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瘦削的老头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
“现在的年轻人,有点钱就烧得慌。一百四十八?也不怕把牙崩了。”
“这是没把咱们九个老骨头放在眼里啊。”
主位老者放下茶杯。
“在这上海滩的地界上,还没人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扫货,连声招呼都不打。”
“那是他不懂规矩。”
“既然不懂,咱们就教教他。”
瘦削老头嘿嘿一笑。
“他不是爱吃吗?那就撑死他。咱们手里不是还有不少底仓吗?放点血给他尝尝。”
“多少?”
“两千一百股,挂一百六。”
“一百六?”
桌上响起几声轻笑。
“这是要把那小子往死里坑啊。现价才一百四十八,直接溢价十二块,傻子才买。”
“他不是傻子,他是疯子。疯子就喜欢这种刺激。”
平安饭店。
何大力满头大汗地冲进套房。
“陈老板!出事了!”
陈康正站在窗前。
“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
何大力把一沓刚收到的消息拍在桌上。
“市面上突然冒出来两千一百股电真空的大单子!但这货有毒,卖家开价一百六!”
陈康挑了挑眉。
“一百六?”
“这还不算完。”
何大力咽了口唾沫。
“我托人打听了,这批货是从九大天王手里流出来的。”
“九大天王?”
陈康转过身,齐衡立刻上前一步,替他点燃了香烟。
“您是外地人不知道,这九个老头是魔都股市的活阎王!”
何大力脸上写满了忌惮。
“他们手里握着六千万的资金,专门联合起来坐庄坑散户。”
“这次他们突然高价抛盘,摆明了是冲着您来的!这是战书,也是杀猪盘!”
“他们想用一百六的高价把您套牢,等您资金链一断,再低价吸筹,把您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陈老板,这坑咱们不能跳啊!这就是明晃晃的讹诈!”
何大力急得直跺脚,他是真怕陈康脑子一热就冲上去。
跟这种资本巨鳄斗,稍微不留神就是倾家荡产。
烟雾缭绕中,陈康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让人看不透他的表情。
“六千万?倒是有点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大哥大,在手里掂了掂。
“大力。”
“哎,我在。”
“去告诉那几个老头,一百六,我接了。”
何大力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您……您说什么?”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我说,我接了。”
“顺便带句话给他们,嫌货少,有多少放多少,别像个娘们儿一样磨磨唧唧。”
“这……这是两千一百股啊!一百六一股,那就是三十三万六!”
何大力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去办。”
半小时后。
茶馆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九个老头面面相觑,手里的核桃也不转了,画眉鸟也不逗了。
“接了?”
主位老者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
“一百六一股,全接了?现款?”
“现款。”
负责联络的人把一箱子钞票放在桌上,那红彤彤的颜色刺得人眼睛发疼。
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设想过陈康会讨价还价,甚至想过陈康会吓得落荒而逃,唯独没想过这种局面。
对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拿钱砸在了他们脸上。
“简直狂妄至极!”
瘦削老头一拍桌子,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还是觉得咱们手里的货不够多?”
“既然他找死,那就成全他!”
主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再放一千五百股!涨价!挂一百七!”
“一百七?这价格是不是太……”
“怕什么!他敢接一百六,就敢接一百七!”
“这小子背后肯定有大老板撑腰,手里的钱烫手!”
“既然是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消息像风一样传到了平安饭店。
这一次,何大力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麻木地看着陈康,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不过这怜悯不是给陈康的,而是给那九个老头的。
“一百七。”
何大力干巴巴地报出一个数字,连劝阻的话都省了。
“一千五百股。”
陈康正坐在沙发上修剪雪茄,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买。”
这就完了?
何大力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得。”
这一天,魔都的股票黑市彻底疯了。
七千股。
加上后来这一千五百股,陈康手里已经握住了八千五百股电真空。
而那九个自诩为天王的老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现金,虽然赚得盆满钵满,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何大力坐在陈康对面,数着自己那厚厚的一沓佣金。
他的手指已经数钱数得抽筋,心里那点恐惧早就被麻木取代了。
看着对面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何大力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哪是什么过江龙。
这分明就是个拿着金山出来砸人的活祖宗!
九大天王?
在那深不见底的钱包面前,怕是连个屁都不算。
“陈老板。”
何大力把钱揣进怀里。
“您这真是有座金山啊,我是真服了,哪怕您说明天要把浦江买了,我也信。”
平安饭店大堂一隅,烟雾缭绕。
一个酒糟鼻的老头瘫在沙发里,手里拎着半瓶劣质白酒。
那是外号酒鬼张的老散户。
他早已在一百四十块的时候,就把手里的货全抛了。
此刻看着这疯涨的行情,不仅不悔,反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鼠。
“还是北边来的雏儿大方。”
“要是没有那个姓陈的冤大头,老头子我哪有钱喝这顿酒?”
“你替我给他带个好,下回要是还有钱没处烧,记得再来找我。”
“我家里还有两张糊墙的废报纸,一百块一张卖给他!”
周围几个踏空的散户跟着起哄,笑声刺耳。
何大力脸色铁青,没搭理这群只会耍嘴皮子的老帮菜,转身匆匆上楼。
楼上套房,气氛凝重。
那九个老不死的是真要把陈康往绝路上逼。
又是两千股。
这是要把陈康当提款机。
报价单上的数字触目惊心,每一股的价格都在市价基础上硬生生拔高了百分之二十。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这是明抢。
“老板,这……”