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长办公室。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燥热。
胡弘业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看着推门而入的陈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起身相迎。
“陈老弟,我是真羡慕你啊。”
“你看下面那帮疯子,为了几张纸片抢破了头。我是坐在这火山口上,每天提心吊胆。哪像你,想走就走,潇洒自在。”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晚报》,啪的一声拍在红木桌面上。
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关于电真空股票疯涨的报道。
“老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这一手暗度陈仓玩得漂亮啊!我在飞鹏城累死累活,还不如你在魔都动动手指头。”
胡弘业手指点着报纸,语气酸溜溜的。
当初陈康去魔都,他也听到了风声。
只当是年轻人去见世面,谁能想到这小子眼光毒辣如斯,一口咬在了最肥的那块肉上。
要是那时自己也跟投一笔……
念头至此,胡弘业心头一阵火热,身子不由得前倾,压低了嗓音。
“陈老弟,跟哥哥透个底,最近有没有新的动作?只要你开口,这行里的资金,渠道,我给你开全绿灯,特事特办!”
陈康靠在真皮沙发上,嘴角勾起。
这老狐狸,这是闻着肉味想上桌了。
“胡行长,这碗饭可不好端,烫手。”
“您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这次在魔都,那是遇上了九大天王入场搅局。”
“那帮人什么来头您应该清楚,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我能全身而退,那是祖坟冒青烟,纯属侥幸。”
听到九大天王这四个字,胡弘业脸上的贪婪僵住。
他在金融圈摸爬滚打多年,自然知道那几个在股市呼风唤雨的大庄家。
跟那帮人抢食,稍有不慎就是倾家荡产,骨头渣都不剩。
原本热络的气氛冷场,胡弘业讪讪地缩回身子,端起茶杯掩饰尴尬,眼神飘忽,再不敢提跟投的事。
陈康见火候差不多了,笑着打了个圆场。
“不过胡行长对我的照顾,我陈康记在心里。”
“这样,过两天我有批新式彩电到货,那是出口转内销的尖货,我让人给嫂子送一台过去,给家里添个亮儿。”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胡弘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年头,一台进口彩电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面子,是身份的象征。
“应该的。”陈康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今天来,主要是办个手续。”
十分钟后。
银行贵宾室的大门被推开,四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铁箱走了进来。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胡弘业亲自上前,掏出钥匙打开锁扣。
箱盖掀开,一股独特的油墨纸张味扑面而来。
并不是花花绿绿的钞票,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股票凭证。
这是刚刚拆分好的五十万股,在这个股票还未完全电子化的年代,这就代表着真金白银的股权,是通往财富自由的门票。
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两大箱,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陈康面色平静,随手拿起几张查验,纸张挺括,印章鲜红。
他在确认单上签下名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存入银行保险柜,最高安保级别。”
三天后,顺财贸易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陈康正对着墙上的台岛地图出神。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俞乐生连门都没敲,一把推开,满头大汗。
“陈总,出岔子了!”
“签证下来了,但是只有咱们几个的。齐衡还有护车队那三个兄弟,全被拒了!”
陈康眉头一跳,转身看向俞乐生。
“理由?”
“那边审核的人说,查到底子了。”
“齐衡他们以前是殷商退下来的兵王,尤其是齐衡,履历太硬,那边忌讳这个。”
“直接给卡死了,根本不给通融的机会。”
陈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大意了。
现在那根弦依然绷得死紧。
齐衡别说去护卫,就是落地都可能被特殊关照。
没有齐衡这把尖刀,这次台岛之行,无异于单刀赴会,凶险程度直线上升。
俞乐生急得直搓手。
“陈总,要不……咱们缓缓?再想办法找找关系?”
“或者从香江那边雇几个保镖?没齐衡跟着,我这心里没底啊,那边现在乱得很。”
“等不了。”
陈康掐断了手里的香烟。
云家的情况瞬息万变,南宫实业那帮人既然动手了,就不会给云余薇喘息的机会。
再拖几天,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就算带着一个连过去,也只能去给云家收尸。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陈康抓起桌上的证件,塞进西装内袋。
“告诉齐衡,让他守好家。这次,我先过去。”
“台岛那帮人是做生意的,只要我还在牌桌上,他们就不敢直接掀桌子。”
“备车,去码头!”
一天后。
台岛海滨机场。
陈康随着人流走出闸口。
满眼的繁体字广告牌,穿着喇叭裤,甚至比尼招摇过市的摩登女郎,都在昭示着这的躁动。
人群中,一个穿着立领衬衫的年轻人正焦急地举着牌子。
看见陈康,眼睛一亮。
“陈先生!”
年轻人快步迎上来,接过陈康手中的行李箱,姿态恭敬。
此人正是红星民间贸易名义上的负责人,大家都喊他白先生。
而在外人眼里神秘莫测的红星贸易,实则不过是陈康为了顺财公司扩张。
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冷子,也是云余薇在这个岛上的重要合作方。
“车在那边。”
白先生引着路。
车门拉开,冷气十足。
陈康坐进后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没有齐衡在身边,这一路确实有些提心吊胆。
好在海关那边只认钱和证件,没出什么幺蛾子。
白先生麻利地把行李塞进后备箱,随后坐进副驾驶,回头看向陈康,欲言又止。
“直接去酒店。”
陈康闭着眼,声音有些沙哑。
司机是个本地的中年汉子,戴着白手套,闻言一脚油门,车子平稳滑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