呼啸着冲出了云家大门,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佣人在尾气中凌乱。
风呼呼地灌进衣领,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长发。
云余薇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颤抖着从包里掏出那部笨重的大哥大。
那是陈康留给她的私人号码。
“喂。”
终于,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云余薇的眼眶红了。
“你在哪?”
她极力控制着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我在回市区的路上,刚经过一片海滩。这里的司机说,这叫浅水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